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棉棉眸色一紧,静悄悄的来了一场头脑风暴,但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却没有任何的异常。
“方青峰同志,我表示对你非常的失望,你一年到头不回家,回来就搞什么试探?怎么?我是罪犯?你是要审问我?”
“你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带不了几天孩子,一回来就是质问我?你觉得合适吗?还是说你在部队学的就是这个?”
说着,苏棉棉顿了顿,脸上神色认真起来,声音也是更加的清晰起来。
“你说面粉厂的污水那些有问题,要求我们修整两天?那你知道污水处理跟粉尘污染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好的吗?是,你是知道理论,但理论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行得通,最终还是要靠实践来检验的。”
苏棉棉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很柔,但这些话听在方青峰的耳朵里,却跟气吞山河那般的有气势,让他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话可以说是,没有半个字的废话。但每一句话都层层递进,逻辑清晰,他这听了都感觉他自己错的太离谱了,瞬间觉着他自己怎么这么坏?欺负人家一个女同志?
他张了张嘴,想着先说了对不起,再说其他的,但他看见苏棉棉咬着唇,眼尾红了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他那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卡住了。
等他好不容易说出,“对……”
不起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苏棉棉关上了房门。
方青峰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心中对苏棉棉的疑惑是越来越多。
比如他那个媳妇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还这么的聪明,知道以柔致胜?用红了的眼眶来以退为进?
但比疑惑更多的是,他心中还升起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种像是第一次认识苏棉棉的感觉。
还有听见她说对他失望的时候,他的心里酸酸涩涩的,一股子的奇奇怪怪。
方青峰抿紧薄唇,回到饭桌上,看着那两根,吃的精光的鸡腿骨头,碗里的鱼汤也是一滴不剩。他默默的起身,打算再去买点好菜回来。
因为他上个月科研有功,部队是奖励了他不少粮票,肉票,奖金这些的。
这次探亲假他也都带了回来,原本他以为苏棉棉还会跟先前那样,一看见他就翻他带回来的包,把所有一切钱啊,票啊都搜走的。
但这次,苏棉棉貌似连他带回来的那个包裹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些个疑点可谓是无处不在!
不过就她刚刚那吃相来看,这苏棉棉同志平常肯定是辛苦的。
她带着三个蛮牛一样的孩子,家里有点好吃的,肯定是给了孩子吃的,她自己说不准几个月都没有开荤了,都是吃什么野菜叶子之类的,不然就刚刚那也不至于吃个鸡腿,都恨不得把骨头给啃了。
她刚才说的也都没有错,自己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回来就那样的质问,确实不对,非常的不对。
三江面粉厂的事情她说的也对,那些个污染本就是一个持久战,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
方青峰这个超级强悍的大脑,仔仔细细的分析着。
最后来了一个总结,他得去多买点肉回来给苏棉棉吃。人就是这样,吃不饱穿不暖就是容易发脾气的,就容易变得古古怪怪。
方青峰不知道的是,他这前脚刚一出门,苏棉棉后脚也就出门了。
苏棉棉自然不是去跟踪方青峰的,她是要去办一件大事情的。
厂长当着厂领导的面给她说了,她要是能把水污染这件事情办妥了,她喜欢哪个工作岗位就安排她去哪个工作刚问。
其实她早就看好了图书室的工作,图书室的工作轻松,接触的书还多于人。
看书,写书,是她顶顶喜欢的事情。
为了以后可以躺着摆烂,苏棉棉决定解决一下那水污染的问题。
方青峰那个活老公的后门是不好走的了,她没有想到,方青峰的敏锐力这么强,这才刚回来,才跟她一个饭桌上吃了那么两顿饭,就发现了她跟原主的不同。
果然这人比三小只更难糊弄,这么一对比,三小只比他可爱多了。
嗯,下午要早点去把三小只接回来。
一向恐娃的苏棉棉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见到小孩子!
