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虎毒不食子。
案发后二十四小时内,重案B组迅速部署警力,兵分三路展开调查。
分别核查死者公司财务状况及商业对手、追查死者与前妻涉嫌的虐童案,同时重点调查死者弟弟韦旭昇。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韦旭昇被传唤至警署问询室。
“昨天不是做过两次笔录了吗?阿sir,我昨晚一宿没睡好,现在又一大早叫我来配合调查,还让不让人睡了?”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瘫坐在塑料椅上,“有什么问题不能一次问完?”
“昨天没睡好?是做了亏心事睡不着?”黎叔笑一声,身体前倾,“还是想着继承遗产太兴奋,跑去兰桂坊庆祝了?”
韦旭昇猛地坐直:“阿sir,这话可不能乱说。”
祝晴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警方从仓库录像带里截取画面冲洗出的照片。
“根据调查,三年前“思妙玩具”仓库曾发生一起内部盗窃案,韦华昇为此特意加装隐蔽的监控。这件事只有公司几位高层和安保知情,大部分仓库员工都不知道。”
警方调取的监控画面里,韦华昇与韦旭昇兄弟俩在儿童玩具工厂的仓库里发生争执。
时间显示为案发前一天傍晚六点。
“韦先生,你说你和大哥三四年没见面。”黎叔敲了敲照片,“但监控显示,你们不仅刚见过面,还吵得不可开交。”
韦旭昇看着照片,指尖攥紧:“我……我记错了,是前一天见过。”
“为什么要撒谎?”
“不是撒谎,我是一时没想起来。”韦旭昇的声音抬高,不安地扭动身体,“我们确实吵架了。他那么有钱,却一点都不肯分给我。”
“他每年给慈善机构捐助这么多钱,捐书捐衣服,这个小孩生病要帮,那个小孩上不起学又要帮……为什么不能帮帮亲弟弟?”
“那些钱要是给我,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落魄。”
祝晴翻开档案:“据我们了解,你哥哥曾经给你安排过工作。”
“工作?”韦旭昇冷笑,“那你们有没有了解过,他给我多少月薪?让我在他们公司挂个闲职,一天到晚没正事可干,提前收工还要扣薪水……他自己几十万、几百万地赚,到了我这里,一个月几千块,打发乞丐吗?”
据韦旭昇供述,之前数年他确实没有联系大哥。但让他寒心的是,韦华昇丝毫不念及亲情,同样对他不闻不问。
“后来我想通了,不能便宜他。谁让他是我哥?他摊上我这个弟弟,算他运气不好。”韦旭昇扯松领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案发前一天,我是去要钱的。”
韦旭昇语气讥讽:“当时我在玩具公司堵到大哥,不愧是有钱人啊,就连和亲弟弟说话都要看表,就好像我耽误了他宝贵的时间,耽误了他几百万的生意。”
“说起来也可笑,小时候要不是为了哄我开心,他怎么会研究玩具?现在倒好,靠着这个发家,反倒嫌弃我碍事了。要我说,他的玩具公司能有今天全都是我的功劳。”
“你去要钱,韦华昇拒绝你了?”祝晴继续记录。
“他说,有手有脚就自己去赚……救急不救穷。这种话对外人说就算了,对自己亲弟弟也这样?”韦旭昇顿了顿,又说道,“但他没有拒绝我,最后他松口,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只是当时没带现金和支票,让我过几天再去拿。”
黎叔仔细观察着韦旭昇的表情。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愤恨,就仿佛那笔钱本就该是他的。
“你大哥真是欠你的。”黎叔嗤笑。
“不然呢?”韦旭昇反问,“爸妈都不在了,临终前托付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做亲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他不帮我帮谁?”
黎叔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摊了摊手:“继续。”
“第二天我又打电话催,让他赶紧给钱。就是你们说的那通电话。”韦旭昇说,“他说很忙要去个地方,让我过几天再联系。以为我听不出来?他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通话记录显示,你们在下午两点三十分就结束了通话。”祝晴抬眼,“之后你去哪了?”
法医部叶医生判断,死者韦华昇的死亡时间为下午三点,这通电话很可能是为约定见面地点。
“我挂了电话就睡觉了。”
“有没有证人?”
“什么证人?老婆女儿都跑了,家里就我一个,鬼给我作证?”韦旭昇一脸烦躁,突然瞪大眼睛,“你们该不会怀疑我?”
