第335 章 老公的安慰
下面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身份信息,还有那行最关键的字: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准予登记,发给此证。
底下,是民政局鲜红的,带着钢印的大章。
这就是……结婚证。
从这一刻起,她,叶笑笑,就成了他,陆景元,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的情绪洪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
她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激动,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全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我怎么就结婚了……”叶笑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起初只是小声的呢喃,下一秒,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却越抹越多,最后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景元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看着她那张泪水纵横的小脸,整个人都懵了。
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难道,她后悔了?这个念头让陆景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不是去抱她,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手里的那本结婚证拿了过来,利索地合上,叠好,塞进了自己军大衣最安全的内侧口袋里。
“别哭,”他看着她,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哭也没用,章已经盖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笑笑哭得更凶了。
“这就定下来了?我的一辈子……就这么跟人绑在一起了?呜呜呜……”
陆景元彻底手足无措。
他那双在战场上能精准拆解任何精密武器的手,此刻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看着周围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比在村里被逼着拿出定情信物时还要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出僵硬的手臂,试探着,轻轻地,搭在了她微微耸动的肩膀上。
“好了,不哭了。”他的声音放低,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手忙脚乱的温柔,“我在这里。”
他的手很大,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糙和灼热,就那么僵硬地搭在她的肩上。
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安慰,不如说更像是在执行一个从未演练过的、极度陌生的战术动作。
叶笑笑的哭声一滞。
她隔着泪眼朦胧的视线,看着这个男人。
他高大的身躯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脸上是混杂着焦急、无措和极致窘迫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办”三个大字。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学着别人的样子,伸出手,搭上来。
那句“我在这里”,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更像是一句任务报告。
我已抵达指定位置。
“噗嗤。”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从叶笑笑的哭声中挤了出来。
她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憋屈模样,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茫然,忽然就散了。
她嫁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一个会在她哭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抱她,而是抢走结婚证怕她反悔的钢铁直男。
一个连安慰人都像是在站军姿的木头。
可也正是这个男人,愿意把他的命,他的钱,他的一切,都笨拙地捧到她面前。
叶笑笑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红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瞪着他。
“陆景元,你就是个笨蛋。”
陆景元那颗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腔。
虽然被骂了,但她不哭了,这就是重大进展。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似乎也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他没有收回,反而试探着,用粗糙的拇指,在她沾着泪痕的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那动作,生涩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脸都哭花了。”他声音干涩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要你管!”叶笑笑吸了吸鼻子,一把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两把,那股子属于她的泼辣劲儿,又回来了。
陆景元看着她恢复了精神的样子,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走吧。”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去哪儿?”叶笑笑瓮声瓮气地问,眼睛还红得像兔子。
“去供销社。”陆景元言简意赅,“买东西。”
结婚了,总要买些糖果带回去,这是规矩。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实际,也最正确的流程。
叶笑笑没再反驳,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镇上的供销社总是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物资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穿着蓝色或灰色工装的人们挤在柜台前,大声地和售货员交谈。
陆景元一走进去,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一身笔挺的军装,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将跟在身后的叶笑笑挡在了自己和人群之间,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背后。
“要买什么?”他低头问她。
“你不是说买东西吗?买什么你说了算啊。”叶笑笑故意把问题抛回去,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看你怎么安排。
陆景元被她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径直拉着她走到了卖糖果点心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爱答不理地用一块抹布擦着玻璃柜,看到有人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买什么?”
“买喜糖。”陆景元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供销社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售货员和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售货员擦拭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正眼打量起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高大英武的军官,一个眼圈还红红的漂亮姑娘。
她脸上那份不耐烦立刻收敛了些,多了几分好奇。
“哟,结婚啦?恭喜恭喜。”
叶笑笑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下意识地往陆景元身后躲了躲。
陆景元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的恭喜。
他的目光扫过柜台里那几种有限的糖果。
“同志,这种水果糖,还有那种大白兔奶糖,一样给我称两斤。”
“好嘞!”售货员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这可是个大主顾。
她麻利地拿出牛皮纸,手脚飞快地称好了糖,用纸绳捆得整整齐齐。
“一共是三块四毛钱,二斤糖票。”
陆景元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数出三张一块的,和四张一毛的纸币,连同糖票一起递了过去。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一手拎着两个大纸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重新牵住了叶笑笑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那份刚才在民政局门口感受到的,滚烫而坚实的温度,再次传来。
“还买什么?”他侧头问她。
叶笑笑看着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官宣”和“售后”吗?没有朋友圈,没有玫瑰花,只有一份盖了钢印的一张纸和两包实实在在的喜糖。可偏偏是这份笨拙的实在,让她心里像是被温热的糖水浸过,从指尖一直甜到了心底。
“不买了,回家。”
“嗯。”陆景元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出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