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小只看见他们的二叔,都下意识的往他们妈妈的身边站,并且都是下意识的站到他们妈妈的跟前,像是要护着他们妈妈一样。
方邵阳紧紧的蹦着他的一张小脸,大声的说道,“二叔,奶奶坏。要把丫丫卖掉。”
意思就是,是奶奶这么坏,所以才会被公安叔叔给带走了,跟他妈妈没有关系。
站在三小只中间的丫丫也是大声的附和,“奶奶坏,坏奶奶。奶奶干坏事,让公安叔叔抓走了。”
一旁的方星阳则是来了一个总结,“奶奶要把丫丫卖掉,我们不愿意,奶奶就把哥哥的手给摔断了。奶奶做了坏事,所以公安叔叔才把她给扣在这里的。是我们三个到这里来给公安叔叔提供证据的,跟妈妈没有关系。”
苏棉棉最后,懒洋洋的来了一句,“他们三说的非常对,公安同志们都在这里,二弟你可以跟公安同志们再了解了解,我们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这话,苏棉棉是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停留,带着三小只就走了。
那赵香莲倒是多说了几句,“方家老二,真不是我说你们。你说说你这好歹也是一个大学生,你就不能说说你妈?”
“这以前你妈可劲欺负我闺女。现在这丫丫好歹是她亲孙女,她可是跟你们姓方的,虎毒还不食子呢?哪个当奶奶的会把自己家亲孙女拿出去卖的?”
“再说你们方家,现在是穷到需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那你说你这大学生还当个什么劲呢?人人都说方家老二懒得不成样子,依我看,你这不是懒,你这样就是啥事都离不开你妈!”
赵香莲说着,还特意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方家老二,同时啧啧啧的说了几声,才摇头就走。
要说这方家老二,人长的是不错的,就可惜了,有那样一个妈,这往后的日子估计是难的了。
除非是像他哥一样,早早的去当兵,脱离他妈的魔爪。
赵香莲心里嘀咕着,那脸上一条一条交错纵横的沟壑,更加的鲜明起来了。
按说这个年岁,谁家过的都不富裕,谁家也没有很好的日子,能够让自己好好的活着,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全力。
但尽管自己过得不好,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就像是她这闺女苏棉棉,当年那出嫁的时候,她这闺女可是放了狠话的,说是要跟家里人断绝关系。
甚至在她闺女结婚后的那几年,她这闺女还真的是跟家里人的关系非常的紧张。
那赵香莲也是被她这闺女伤透了心的,但不管心伤的有多么透,看见她自己闺女带着三孩子过得这么辛苦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想要去接济他们。
就算是家里头只剩下两个红薯,她也想着要拿出一个红薯来给她。
可惜十次有九次,她这闺女都是不接受她这好意的。
不过最近这些天,她发现她这闺女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唉,姥姥的乖孙,走慢点,等等姥姥……”
深夜。
微黄的煤油灯下。
苏棉棉坐在那掉了漆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的在她跟前的纸上写着什么?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写出来了,她小说里面的最新章。
她把李子干写进了她的小说里面。
把讨厌的人写进自己的小说里面,是她身为作者一向以来的优良传统。
苏棉棉收好了她这写的小说,起身伸个懒腰,打算去睡觉。
可是忽然之间,整个屋子都晃动了起来。
这种晃动,很像是那电视剧里面说的─地震?
“方邵阳,快快快快醒来,赶紧的……”
宋棉棉奋力的喊着三小只,拽着他们,把他们从被窝里面拽出来。
一整个屋子都在拼命的晃动,屋顶的那些灰尘不停的掉落。
紧跟着是屋顶的大石板,也开始掉落。屋子里面的墙皮也纷纷掉落,同时屋子里面的桌子,椅子开始毫无脏乱的移动。
是地震,真的是地震。
这时,三小只也清醒了过来,飞速的跟着苏棉棉往外跑。
但当他们跑出家门的时候,在二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所有的人都在拼命的往楼下跑。
可是由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去让别人,所有的人都挤在一堆,反而导致那楼梯口的位置挤不过去了。
脑袋清醒的苏棉棉,立马大声喊,给大家维持秩序。才让大家伙得以顺利的跑下楼梯。
在下楼的时候,苏棉棉一把把丫丫抱了起来,同时大声的喊着,“方邵阳,方星阳,快点。你们两个快点……”
方邵阳跟方星阳,虽然平常的时候,很是胆子大,但他们毕竟是只有五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仗势?