至于这位方青峰,难糊弄又能怎么样?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滴?她就是不承认。
左右她后面少跟他说话,少跟他接触就好,反正他也应该待不了几天。
其实污水处理还是有短期的办法,运用一些化学方式,自制一套污水处理器。
虽然她读书那会儿对理科的东西很是不喜欢,但偏偏对化学是比较中意的,也许是化学可以做各种小实验。
她现在需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再做一个比较大的实验。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了方青峰。
方青峰一身飒爽的军装,很是惹人眼。他身边站着的,穿着连衣裙的姑娘更是惹人眼。
那是一条红色碎花的连衣裙,是他们这个地方没有的,就连供销社卖的最好看的衣服,都只是那碎花的确良,一整个供销社都找不出来一条这么好看的连衣裙。
并且那个姑娘很是好看,长的很是精致,一颦一笑仿佛都是恰到好处,看的苏棉棉这个女人都有些挪不开眼,心想这样的姑娘适合用来当她文中的女主呢。
那姑娘眼神也特别的好,一眼就看见她,更神奇的是还认识她一样,直接叫出来了她的名字,“苏棉棉同志,真的是你呀,真的好巧。我还跟方工说要去家里看看你,不曾想这里就遇到了你。”
苏棉棉讪讪的笑着,嗅到了一股子绿色的茶那浓浓的味道。
同时她看见手里拿着,一件红艳艳新衣裳的方青峰,也转过身来,在看见她的一刻,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闪过一丝异样。
苏棉棉瞬间有一种,出门撞见自己男人跟三儿一块偷情的既视感,一般这种情况,正宫是不是都要上去撕打一阵才算正常?
可她一点也不想走那正常的路子,嫌累的慌。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淡淡的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苏棉棉说着,径直的就走进供销社,越过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惹眼的人,走到了供销社人员的面前,请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拿来了她要的东西。
刚刚那好看姑娘看苏棉棉没有搭理她,明显的不高兴,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苏棉棉的跟前。
苏棉棉本就不喜陌生人靠近,下意识的就往边上移动了一下。可她这移动看在那好看姑娘的眼里就成了是嫌弃她,于是那好看姑娘眸色瞬间黑沉下去。
但她表情管理的能力应该还不错,只是一刹那的,她又换上了一副单纯可爱的神色。
“苏棉棉同志,我叫赵新梅,我爸爸是方工的领导,之前不知道方工结婚的事情,还想撮合我跟方工呢?哈哈,你说我爸爸是不是乱弹琴?不过方工真的很厉害,真羡慕苏棉棉同志你有这么好的男人。”
特意的说到她爸爸来,这是显示她比苏棉棉家世好呗,还说到什么羡慕的话,无非就是拐着弯的夸方青峰。
苏棉棉是谁啊,一个专职写小说的人,笔下创造的人物多了去了,这赵新梅的话,她一听就明白了。
但别说是现在她忙的很,就算是不忙,她也对争男人这种戏码半点兴趣都没有,于是她只是简单的回复,“你爸爸眼光不好,你长这么好看,还是领导的闺女,想要嫁什么样的男同志嫁不到?那方青峰也就长的还算行。真的,他配不上你。”
一旁的方青峰嘴角抽了抽,看向旁边货架上挂着的镜子,镜子里面映出一张十里八村最帅气的脸。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在他媳妇心里,他也就是长的还算行?
他不由的看向苏棉棉,心里断定她估计眼神不好。
而苏棉棉说完,就掏出钱跟票给了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半点不带犹豫的就要走。
赵新梅看着苏棉棉无视她,她脸上的单纯已经没有,甚至眼眸中还闪过了一丝的憎恶。
但这个憎恶在看向方青峰的时候又是没有了,她娇滴滴的对方青峰说:“方工,你看嫂子真会开玩笑,我……”
方青峰看着苏棉棉买的那些东西,像是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也就简单对那赵新梅说了句,“你嫂子说的很在理。”就跟着苏棉棉出去了。
赵新梅是气的要跳脚,可又无可奈何。
这时供销社的大姐说话了,“这位女同志,天下的男同志多了去了,人家那是结了婚的,还有孩子的,还是不要去耍流氓吧。”
赵新梅着急了,“我怎么就耍流氓了,我干什么了我?同志你可不要乱说话你。什么素质啊?”
