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来一遍吧。
“滴滴”，米哈伊尔的设备收到了讯息。
他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瞥向那一个发出声音的屏幕，上面的讯息很快就进入视野。
[周梦：米哈伊尔，谢谢你为我提供工作。]
“……”
米哈伊尔顿了顿，难得不太礼貌地中止了谈话。
屏幕另一端的人产生了疑惑：“怎么了吗？”
“没什么。”
米哈伊尔回应着，嘴角弯起一丝浅浅的笑。
“发生了一点让人高兴的事。”
……
周梦确定了。
她要认真地完成任务。
第一次能够完成三个任务的曙光，就在这里出现了。
无论是谁、是什么事——都不可以阻止她！！！
“呜噢噢噢——”
梅可攥紧毛巾，发出了激动的声音：“那个！刚才那个！再来一遍！！！”
“好啊。”
周梦用手梳了下头发，重新扎起，回头：“梅可来帮我放音乐吧。”
梅可紧紧抿住嘴，露出了闪烁着星星的眼睛：“好……！”
音乐，很快就开始了。
周梦毫无保留，身体放松，随着倒回去重新开始的音乐，走到舞蹈室的中心。
在萨克斯响起时，两只腿重心快速交换着，小幅度蹦起来，忽的提腿，前后甩动，脚尖绷直，整个人都在弹跳。
揪住裙摆，右腿、左腿，用力地、用力地踢腿，高速地交换重心，仿佛踩在热铁板上一样。
牛仔（Jockey）。
高速的弹跳、甩动，没有伦巴的柔和，没有桑巴的热烈，也没有恰恰的干净，但是牛仔舞是最开心、最让人兴奋的舞。
“唔噢噢——！”
快点。
再快点。
到后面直接拉住边缘的人，一起到中间来。
“梅可也一起——”
“啊啊啊——”
舞蹈室里的两个女生，已经完全疯起来了。
“嘶……”
梅立站在玻璃外，看着舞蹈室里的样子，有些受不了，没忍住抓狂地小声碎碎念：
“就算说要把小可发飙的劲分给你们，但是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爆发了。
蓬勃的能量，从那具身躯之中爆发出来。
原本含蓄优美的肢体，简直像是撕破了外皮，从里面钻出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灼热，灼伤人的眼球，连呼吸也要被夺走的舞蹈。
和第一次见到的场景完全不同。
快烈的技法、满是喜悦的肢体语言……高昂的情绪漫溢出来。
恍惚间，甚至会以为对方正在赛场上——
被人群簇拥着、舞池的灯光和目光包裹着，皮肤也仿佛在闪耀着，折射出每一条肌肉的线条。
直到舞裙的流苏从空中垂落，修长的双手也一并放低、垂到身侧，才会意识到——这只是练习。
练习的节奏也这么可怕。
“不是很好吗？”
站在她旁边的人说。
梅立看了一眼苏叶，少年蜷曲的金发今天也扎成了小小的辫子，碧绿色的眼睛微微含笑。
“周梦和梅可，她们两个在互相迸发能量。”绿松石一样的眼睛瞥过来，“梅立老师很高兴吧？”
梅立：“……”
她不由自主抱住手臂：
“相机的录像功能，是你故意开的吧。”
看录像带那天，虽然有动过相机，不过谁看录像会把摄像功能开启啊。
那天早早离开的苏叶，实在是走的太干脆了。
苏叶想要周梦做他的舞伴——
这种事情，梅立甚至都不用猜测，只是看他们两人的气氛就知道了。
表面温和的苏叶，内里行动力其实很强。
面对说出“我在赛场上不存在”这种话的、自己想要的舞伴，这个人会像那样什么也不说，坐视不管吗。
“你知道周梦的情况吗？她晚上会爆发这件事。”
梅立问。
但是，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怎么会呢。”
苏叶回头看过来，绿眼睛很无辜。
“我不知道的。”
……他看起来又不像在说谎。
但是，梅立又无法忽略自己的直觉。
作为职业舞者的、那种灵性的感知，和苏叶所说的似乎是相违背的。
梅立有点头疼。
这种太聪明的小鬼最难搞了……
聪明的人也许并不会那么难缠，但是太聪明、又对自己和他人的层级有着清晰认知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叶的难搞程度，绝对是另一个级别的。
就算他只是稍微用这种聪明的地方来“帮助”一下别人，也会让人感觉有点轻微的、被看透一般的悚然。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她干脆忽略了这一点，转移了话题：“周梦看起来，没有要和你一起参赛的意思啊。”
以女孩现在表现出来的爆发力，自己一个人就足够去单人赛了。
不仅仅是兰国的比赛而已。
国标舞的世界里，有许多年少成名的少年选手。
年轻的天才，或许11、12岁就已经进入了国际的视野，16岁就会被贯上无可争议的天才的名号。
那需要的不单单是才能而已。
见识、精神、财力……所有的一切相比，最后踏上舞台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单人选手当中的宁清，就是这样的典型。
体育竞技就是这样残酷的。
周梦的才能出现的并不早。
然而，若说要拿她的舞蹈相比的话……能想到的都已经是成名的选手。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她似乎对双人赛并不关注也不在意。”梅立瞥了他一眼：“要找其他的女孩子搭档吗？”
