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陆水芙一早上赶到食堂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群人，男男女女，争着抢着往食堂大门里挤。
“请大家排好队伍，按顺序一个一个来。”陆水芙连忙走过去，开始指挥无序的人群。
碰巧上次在李文德办公室遇见的赵老师也在人群中，他和陆水芙有一面之缘，也知道她的身份，刚好他就站在前排，因此主动站出来帮她维持秩序。
在三人的安排下，队伍终于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样子。
陆水芙和赵老师道完谢后，连忙和员工一起先去后厨准备了。
临近上班点时，食堂员工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等她们把早饭和羊奶都摆上窗口时，那些慕名来购买羊奶的人早就望眼欲穿了。
“羊奶限量供应，每人每天最多一碗。”陆水芙站在窗口后提醒众人。
“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
陆水芙话音未落，排在前面的人就伸长胳膊要把钱递给她。
陆水芙不急不忙，一手交钱一手递羊奶。
不到十分钟，首次羊奶供应一售而空。
并且还有好几个排在后面的人没买到，他们攥着手里没花出去的票子，一脸颓丧地抱怨食堂太小气，只有这么点羊奶，他们这么早来排队都没买上。
“明早同一时间，先到先得。”
陆水芙听到了他们的抱怨，但羊奶不是她想挤多少就有多少的，她只好说着好话尽力安抚没买到的人。
“今天买了的明天最好别来了，大家互相体谅体谅，尽可能让每个家庭都能喝上新鲜羊奶。”
几句安慰的话聊胜于无，等人都走后，陆水芙就从窗口退下来。
回到办公室后。
陆水芙心里还在想着羊奶的事情。
今天首次售卖异常成功，甚至是供不应求。
她想要是能搞到渠道多买几只母羊，或者想地更大些，直接在学校里开羊场，形成羊奶羊肉一条龙服务的话，肯定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供不应求的场面了。
不过以目前的经济体制，她想大规模地购置牲畜的可能性不大，只好暂且搁置脑子里的想法，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快到吃饭时间了。
自从她升职后，就不用和员工一起提前或者等学生们吃完后再去吃饭了，她能和学生们一起吃了。
不过为了不脱离群众，在不忙的情况下，她也会去窗口帮刘玉芬和王丽丽她们一起打菜。
“怎么又是炖白菜啊，已经吃了三天白菜了，明天能不能换个菜色啊。”一个看起来胖乎乎的男同学端着饭盒，一脸愁苦地和同伴抱怨。
“就是……天天吃白菜吃地嘴里都冒酸水了。”同伴十分赞同地点头附和。
“有得吃就不错了，爱吃吃，不吃赶紧走，别在这挡路。”
王贵的徒弟小王平时就是个暴脾气，仗着自己是厨房里的人，一向趾高气昂，对待来打饭的学生时常没什么好脸色。
碰巧这会大中午正是忙的时候，本来上了半天班就烦，小王可不惯着这俩毛头学生的臭脾气，瞬间就开喷了。
“吃不惯白菜去吃肉啊，辣椒炒肉爱不爱吃？红烧肉炖马铃薯爱不爱吃？爱吃就去隔壁窗口打啊。”
小王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俩学生。
谁不爱吃肉啊，谁愿意成天吃没有油水的大白菜！
那不得要钱要票啊！
除了原本就是城里人的那部分学生，好些从农村从基层来上学的，除了每月学校给的补贴外，没有其他额外收入，每个月能吃两顿肉菜就很不错了，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啊。
“神气什么，咱们走。”两学生端着饭盒骂骂咧咧走远了。
陆水芙刚一过来就看见俩学生气呼呼远去的背影，不过只听了两句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目前的社会风气都是这样，由于每月都拿死工资和吃铁饭碗，工人们尤其是国营饭店这类社会地位较高的工人们，大部分人的态度都这样傲慢，不像现代的打工人，把客人当做上帝，得哄着供着他们。
陆水芙也因为态度问题在内部开过小会，食堂员工们表面上点头答应了，私底下只要不当着她的面，原来怎么样现在依旧怎么样。
归根究底还是目前的制度原因，只要死工资和铁饭碗还在一天，她们的态度就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陆水芙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多大用处，所以说了一次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员工态度问题暂且不论，刚才俩学生抱怨的话题内容，吃了三天水煮白菜的事儿，她更是无能为力。
前些日子沿海地区发大水，直接导致蔬菜产量减少，价格上涨，货运困难。
食堂这几天去菜市场进货，只能买到便宜的白菜。
不仅是学生，陆水芙自己这两天吃白菜也吃得嘴巴里没什么味儿，倒是很能和那俩学生共情。
中午忙完后，陆水芙和大伙一起简对付了几口，吃完饭后没有向往常一样去办公室休息，而是和王丽丽一起去了食堂后面。
没错，今天刚好是约定好的比舞的日子！
她们刚到场地，陆水芙就敏锐地察觉到两道不善的目光。
她撩起眼皮看过去，果不其然是白薇和她的新任狗腿子何娇。
身旁的王丽丽也察觉到了对面二人的目光，以为这俩人要欺负陆水芙，立马昂首挺胸，给自己打气似地微微扬起下巴，挤眉弄眼地瞪了回去。
对面化身为“护花使者”的何娇也不甘示弱，同样一副守护者的姿态自以为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虽然这么说很不仗义，但两人这副样子真的很像小学生吵架。