就在他们要跑出这栋大楼的时候,方星阳摔倒了。
已经跑出大楼的方邵阳立马走访回去要救他。
而已经抱着丫丫跑出楼的苏棉棉,转身发现方邵阳跟方星阳没有跟上来,整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速的把怀里的丫丫递给何小花,“何小花同志,请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丫丫。”
说完这么一句话,苏棉棉也不管何小花同志有没有答应,转身就跑进家属楼里去了!
给何小花看着着急的,原地爆炸,“不要进去,楼要塌了……”
何小花这一大喊,那楼还真的就轰的一声塌了。
何小花整个人都懵了,她一双眼睛犹如死鱼眼一般,盯着那塌掉的大楼。
“刚刚苏棉棉同志是不是跑进大楼里面去?完了完了,这楼都塌了,那人肯定是被砸成了肉饼了。”
“可不是,要说刚刚咱们下楼的时候可多亏了有苏棉棉同志。咱们这命可都是她救的。”
“还真是,这苏棉棉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呢。”
何小花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没好气的对他们吼,“好同志,好同志,你们不去救她,就知道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何小花凶完,就要冲进那堆废墟里面去救人。
可她妈妈却一把拽住了,“何小花,你是不是疯掉了?你没有看见那楼都已经塌了吗?赶紧的,抱着丫丫往后面站。这苏棉棉同志一家四个人,现在可就只剩丫丫一个了,怎么的?你还想带着丫丫也去送死啊?”
何小花一听这话就哭了,她低头看着已经被吓坏的丫丫,只能默默的先把丫丫抱起来。
此时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说地也开裂了。
于是,在巨大的恐慌当中,所有人又开始拼命的往外面跑。
何小花在她妈妈的催促下,也只能抱着丫丫往外跑。
一夜的颠簸之后,三家面粉厂那两层的家属变成了一堆废墟!
救援人员们站在那一堆废墟前,双目出神!
赵建邦,带着公安局的一群同志承载了救援的最全面。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扒拉那堆废墟,都没有扒拉出那堆废墟里堆着的人。
赵建邦满身满脸的都是汗,他想起了他峰哥回部队时对他说的话, “兄弟,辛苦你了。有空帮我多看着孩子一点!”
好吧,现在他就看着他嫂子跟孩子一起被砸在废墟下去了。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姐,我三姐怎么样了?”
苏贵脚上连鞋都没穿,一路拼命的喊着跑过来,可是他看见的是公安同志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那地上的一片废墟。
苏贵瞬间脑瓜子嗡嗡叫,他那一颗心咚的一声,就像是掉在了地上。
赵香莲一群人也过来,见到这个场面,那眼泪也是吧嗒吧嗒的往下。
“闺女呀,妈可怜的,老闺女嘞!你怎么就,就……”
赵香莲,断断续续的喊着,脸上泪水,汗水交织。
她一整个身子也是站不住了,整个人都非常无力的往地上倒去。
周围的人都被赵香莲,浓浓的悲伤所感染,一个一个脸上也是悲戚不已。
大家伙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日子有点像样了,有了一个家了,可是现在这个家又被一场地震无情给震没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看不到一丝笑容的。
连小孩子的脸上也都是被无尽的悲哀所笼罩着。
这是在昨天晚上大半夜发生的,很多人都已经是在睡梦当中了,所以从屋子里头跑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来不及带任何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昨天晚上的这个地震震塌了不少的房子,当然,组织上也是快速的,就整理出来了赈灾的方案。
组织上快速的整理出来了,一块空地,把灾民们安置在那里。
也会给大家伙发一些食物,可是他们的家没了呀!
何小花抱着丫丫走到赵香莲的面前,赵香莲看着这一脸稚嫩的丫丫,心里头的情绪更加的翻涌。
她只能抱住丫丫低声的哭泣。
“各位同志,不要害怕,不要担心。组织上一定会保障大家的生活,请大家稍安勿躁!”