梅立的问题落下后，舞蹈室的音乐恰好切换到高潮。隔着玻璃，能看到周梦收拢双臂、一个利落的旋转，双腿的摆动几乎像鞭子一样，只能看到残影。
梅可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
苏叶的绿眼睛追随着周梦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苏叶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谢谢你，不过我决定的事不喜欢再更改。”他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腰间，“而且，那样也不尊重。”
梅立一顿：“不尊重？”
“舞伴对于舞者而言就是同伴。我认为这是不可以‘应付’的事。”
他说，金发下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执着和耐心：
“如果因为周梦‘现在不想’，就随意邀请别人的话……对想和周梦搭档的我，我希望搭档的周梦，还有其他的舞者，都不尊重。”
梅立愣了一下。
这个家伙……
音乐突然停止，梅可直接跪到了地上、双手撑着地板。
周梦喘着气弯腰撑住膝盖，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苏叶的目光在她绷紧的脊背线条上停留了两秒。
梅立也在看他们。
……时间不多了。
这个想法浮出的时候，余光里，金发的少年忽然迈开脚步——
进入舞蹈室，按下了音响。
音乐再次响起来时，苏叶走到周梦身前。
“再来一遍。”他歪着头，金色小辫子滑到肩前，“你可以做到的。再来一遍吧，周梦？”
周梦抬起头，汗珠浸湿额发，顺着流过她的侧脸：“……”
梅立的额头冒出一滴冷汗：“不，再怎么说这也太勉强了……！”你把周梦当成精力绝伦的运动员了吗？？
但是——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却看到周梦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古怪的亮光。
像是火焰，像是融化的蜡液，不小心落在皮肤上时那样的烧灼感。
周梦还沾着汗水、折射着灯光的面容发着红。
淡粉色的嘴唇弯起，露出了笑脸。
啊。
梅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人在极度的、专注的精神境界之中，会迎来一种很少见的状态。
身体达到极限——突破了那个极限以后，氧气再度充分进入肺部，呼吸效率达到最高，多巴胺分泌，大脑、肌肉和细胞的活性，进入了新的阶段。
与此同时达到高峰的，还有人的精神和感知。
时间放缓了。
什么都会变得很慢，其他人的反应、其他人的速度、音乐，肢体应该做出的动作，都会变的无比清晰。
如入无人之境。
这种高度专注、高效表现的状态，运动员会称为“Zone”，也类似于“心流（Flow State）”。
“做得到。”
周梦说，搭上了苏叶摊开的手心。
少年一个用力，两人拉近了距离。
很热。
周梦身上传来的热量，过度运动后爆发的热量、淡淡的洗发和沐浴香波的气味，还有精神上不正常的热量。
被她的眼睛看着的话，好像连意识也要被吸入那种热烈的黑色之中。
苏叶苍白的脸，似乎也开始染上了淡淡的、亢奋的红晕。
脸凑的很近，注视着彼此的眼睛，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然后——倏忽分开。
双人舞，就这样开始了。
梅可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人，愣了几秒。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看着这幅景象，看到他们的肢体、眼神、神情，大脑中就仿佛产生了轻微的嗡鸣。
不要。
不要，好不甘心——
我也不想输——
梅可咬了咬牙：
“我也要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了进去。
周梦看了她一眼，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好像飘飘然又好像很清醒。
她伸出手。
梅可也握住周梦的手，被她手臂一抖，带着转了一个圈。
地板，汗水，音乐，不会撞到的空旷的舞池，以及手上传来的、引导彼此的力量。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目的，没有什么负担，也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单纯地，因为想跳，就一起跳舞了而已。
梅可立刻变得晕乎乎了。
梅立：“……”
梅立：“…………”
……魅魔啊？
高大的舞者抱着手臂，站在玻璃外看了会儿三个少年不成章法的舞蹈，眉头放低，嘴唇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真是的。青春期就是精力旺盛啊。”
真好。
让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