不过陆水芙是个极度帮亲不帮理的人，她不想让无关人员卷入她和白薇之间的纠葛中，即使她是被动被赖上的……
陆水芙伸手搭在王丽丽的肩膀上，将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身后俩人，直到完全接收不到她们恶意的视线。
“丽丽，你过来帮我压压腿吧，估计一会就要训练了。”陆水芙拉着她的手拜托道。
“呀！那赶紧去啊！水芙你不要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王丽丽面上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连忙反手拉着陆水芙就往一旁的空地走去。
边走还边不忘鼓励她，“你是我见过跳舞跳得最好看的人！”
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又猛地一变，连忙改口，“你一会千万别着急啊，我不是一定要你赢的意思，不管输赢，你都是我心里的冠军！”
陆水芙轻笑一声，打断她磕磕巴巴的解释，“我知道，丽丽，我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你放心好了。”
“嗯嗯！”王丽丽立刻点头附和。
陆水芙这边刚热好身，李红卫就叫人来喊她，舞蹈掰头开始了。
操场上自动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以王丽丽为代表支持陆水芙的学校员工。
一派是以何娇为首支持白薇的学生们。
最后一派纯纯属于吃瓜看乐子闲事不管的纯路人。
李红卫站在人群中央，陆水芙和白薇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侧。
“今天大家同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节目找一个更合适的领舞。
在比赛开始前，我想提前告诉大家伙的是，最后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节目的完整性和更好的演出效果。
所以希望小陆同志和白薇同学都拿出自己的实力，让咱们的节目能更上一层楼。”
李红卫说完后看着俩人，“小陆，白薇，你们俩谁先开始跳？”
话音刚落，白薇紧跟着出声，“我先来吧。”
说完后，白薇神色略微有些闪躲，没有看向陆水芙的方向，她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参加过比赛的人都知道，比赛时的出场顺序至关紧要，先出场的人心里压力远远小于后出场的人。
没看过前面表演的人，才能心无杂念完成自己的表演。
白薇自认为准备得很充分，得知要比舞的这段时间，只要得了闲，甚至没有空闲时间她也会找机会创造时间，就是为了能在今天用自己擅长的舞蹈打败陆水芙，这个从农村上来的服务员！
可即便她不想相信，心里也知道陆水芙这个农村人不知道在哪学的舞蹈，她身上是有点东西在的。
她不敢冒险，心里隐隐担心陆水芙先表演会影响她心态，所以在李红卫说完后，立马表明态度想先跳。
语毕，李红卫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陆水芙，询问她的意思。
陆水芙朝李红卫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示意对面先跳。
吼吼！
陆水芙这一点头可不得了了，直接刺激得白薇咬紧了后槽牙，嘴唇泛白，低下头死死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白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凭什么这么不在意？
她在看不起我？
还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我？
当然，不管白薇心里怎么想，对陆水芙本人没有丝毫影响。
白薇见对面没反应，闭了闭眼暂时平复了心情，热身运动后开始跳舞了。
说句实话，白薇私底下应该下了苦工去练习，毕竟三天前她敲腰鼓时还不能完全跟上节奏，现在不仅能跟上了，还能发挥自己扎实的舞蹈功力，将两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人群中很快出现了窃窃私语声。
“我就说白薇跳得好吧，你们看她跳得多灵动！”
“我看这次比赛白薇能赢。”
“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白薇不赢难道那个半吊子能赢？”
……
声音也传到了王丽丽耳里。
她气不过地转身瞪了后面说话的女学生一眼，反被她们挑衅似地瞪了回来。
眼看气氛不对，陆水芙扯了扯王丽丽的袖子，对她摇摇头，“丽丽，放轻松，你过来帮我把腰鼓绑紧。”
“对对对，马上就到你跳了，来，我帮你弄。”王丽丽听音乐快到尾声，马上就该换人表演了，比陆水芙本人还着急似地拉着人走到一旁，认真帮人把腰鼓系好。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准备好了后，音乐声同时也停了下来。
“跳得真棒！”李红卫赞同地和同学们一起鼓掌，毫不吝啬地夸奖了白薇的舞蹈和她付出的努力。
白薇也没想到今天会发挥得这么好，这次可以说是这几天里跳得最好的一次。
她几乎是有些得意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站在人群中央享受众人的掌声与夸赞。
这一刻，她就像外国小说里的女主角，拥有美好灿烂的人生。
“小陆同志，接下来该你跳了。”李红卫眼尖看见了白薇身后的陆水芙，没什么心眼地朝她身后招了招手。