“切,你想撬人家的男人,你说你干什么了?你以为别人都眼瞎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非要干这个?我跟你说,那苏棉棉同志,虽然不怎么说话,大家也都传她对孩子不好之类的,但她刚刚对你可是很客气的。”
“这做人啊,千万不能给脸不要脸,大家都传苏棉棉同志有疯病,那发起疯来是会拿着菜刀砍人的。”
供销社大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听的赵新梅急忙走了。
赵新梅没看见的是,她身后供销社大姐那嫌弃她的神色。
方青峰回到家的时候,看着那认真捣鼓的苏棉棉,不禁问道,“你不找我走后门了?”
正在研究怎么弄污水处理器,的苏棉棉连眼皮都没抬,“找了,你也不给走啊!”
方青峰:……
这苏棉棉说的话还真是又简洁,又正确,他都找不词来反驳了。
方青峰干脆就闭上了嘴,坐到一旁,静静的观察起苏棉棉来,他刚刚在供销社的时候看着她买这些东西,还以为她就是买来的玩的,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真的会。
随着苏棉棉认真的摆弄,方青峰的脸色也是越来越严肃了,污水处理器这种东西,他们研究所可是研究了不短的时间,但都还没有弄出一个雏形来,这苏棉棉怎么就……就会了?
据他所知,苏棉棉也就是读了个高中……
忽的,苏棉棉起身,也没管方青峰,径直的就走出家门去了,这一走出家门,她就猛的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刚刚在里面,她的恐人症差点就犯了,这要是犯了,就方青峰那样敏锐的人,肯定又会察觉出什么。
那方青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身上跟个姑娘一样,还带着香味的,她要是没有闻错的话,应该是一种很淡的清莲味儿,虽然说清莲味儿是香的,可她一个恐人症的就是闻不得。
早上的时候有三小只在,中午的时候有饭菜香,刚刚那一下就她跟方青峰两人在这么一个只有二十个平方的屋子里面,她就闻的特别清楚了。
方青峰出来的时候,看见苏棉棉一脸的惨白,抬脚就要往前靠近她问问,可苏棉棉反应很大,连忙的往后退,“我下午放假,我去接孩子了。”
说完,苏棉棉就跑,给方青峰看的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中午吃鱼汤时,苏棉棉呛到了,他给苏棉棉顺气的时候,苏棉棉反应就非常大。现在他不过就是抬脚想走进她,她反应更是大。
方青峰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刀刻般的脸上线条根根流畅。
这边苏棉棉从三江面粉厂的家属院走出来,直接就朝着幼稚园走去。
她要把三小只接回家,她不能再单独的跟方青峰两个人待着。
幼稚园园长看见苏棉棉,这个时间点来幼稚园,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立马小跑过来给她开门。
“丫丫妈妈,三个孩子在幼稚园表现都很棒的,我们老师也都很喜欢他们的。请问您这个点来幼稚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幼稚园老师想的是,可千万不能说不上学了,要退钱什么的。
那金贵妈妈早上送金贵来的时候又是闹了一通,弄的一个上午好多家长都在闹。纵然他们是一开始就说好了,报名了不退学费的,但是有些家长还是……
“园长您好,家里有点事,想先接孩子们回来。”
苏棉棉虽然看出来了幼稚园园长像是有什么事情,但她也没有细问。她想着如果是三小只又出什么问题的话,等会儿见到三小只就能知道,不需要多问什么。
“哦,家里有事啊,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叫孩子出来。”幼稚园园长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教室喊孩子了。
可苏棉棉站在幼稚园门口,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三小只出来,苏棉棉心中当下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了小朋友的教室门口,听见了方邵阳的大嗓门,“不要,就不要,就是不要……”
也不知道他这么小小年纪,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肺活量?这声音大的就跟要把屋顶给捅破了一样。
苏棉棉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是方邵阳不愿意回家,还要呆在幼稚园。但他呆在幼稚园并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想玩幼稚园的那些玩具。
老师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着方邵阳说了半天道理,可方邵阳就是半点都不听。
他认准了,他还没有玩够幼稚园的玩具,他就是不回家。
他那一双小小的,短短的手,紧紧的抱着桌腿,大喊,“其他小朋友都没有回家,为什么我要回家?我就不,就不……”
围在他一旁的那几个老师,显得有些束手无措的样子,甚至有一个端起旁边的杯子,把杯子里面的水直接一口闷了,估计是刚才对方邵阳讲道理的时候,讲的口干舌燥了!
