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宛如月亮的光辉，照耀在……
轻飘飘的。
世界好像变得很遥远。
奇妙的感情，在胸中诞生了。
虽然还不明白心中的感受是什么，但孙真知道自己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心跳一下一下，微微加快。
他好像有点珍惜他人了。
孙真感到很不可思议，很新奇，很小心翼翼，或许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恐惧和忐忑。
因为他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的才对。
珍惜。
周梦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虽然被父亲背叛了，但她遇到的是米哈伊尔；遭遇了痛苦，但没有经历过最糟糕的事，没有见过过于残酷的东西。
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样理想的姿态。
清醒地知道黑暗是存在的，但是还是保留着希望、勇气和等待的耐心。
又冷静，又聪明。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够明白的。
很多异于寻常的东西，她并不去触碰或者刺破，只是在压抑之中，不经意流露出些许克制的、温暖的注视。
孙真被这个吸引着。
并且，似乎得到了回应。
【用针线在破损的新外套缝上的扣子，好像把某种生存所需要的物质，也一起缝进了他的躯壳里。】
“唔……唔……呜呜……”
透明的液体打湿了稿纸，手里握着的笔再也画不下去了，黑骨捂住嘴，哽咽了一会儿。
好长时间，他才缓和一点，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画出的东西。
“明明没有打算画这个剧情……”
作为漫画家，虽然在创作之前会进行故事脉络的梳理，整理好剧情大纲，但是灵感创作是谁都难以百分百确定的。
在创作的过程中，产生新的灵感，故事自然而然从笔下流淌出来……笔尖仿佛被角色攥住，指引着自己画出的内容——这样的事也是会有的。
孙真这个角色，一开始就定位为反派阵营里的重要主场，是中心人物米哈伊尔的手和脚。
按照原本的故事，孙真在发挥出所有的作用后，便会消失无影，再也没有下落。
黑骨通常会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
他没有打算过多描写孙真的背景，只模糊地描绘了一些灰暗主色的碎片。
但是……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喷涌的感情，伴随着人物的笔触，从胸口漫溢开来。
白色的干净纸面上画着黑白的线稿。路灯和白炽灯的光线笼罩着餐厅，桌子上摆放着两份散发热气的海鲜烩饭，还有一个小小的便利店的针线盒。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镜，连人物都没有出境，却让黑骨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因为这是孙真的视野。
是孙真凝视、想要记住的镜头。
对于他来说独特的东西，就是这个。
角色是有灵魂的。
作为漫画家，黑骨相信着这一点。
他思索了片刻，拿起笔，在旁白添加了简洁的文字。
…………
……
“呜、呜噢噢噢——最后一本！！是我抢到了！！！”
清水扑在报刊亭的摊位上，按住封面三秒，猛地翻开了漫画。
最新的剧情！
清水是漫画家黑骨的读者。
虽然黑骨目前有三部试行连载的作品，但是比起偏向日常漫画的《你的灾难》和体育竞技类的《舞！舞！舞！》，她还是更喜欢《雅各布之梯》这部都市冒险推理题材的作品。
作为读者，清水天然地站在主角的立场，一直也理所当然的支持着主角阵营，就算最近出场的反派角色长得很帅也没有动摇。
这里特指最新登场的角色，孙真。
高挑的青年刚刚出场时，穿着风衣站在高处的集装箱顶，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捏着小笼包，俯视着下方从目标地点翻出来的主角。
‘哎呀。’
他面带清爽的笑意，猫一样的黑色眼睛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面部却半拢在阴影之中，莫名多了一丝让人发寒的危险。
美型的脸瞬间收割了不少主角粉。
【……这个哥看起来超强啊喂】
【出现了！貌美爱笑强如怪物！】
【黑骨怎么这么会画帅哥……】
【乐知乐能打得过吗？】
【对不起乐乐，妈妈也是女人】
【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以上，这类的发言充满了读者论坛和弹幕。
但是！清水！她是坚定的主角全肯定人士！
心中没有任何对于美色的迷恋，只有对乐知乐和J1的担心。
毕竟伊甸组织的线索才刚刚浮出水面，根系便好像已经覆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甚至连警方似乎也在和伊甸合作，虽然成员的行踪很可疑，但因为没有任何实际越线的行为，没有办法利用法律和警力来牵制他们。
反倒是乐知乐和J1必须注意不在官方面前暴露自己。
清水对伊甸只抱有敌意。
根据之前放出的情报，今天的最新一期漫画会有孙真出场的镜头，但清水没有放在心上，只关注乐知乐的行动。
《雅各布之梯》的故事里，会被J1认定为“夏娃”的主角乐知乐，现实生活里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乐知乐冷静，有领导力，善于观察和策略，同时还隐藏着温柔的一面。现在他在学校读书，被老师和同学们信赖着，有着一定威信和说服力。
简而言之，是一个完美的人！
清水觉得，乐知乐有一种指引他人的能力。
这也是她喜欢这个角色的原因。
上一期漫画里，乐知乐刚刚结束了激烈的潜入行动，这一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更偏日常的剧情。
翻开漫画，最新的剧情里，果然看到了漫步在雨天的学校走廊的少年。
“啊啊……”
清水欣赏了片刻作者纤细柔美的笔触，决定之后把这一页裁切下来作为收藏。
画面里，乐知乐轻扣门框三下：
‘老师，现在方便吗？’