白薇这会倒不像之前那么焦躁了，她面上带着从前那样得体的笑容，只是在看向陆水芙时仍旧藏不住眸中的得意之色。
“李老师，我准备好了。”陆水芙目不斜视，淡笑回复李红卫。
音乐响起，陆水芙优美轻盈的舞姿立即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她的支持者们兴奋地发出一阵阵压不住的惊呼。
起先只是很小的声音，很快到一个音乐节点，随着陆水芙不断旋转身体，像阵风一样不停旋转十圈了还没停下来时，人群里喝彩的声音不断溢出。
与此同时，白薇挂在脸上的得体的笑容冰消雪融一般，很快消失不见，面色越来越惨淡。
她紧咬下唇，双拳握紧，极力克制不断颤抖的双手。
……
随着一个优美的收尾动作，舞蹈结束。
人群里，王丽丽和她身边的人都激动地拍手叫好，欢呼声比刚才对白薇的更加高涨激昂。
“小陆，你可是给了我太大的惊喜了！”李红卫相比其她人都更加镇定些，可眸中也泛着明晃晃的惊喜与惊讶。
她亲切地拍拍陆水芙的肩膀，情商掉线地仿佛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白薇，大手一挥，立马做了决定。
“你跳得太好了，比我之前带的任何舞蹈生都要跳得好！领舞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陆水芙胸口略微起伏，她抬手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水，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啊，领舞的位置非你莫属！”
“跳得太好了！”
“小陆就和我在电影看到的电影明星一样漂亮！”
……
“凭什么让她来领舞！？”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对啊，我觉得白薇跳得也很好啊。”
是何娇和支持白薇的那拨人。
不过只有零星几个仍然在支持白薇，剩下的要么不做声，要么已经转变阵营，开始支持陆水芙来领舞了。
“这位女同学，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你觉得白薇跳得好，我觉得小陆跳得好，这都是非常正常的。可是！”王丽丽挺身而出，为了陆水芙据理力争。
“这场舞蹈比拼，论难度，论动作，不管我横看竖看，还是上看下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观察，小陆无疑是最应该获胜的那个人！”
王丽丽说这段话的底气是陆水芙给的。
《胜利花鼓》这首歌的动作由李红卫老师快速传授给白薇和陆水芙两人，白薇学舞很快，三天内消化了舞蹈并且学会了腰鼓，放在其她人身上已经非常难得，所以白薇在跳完后心里胜券在握，以为领舞手到擒来。
可谁也没料到，横空出了个陆水芙。
陆水芙不仅很快吸收了原本的舞蹈动作，把它完美地展现了出来，还在原本的舞蹈基础上，设计了几个难度很高的舞蹈动作。
就是这几个高难度动作，让人很明显地看出俩人之间水平的高下。
只要不是明显的偏心眼，明眼人都知道陆水芙技高一筹，更适合领舞的位置。
李红卫也及时出来劝解。
“两位同志都是不可多得的舞者，可是领舞只有一个，老师必须要放弃个人感情，选择一个能让这支舞更上一层楼的人。”李红卫面有犹豫，转眼又变得坚定，“我觉得这次先由小陆同志来领舞。”
何娇明显不服，张了张嘴还想力争，却被人抢先一步开口。
“李老师，我知道了！”，白薇强硬牵起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看来陆同志比……比我更加适合跳这支舞，恭喜你了陆同志！”
“可是……”何娇明显不服，开口还想说什么，再一次被白薇打断，并且被她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
何娇被她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去了。
“李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要处理，我想请个假先走了可以吗？”白薇继续说道。
“你还有事啊？”
李红卫的情商突然又开始掉线，竟然脱口而出一句。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我们还有一会才结束呢？”
李红卫可能只是随口一问，白薇却听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指甲都将手心扣红了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即将崩盘的情绪。
控制住自己不在所有人，以及陆水芙的面前发疯。
“嗯，好久之前决定的我突然忘了，这会才刚想起了。李老师对不起，一会不能和同志们一起训练了。”白薇嘴角抽动，坚持把话说完了。
“行吧，没事儿，你先去吧。”李红卫也没太往心里去，没多说什么就让人先走了。
“水芙，你太棒了！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人走后王丽丽兴奋地一把抱住陆水芙，轻轻摇晃着表达喜悦。
陆水芙扶住情绪激动的王丽丽，“怎么样，我没说大话吧。”
“没说大话，没说大话！水芙你跳得太好了！”
没等两人高兴太久，李红卫一声令下，《胜利花鼓》的队员们就要继续练舞了。
何娇和白薇的支持者们，虽然心里不服却也没有什么办法，白薇这个当事人都走了，她们也没理由替人“出头”，于是剩下的半个小时，全都不吭声地在练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