“哥哥,我们回去吧,妈妈都来接我们了。妈妈肯定是想我们,丫丫,丫丫也想妈妈了。”
丫丫小小的嘴撅着,像是那小金鱼的嘴,配上忽然吧唧一下,掉下来的眼泪,看上去小可怜见的。
“哥,还不到放学的时间,妈妈就来接我们了,老师也说,妈妈说家里出了事,我们还是回去。”
方星阳说话时这种冷静的态度跟大人没什么区别。苏棉棉知道他这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后天养成的,是在原主那变态的教育方式下,形成了现在这样子的性格特征。
“快看,有一个好漂亮的阿姨!”
不知道是哪个小朋友的一句喊声,整个教室里面的小朋友纷纷看向门口,看向苏棉棉,看的苏绵绵有些头晕眼花,呼吸急促。
丫丫一看见苏棉棉瞬间跑了过来,扬起她的小脸蛋,欢快的喊着妈妈,妈妈。
看着丫丫带着泪花的眼睛,苏棉棉很是有一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了碰丫丫的小脸蛋,轻轻地把丫丫脸上的泪水给擦掉了。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碰到了丫丫的脸蛋,害怕她自己那恐孩症会犯出来,想要缩回手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她刚刚那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好像不见了。
像是被丫丫的小脸蛋给神奇的治愈了。
她再看教室里面的小朋友,那么多小朋友,那么多小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她好像真的有了之前那呼吸急促之感。
并且丫丫小脸蛋的Q弹,让她想要忍不住的再碰一碰,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给吓到了。
“丫丫乖,下午我不用上班,早一点来接你们放学好不好?我们去买点玩具?”
“嗯,好。”
方星阳走了过来,虽然没有多大的热情,但也答应回家,只有那方邵阳还是死死的抱着桌腿,不愿意动弹,甚至还用一双很是不友好的眼神看着苏棉棉。
一旁的老师有些尴尬的说道:“丫丫妈妈,不然你先把这俩孩子领回去,晚一点再回来接方邵阳?这孩子说是从小到大没有玩过玩具,一看见幼稚园的玩具就跟看见了命根子一样!”
苏棉棉知道原主是没有给孩子们买过玩具的,方邵阳肯定是没有玩过玩具的,并且五岁的小男孩调皮,喜欢玩也都是很正常的。
再说她都早过了成年的18岁,也是喜欢玩,正好她兜里还有钱,不然就去买玩具?
苏棉棉正想对方邵阳说带他去买玩具,一群五六岁的小男孩就开始吵吵起来了。
“哈哈哈,方邵阳就是个土包子,连玩具都没有玩过。就知道抱着桌腿哭,羞羞羞,不要脸!”