一个手上戴着红袖子的人,举着一个大喇叭,开始在灾民当中,重复的喊这句话。
像是要稳定民心。
而刚刚一些躁动不安的人们,因为听了他这话,确实也是稳下了心来。
“幸好咱们国家有力量,这么快速的就安置好了我们。”
“话说我们那些工厂也都是震坏了吧?那这我们要不要上班呢?这要是不上班,我们还有没有工钱呢?”
“你还想着工钱呢,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可不是,怎么的?苏棉棉同志跟她那俩儿子都还被压在那废墟下面。就那屋子坍塌成那个样子,苏棉棉同志三母指指定是凶多吉少的。”
“唉,谁说不是呢?说起来,早知道这样,那天她把厨房给烧了,就不应该怪他的。她不过就是把我们锅碗瓢盆烧黑了一些而已,可是昨晚上地震的时候,她可是救了大家伙的命。”
这些人这些话一说,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议论开来了。
可是那赵香莲一家听着大家伙的议论,心里头更是难过了,苏贵已经冲到那堆废墟面前,开始扒拉那些废墟。
苏贵徒手把那些个残渣碎片一点一点的扒开,完全不管边上的人说没有用,这样的话。
苏贵跟着赵建邦一群公安同志们扒了,一天一夜那些废墟,直到把那些废墟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苏棉棉跟方邵阳方星阳两个孩子。
一时间,苏贵的心里头更加的不安起来。
而就在此时此刻,他们不知道的是,苏棉棉正在一间,倒了一半的小破屋子里面,用地上捡来的破木板和她自己生下来的破布条,给方邵阳固定,那被石头砸断的手臂。
原来是苏棉棉在那家属房倒塌的一瞬间,拼命的抱着方邵阳跟方星阳从那屋里跑了出来。
可由于是大半夜了,而其他的人也都是在四处逃窜,苏棉棉带着他们俩也不管方向不方向的了,总之就是要跑。
等到他们跑累了,苏棉棉就随意找了个地儿,带着他们俩休息。
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想着要回去的时候,却又发现方邵阳的手臂断掉了。
苏棉棉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当机立断捡起地上那残破的木板,就要给方邵阳固定手臂。
一旁的方星阳怯生生的问,“妈妈,你会吗?”
“不会。”
苏棉棉这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索,听的方邵阳跟方星阳两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可是苏棉棉完全不管他们,还是接着手中的动作,“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不医来的强。等一会儿我们就回镇子上去,我们去看看医生,他们有没有被房子给压坏?”
方邵阳和方星阳木纳的点了点头。
地震这件事情,在他们幼小心灵当中确实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差一点,他们就差一点就要被砸死了!
太吓人!
要不是他们妈妈,他们现在肯定是被屋子给砸死了的。
想到这里,方邵阳跟方星阳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的妈妈。
他们看见他们的妈妈身上脸上全是灰尘,脏兮兮的,可是又很漂亮!
对的,他们的妈妈是这世界上最好,看最漂亮的妈妈!
而这次的苏棉棉却忽然对他们凶了,“你们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方星阳,你为什么要跑出来了?还要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是不会摔倒的,你知不知道?”
被点到名字的方星阳,非常心虚的低下了头。
是的,当时是他想要返回去,所以才会摔倒的,如果他不返回去,他不会摔倒,他哥哥也不需要来救他,他的妈妈也不需要来救他。
他非常小声的说:“因为大黄还在屋里,大黄刚生小狗,我想回去救他们。”
“大……”后面的话苏棉棉说不出来。
苏棉棉总不能说大黄那只是一条狗,不要去救它吧?