穿着白大褂的化学老师从试剂架后面探出头：‘啊，乐知乐同学。每次你这种正式的语气都让我觉得要发生大事呢。’
她笑着摘下手套。
乐知乐的微笑加深了一点。
接下来是一段留白的分镜。
再次出现对白时，是有人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扎着马尾的黑发少女轻叩门框：‘老师，药品都放进储藏室了。’
‘周梦同学？请进。’
咦。
清水愣了下。
“这个人是谁……”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语气毫无波动的感叹：
“啊，是乐知乐前桌的黑发女同学。”
“！！”
清水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后面又围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令人侧目的动漫T恤、背着痛包的女生，一个留着经典动漫M字发型的男生。
显而易见，两名阿宅。
看到她回过头，动漫T恤女不好意思地点头：“对不起，因为只有这一本了……”
M字刘海宅男也伸出一根手指：“需要下跪吗？”
“……不，不用了。”清水：“反正我也要继续看。”
“多谢。这是无料，请继续翻页。”
“请你们喝奶茶。”
最后三个人一起在奶茶店坐了下来。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们二次元是这样的。
M字刘海的男生……就称之为M少男好了。
M少男是那种会死扣每个分镜每句台词的类型，对出场的角色都有印象。
“乐知乐的前桌，会在课上睡觉，熬夜打工，有帅哥恐惧症。”
他语气平淡地说，“这些是学生对话里的内容。”
……一句一句全部看完了啊。
不过这样倒是稍微有了点印象，清水继续往后翻，就是黑发女同学和化学老师的对话。
‘最近你的实验都做得不错，以后的升学有考虑过吗？’
‘这个，现在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人不能一口气长大呢。如果对未来的发展或者生活有想法，老师们也会支持你……鼓起胸膛，慢慢探索吧。’
‘谢谢。我会的。’
似乎都是一些普通的关心学生的内容。
但是黑骨的读者都知道，这个细节怪一般不会画什么无意义的镜头。
果然，在黑发少女离开教室后，化学老师的目光看向乐知乐。
乐知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阳光刚好落在他的面颊上。
‘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关照她。’他说。
清水的眼神犀利了起来：“咦！”
动漫T恤女：“这种语气，他果然是学校的掌控人吧？”
“没有到那种程度，”M少男说，“乐知乐应该单纯只是受到学校里师生的信赖而已，大家都会遵从他的话。”
所以化学老师对女同学说的话，也是乐知乐的意思。
他们继续往后看，就看到乐知乐跟上了走廊里的前桌，看了眼她手里的兼职信息，若无其事般：
‘最近你熬夜打工的事，老师似乎知道了。’
……就是你透露的吧！
真是狡猾聪明的家伙！
他又问：‘老师的误会，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黑发的少女只是说‘没关系’。
漫画这时切换到远景，看不到她的微表情，只有简单的台词：
‘虽然是误会，不过我感觉自己被尊重了，很高兴。’
黑色的文字框，写出了角色的内心独白。
【对或许存在困难的学生，会说出“鼓起胸膛，慢慢探索”这样的话……】
‘老师是个好人。’
下方的分镜里，用细腻的笔触，画了这个时候乐知乐的神情。
【也许一开始只是想顺便给可能存在困难的同学些许关照，但是……】
【“作为人被尊重”——】
【从简单的语言里，乐知乐感受到了这一点。】
清水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好像有些无措，又有些受到触动。
这就是她喜欢黑骨的漫画的原因。
但是，再翻到下一页，画面的色调立刻由细腻明亮的光泽，变成了晦暗沉闷的颜色。
【作为人被尊重——】
【这种世道，边缘人很难有这样的好事发生的呀。】
啊。
清水翻漫画的手慢了下来。
只看到了开头的几句话，她就有了预感，果然——
满布火烧云的天空，风吹拂着面颊，高挑的青年行走在高高的危楼上，面上带着浅浅的、无害的笑容，黑色的眼睛瞥向远处的楼宇。
孙真出场了。
‘伊甸是为了培养出能够做到那件事的人，而建立的组织。’
‘我们是为此聚集在一起的人。’
‘没有去处的人，也可以在这里为了同一件事而行动。’
‘啊不过，单纯来打工的人也有哦。’
‘好了，乖乖待在那里，不要动。’
‘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的家人都……哎，哈哈。开玩笑的啦，不要那么极端，极端的人没有好下场的呀。’
‘放心吧，我干活很利索，头脑和手脚很灵活。’
‘可能有点太利索了？’
‘和你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啦。’
奔跑、追击，没有光线的库区，谜一样的青年就像是无法战胜的怪物。
轻松地解决打工，孙真把借用的圆珠笔放回原地，摘下口罩和帽子。他拎着自己的包，又从高楼上，走楼梯似的跃了下去。
“啪嗒”。
身体轻松地应对着高度，对于常人而言的危险，他好像已经没有了什么概念。
孙真很习惯了。
【本来是这样的。】
走在小巷的墙上，风衣长长的坠在腿边，身影也和阴影融为一体。
【不过】
黑发青年单手握着手机，无害的眼睛盯着脚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有一件事。】
……
‘吃完饭一起去便利店吧。’
‘可以买到针线。’
……
【好像有点不一样。】
…………
……
【和年少的搭档吃便利店旁边的海鲜烩饭时，体会到的、被珍惜的感受】
【宛如月亮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身上。】
…………
‘如果下次还可以一起吃饭就好了。’
‘遇到了你真是件好事啊。’
‘那个时候，我这么想着。’
……
“唔、唔……”
看到旁白处的文字时，清水的泪腺再也承受不住，液体随着鼻酸的感受，一起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