“我三岁我妈妈就给我买玩具了。是一个小青蛙,可好玩,可好玩了。”
“我两岁我妈妈就给我买弹弓了,可好玩了。”
“我一岁,我妈妈就给我……”
方邵阳发挥了他那强大的肺活量,对着那男孩子就是凶,“你一岁还在尿床,你懂个锤子的玩具。”
方邵阳喊完,还一脸凶狠的站起来,飞速的跟那些个男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呜呜呜……”
“嗷嗷嗷……”
“哇哇哇……”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教室里传来了各种灾难性的声音。
有些小朋友没有参与打架的,但是听见有人哭,也都哭了,还哭的一声高过一声。
老师们着急的去劝打架,苏棉棉则是脸色发白,双手不受控制的握成了拳头,甚至嘴唇都还有些颤抖,刚刚以为好了的恐孩症,此时此刻更加严重起来。
她深深的感到她的耳朵里面像是被放了一个发动机,轰隆隆的,很是吵,吵的她头疼欲裂。
她害怕会吓到丫丫,只能先转身出去。
丫丫小嘴一扁,眼泪就掉出来了,拽着她二哥的衣角,小声的问,“二哥,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方星阳嗯了声,转身进去加入他大哥的战斗了。
在方星阳看来,妈妈喜不喜欢他们都不要紧,现在他大哥跟人打架,他得去帮忙才是要紧的。
而苏棉棉这边,刚走到幼稚园门口,就看见了一抹军绿色,再一看是方青峰。
方青峰只一眼就看出来了,苏棉棉那不正常的脸色,也看出来了苏棉棉那有些闪躲的眼神,他的心一沉,大跨步的走进了幼稚园。
在路过苏棉棉的时候,还说了句,“不会有事,不要紧张!”
苏棉棉想说她没有紧张,就看见方青峰大步的朝着幼稚园教室走去了。
她不知道方青峰会怎么处理方邵阳的事情,但她知道以方邵阳的机灵,怎么着都不会吃亏的,那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幼稚园门口有一颗大大的桂花树,一阵风吹过,满地的金黄,苏棉棉索性就坐在桂花树下,玩着桂花等着他们。
不多时,她就看见,方青峰一手拎着方邵阳出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声不吭的丫丫跟方星阳。
方邵阳那看向她的眼神,跟看仇人没有什么两样,让苏棉棉想起了她刚刚穿进这本书时,睁开眼看见的方邵阳。
就连方星阳还有丫丫也都是一脸幽怨的样子。
她心想,坏了,方邵阳肯定是以为她告密了,这怎么行?她好不容易能跟三小只相处愉快,这是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于是苏棉棉不等他们走近,就先站起,朝他们走去。
但方青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方青峰先开口了,“你别管了,这蛮牛不收拾不行,不然以后要闹翻天的。”
方青峰说话间,把方邵阳放到那颗大大的桂花树下,转身就去捡地上的树枝。
苏棉棉瞄准时机,快速的过去把方邵阳给拉到了她的身后。
方邵阳一开始还不配合,是苏棉棉说了句,“刚才对不起,等会儿带你去供销社买玩具。你想要什么玩具就买什么玩具。”把他给震惊了。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妈妈的背景,他小小脑袋里面全是,刚刚他妈妈对他说的对不起?
他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对不起,心里很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要对别人说对不起,也不知道收到对不起的人会有什么感觉?
做错了事情是不是就要说对不起呢?
方邵阳第一次思考这么严肃的事情,想的他小脑袋有些疼。
方青峰捡起地上的树枝,扬手要挥舞树枝就看见苏棉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这树枝这么大,打人肯定很疼。方邵阳细皮嫩肉的会被打坏的。我也细皮嫩肉的,也不能打,你长的比我们都粗糙,你可以先试试打你自己。”
苏棉棉说着,转身给了方邵阳一个走的眼神,大步就走了。
三小只看了眼他们妈妈的背影,再看一眼他们爸爸手里的树枝,很是果断的选择朝他们的妈妈跑去。
方青峰看着那一大三小的背影,紧紧的锁着眉头,心里犯嘀咕。
苏棉棉这边不但带着三小只来到了供销社,还对三小只说喜欢什么玩具随便拿。
那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已经都能认出来苏棉棉了,要知道在他们这里,会这样隔三差五就逛供销社,还每次都买不少东西的同志可是非常少的。
所以那供销社的大姐一看见苏棉棉来了,那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苏棉棉同志,你说说,整条街都没有你这样对孩子好的妈妈,能当你的孩子可真是幸福。”
苏棉棉眸色一亮,当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
苏棉棉的脑海里,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再看向方邵阳他们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柔光。
因为心情美美哒,只要是孩子们拿到手的玩具,她都付钱了。
供销社的大姐也是心情美美哒,但从门口进来买盐的李子干就满脸黑线了。
“人老了,没有用了,自己的儿子都嫌弃了。”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出息,就被狐狸精勾走了。老婆子就是饿死了,那亲儿子也不管啊!”