狗也是有生命的,方星阳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他把大黄狗当成是自己的家人,这也是说的过去的。
可是如果为了一只大黄狗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这又是不值得的。别说是狗了,就算是人那也不行。
于是,苏棉棉非常认真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会比你们自己的生命来的重要。一定要记住今天我说的话。以后你们不管碰见了任何事情,还是碰见了任何人,都不能去付出自己的生命。不管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先保证自己能够活着。”
苏棉棉看着方邵阳跟方星阳一点没有懂的模样,又是一脸严厉的说:“活着,就是最好的。明白了吗?只有你们自己活着,才能对其他人负责,才能对其他的事情负责。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为了其他的人或者其他的事情而不顾自己的生命,我是一定会生气的。”
“嗯,明白了。”
“嗯,明白了。”
方邵阳跟方星阳异口同声的回复着,虽然他们还是有一些没有怎么听明白,但是经过地震的这件事情,他们认为他们妈妈说的,不管是什么话那都是对的。
他们只需要听从他们妈妈说的话就可以。
既然妈妈说一定要爱护自己的生命,那他们就一定爱护自己的生命。
“可以了,我们赶紧回去,一定要找个人来看一下方邵阳的手。”
这话说完,苏棉棉起身,带着俩孩子就往外走。
这一走出来,才看见外面已经是一整片的废墟了。
苏棉棉忽然想起了,二十一世纪时新闻上播报的地震灾害。当时她看新闻的时候,内心是有一些的触动,但说真的,触动很少。
可是现在亲眼看见了这个地震的后果,那内心的触动是非常大的。
“等一会儿,你们俩跟紧了哈。估计还会有地震的余温,有一些地方我们不要去走。”
“好。”
“好。”
方邵阳跟方星阳又是一个异口同声的回答。
同时,在前面走着路的苏棉棉听见他们俩在后面小声的嘀咕。
“哥哥哥,你说妈妈是不是不一样?当时地震中的时候,我以为妈妈会不理我们,让我们被压死的。”
“好像就是那次奶奶把我们赶出家之后,妈妈对我们就不一样。”
“虽然经常还是不给我们好脸,也不对我们笑,可是她会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她会在外人面前帮着我们的。她还会救我们。”
方邵阳嗯了一声,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弟弟说的这个话。
可是他也仅限于同意,至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是没有整明白。他不明白他的妈妈,怎么就变了呢?
“哥哥,你说妈妈还会变,回到以前那样吗?”
方星阳很是担忧的问着。
方邵阳有一些急躁,“我也不知道。快点走吧。想这么多,脑瓜子都疼。”
方星阳仿佛是叹了一口气,他想的比较多,确实是很担心。担心他妈妈变回以前那样的话,那他们三个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呢?
但是很明显,他哥哥好像并没有想到这个。
于是,方星阳也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了挺久的,可是都还没有走到他们家那边,并且这一路上他们除了看见一地的狼藉,都没有看见其他人。
方邵阳走着又累又渴又饿,他的手又好疼好疼,他好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可是他看着前面她妈妈的背影,他想到,刚刚方星阳说的话,他的心里面忽然就有一些害怕,害怕他的妈妈真的会回到以前那样。
地震的时候,他家里的房子没了,他都没有这么的害怕。
跟他并排走着的方星阳,像是察觉到了他哥哥不安的情绪,小声的问道,“哥哥,怎么了?”
方邵阳:“没事没事,快点走。”
方邵阳这话一说完,他就看见他前面走着的他妈妈突然停了下来,他那一颗小心脏忽然有些窒息。
他仿佛看见他妈妈冲过来,对着他们俩一阵胖揍,然后说不要他们了。
他的双脚瞬间就跟灌了铅似的,走不动。
苏棉棉看着发愣的方邵阳,脑瓜子有点发紧,但她还是抬脚往方邵阳走去。
而方邵阳看见朝他走来的妈妈,立马失声大喊,“救命,救命……”
方星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慌乱起来。
苏棉棉脸色也是沉了下,“方邵阳,别喊了。我背你走。”
一句我背你走,听的方邵阳,还有方兴阳就跟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两人都愣住了。
苏棉棉为了赶时间,也不再跟他们解释什么,直接背起方邵阳就走。
而让苏棉棉没想到的是,她这样一个恐孩症的人,背着孩子走,这不是对她来说最艰难的,而是后面他们回到了镇子,看见了大家,被所有人一拥而上。
所有人看见他们都激动到不行,都是张开手,想要抱一下她们。
这给苏棉棉吓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苏棉棉同志,你没有死,真的是太好了。组织上对所有的灾民进行了一个安置,你们母子四人的话,是被安排去随军。组织上给你们出介绍信,出路费,明天你们就出发去随军吧!”
什么?
苏棉棉瞬间有一种不如死了算了的感觉!
这是熬过一件事,又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