“老祖宗说的话也不管用了,什么养儿防老?都是狗屁,还不如狐狸精的一句话。”
这老太太是走一句,就说一句,供销社的大姐一下就听明白她这说的是苏棉棉,张嘴就要为苏棉棉鸣不平,却被苏棉棉的制止。
三小只一向不喜欢他们的奶奶,看见他们的奶奶,也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这供销社就这么大点位置,那李子干又是从门口进来的,他们也是躲不了什么。
恐人的苏棉棉主动的朝李子干走去,“我们三江面粉厂有个姑娘,长的可好看了。家里父母也都是正式职工,我原本还寻思着二弟上回那亲事黄了,把我们厂里的那个姑娘介绍给二弟的。但是现在……”
苏棉棉说着,故意扫视了李子干一眼。
李子干瞬间就跳脚,那鸡爪子的手立马拍大腿,大声,“但是什么但是,有这好事,有啥好但是的。你就说你要啥子才愿意帮你二弟这个忙?人家那姑娘又是要什么?”
苏棉棉眸色一闪,红唇一勾,“人家姑娘都还没有二弟呢,哪里就要什么?哎,我们母子四人最近过的可难了,吃都吃不饱,很想喝碗鸡汤,这吃饱喝足了,人的心情好了,办什么事情的都有劲。”
李子干瞬间激动,脱口而出,“要吃鸡汤还不简单,我那就养了几只大公鸡,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抓一只来炖了。苏棉棉啊,你嫁到我们方家,总算是要干一件人事了。”
李子干说着,乐呵呵的走了。
一旁的供销社大姐使劲的琢磨了下,才琢磨明白,这苏棉棉是轻轻松松两句话,就让李子干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回去抓鸡了。
就那李子干老太太,最是不讲理,最是爱占小便宜,整条街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也没有哪个喜欢去跟她打交道的。
万万没有想到,被苏棉棉那么两句话,不但让李子干拔毛了,还乐呵呵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了,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数钱?
啧啧啧,苏棉棉同志这水平也太高了。
苏棉棉看着供销社大姐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带着客气的礼貌说:“谢谢同志,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也不再等供销社大姐的回答,而是带着三小只走出了供销社。
三小只因为手里拿着玩具,一走出供销社就坐到了供销社对面的石头上,玩起了玩具,不愿意走了。
拿着一只绿皮青蛙的丫丫,一双大眼睛全是疑问,脆生生的问,“妈妈,奶奶真的会炖大公鸡给我们吃吗?丫丫想吃大鸡腿,好大,好大的鸡腿。”
“嗯,丫丫都没有吃过大鸡腿,翠花说她的奶奶天天都给她顿大鸡腿吃,还吃大鹅!”
丫丫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哼,大鸡腿,给你个鸡屁股吃。你忘记我们吃了奶奶一个烤糊的红薯,就被奶奶拿着火钳追着打的事情了?”
方邵阳这孩子永远都是,肚子里面有什么话就说什么,想打架就打架,半点都不想后果。
他这种爽快的性子,有好也有坏。但有的时候还真的不能这么冲动,直爽。
反观一边不说话的方星阳就沉稳的多,但这孩子心思又太过重。要是他们两兄弟能综合一下就好。
“妈妈,你光看着哥哥,不说话为啥子?妈妈,你,你不会打哥哥吧?你,你……”
丫丫说着有些害怕起来,因为以前,每次妈妈要打哥哥的时候,都是这样看着哥哥先不说话,然后就会直接砸拳头。
丫丫往她哥哥的身前挪了挪步子,用她自己小小的身板挡住了她的哥哥。
虽然她自己也很害怕,但是哥哥刚刚打架都受伤了,不能再给妈妈打了。
苏棉棉就知道她这恶毒亲妈的形象,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丫丫乖,妈……我不打人的。”妈妈两个字,实在是有些烫嘴,苏棉棉还是有些说不出来。
当然了,苏棉棉最是知道不能委屈自己,所以她也就不坚持说妈妈这两个字了。
“方邵阳,你在幼稚园打架,是打赢了还是打输掉了?”
一听见打架的事情,原本在低头,专注玩绿皮小青蛙的方邵阳瞬间抬头,站到石头上,挺着小身板,一脸的傲娇,“当然是我赢了。那些个怂货都被我打坏了。”
他这说完,就满眼希冀的看着他妈妈,等着他妈妈的表扬。
可苏棉棉却来了一句,“自己先动手,把别的小朋友打坏了,你认为你真光荣?”
上一秒还是斗志昂扬的方邵阳瞬间蔫了吧唧的,他有些慌乱,有些害怕的地下了头,一双小手不停的扒拉着他那绿皮小青蛙,再薅下去,那青蛙都得被薅没了。
方星阳起身,也是站到了石头上,用他那小小肩膀去碰了碰他哥哥的肩膀。
“妈妈,是那些人先骂哥哥的,是他们先动嘴的。姥姥说了,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要反抗。不然会被人当孙子欺负的,我们就长不大了,就会死。”
方星阳说的很是大声,还一说完,一手拉着他哥哥,一手拉着他妹妹就跑了。
苏棉棉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三小只已经跑到街的那头去了。
苏棉棉想都没想,就往刚刚三小只坐了的石头上坐。
那些石头,本就不大,五岁的小朋友坐着没事,这苏棉棉一个成年人坐上去,就显得很是违和了,那路边行走的人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注视她。
已经跑远的三小只回过头看,明显是对他们妈妈的这个操作给看懵了,正常应该是她会追着他们跑的,可现在却坐在了大路边。
“哈哈哈,方邵阳,那是你们妈妈吧?你们妈妈是乞丐,坐在路上的乞丐,哈哈哈哈……”
金贵这一笑话完方邵阳,就撒丫的跑没影了。
“笑笑笑,等会儿打死你。”方邵阳对着金贵背影大喊,喊完看着那坐在路边的妈妈,他脑门都是问号。
还是丫丫开口了,“我要回去,我不要把妈妈扔掉的。妈妈都不打我了,还给我买新衣裳,买小青蛙……”
丫丫说着,抓着她的绿皮小青蛙,蹬蹬蹬的就朝她妈妈跑去,用她的小小手扒拉开人群。
方邵阳跟方星阳也是互相对视一眼,也是跑了起来。
“走走走,不要围着我妈妈,走开,走开。”
方邵阳催赶着那些围过来的人,吃瓜群众看没有戏看,也就走了。
方邵阳垂着头站在苏棉棉的面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能打人。以后他们不骂我,我就不打架了。”
苏棉棉懒洋洋的掀着眼皮,“没关系,你随意打,又不是打的我?”
方星阳立马给方邵阳眼神,方邵阳连忙摇头,“我不打架。我,我明天去幼稚园跟小朋友说对不起。”
“聪明的人都不用打架解决问题。饿了,回家喝鸡汤去。方邵阳把你今天幼稚园读的书读我听听。”
方邵阳一脸要哭的样子,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读,“1,2,3……”
苏棉棉挑了挑眉,带着丫丫回家去了。方邵阳跟方星阳跟在他们的身后。
方青峰是在他们离开了之后才从旁边走出来的,他那幽深的眸子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疑云。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也朝家的方向走去,走到家门就听见……
“小朋友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容易肚肚疼,来,把大鸡腿给我吃。”
“这个鸡翅没有肉的,小朋友的小嘴巴不好吃它,来,我来消灭它。”
方青峰听着正要推开门看看,就听见一声很熟悉的声音。
“哎呀呀,这不是,这不是我的好女婿吗?你回来了?你咋个站在家门口呢?咋不进去?”
“哎呀呀,你不会是回来说离婚的事情吧?我就知道那混妮子整天不干好事。你看我怎么收拾她哈。”
方青峰看着他岳母,想着离婚二字,有些疑惑的问,“妈,苏棉棉同志什么时候说要跟我离婚?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不是,发生大事了呢,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