警方没有正面回应,继续追问。
“我们五点通知你认尸,为什么将近九点才到?”
“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被牌友叫醒……”韦旭昇猛然想起,“对了!那时候我出去打牌了,楼下雀馆三缺一,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具体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三点半左右接到雀友电话,我洗把脸就下去了,call机台有记录,不信你们去查。”
祝晴记下这个薄弱的不在场证明。
按照资料上登记的地址,从韦旭昇住处到案发现场仅需十五分钟,完全来得及在作案后返回雀馆。
“警方办案不用你指点。”黎叔另外翻开一份资料,话锋一转,“当年你哥夫妻感情如何?”
韦旭昇的表情变得微妙。
“那个女人?”他嗤笑一声,“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下手,恶毒得很。”
“也不知道我大哥是什么眼光。”
……
警方向玩具公司的员工了解过死者的感情状况。
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公司的员工普遍年轻,对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所以关于死者那段早已结束的婚姻,作为至亲的韦旭昇,应该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韦旭昇回忆,“那时候我大哥一门心思做生意,忙着打拼,总说先立业后成家,快四十了才结婚。”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有钱,但是公司已经有点起色了。”
“你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黎叔问。
“刚开始挺贤惠的,看起来斯文温柔,对我也很好。那时候,她经常叫我过去吃饭。”
回忆到这里,他撇撇嘴:“后来,她变了。”
“怀孕的时候还好,生完孩子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整天挑三拣四,看什么都不顺眼。大哥忙着生意上的事,她辞职在家,那时候家里就一个佣人,她们一起带孩子,大嫂总是有挑不完的刺。”
“我听大哥抱怨过,他白天在厂里焦头烂额,回来还要被她一顿数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经常吵架,大嫂动不动就哭。”
“我经常劝大哥忍着点……”
“后来发生了什么?”
韦旭昇拧了拧眉头。
“那天佣人休息,大哥刚到家就听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邻居也赶过来了,孩子从楼梯上摔下来,满脸都是血……他们家里的楼梯特别高,摔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孩子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邻居直接报了警。
“当时还在医院,警察就来了。一岁的孩子,连路都不会走,怎么可能自己爬楼梯摔下去?”
“后来大哥和她离婚了。”
“虎毒都不食子啊,谁能想到亲生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听说大哥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但其实开庭的时候,还是给她请了律师。说到底,他还是太心软。”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查的,居然怀疑我杀人。照我说,该去查她!听说她早就出狱了,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的人——”
“她是有案底的人,而我大哥呢?春风得意,上电视台做慈善,谁不会心理不平衡?”
黎叔和祝晴的视线停在韦旭昇的脸上,又默契地转开。
问询室里安静了许久,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书写的声音。
……
下午三点的CID办公室里,警员们正传阅着刚调出的虐童案案卷。
“产后抑郁?”梁奇凯翻着病历,“医生诊断是情绪失控,但当时舆论闹得很大,媒体都说是暴力倾向,报道头条都写着‘蛇蝎母亲’。”
案卷里夹着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婴儿身上的伤痕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小孙忍不住移开视线,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判了十年,去年刚出狱。”小孙快速翻阅着判决书,“韦华昇后来消气,还写了一封谅解信,向法官求情,说夫妻俩热心公益。但法官不吃这套,认为这是用慈善影响司法。”
“辩护律师还说,孩子这么小,需要母亲照顾……”
“这是什么律师?孩子因为母亲出了这种事,谁敢相信这个当妈的会照顾好他?”
“总之每一条都被当庭驳回。一岁的孩子啊,天生处于弱势,不管是法官还是陪审团,都不可能站在施暴者那边。”
“可怜了那个孩子……”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照片出神。
“应该有社工跟进她的出狱情况。”莫振邦说,“出狱人员,社会福利署肯定有记录,查她现在的住址。”
“对了,找到这个。”徐家乐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刚从玩具公司那里拿到的资料,公司内部在八年前发过讣告。”
曾咏珊接过文件,轻声念道:“韦飞阳小朋友因病医治无效……”
“虐童案的案卷里提过,孩子受重伤入院。”豪仔说,“我以为当时就没救回来……原来这孩子,撑了两年才走。”
办公室里一阵低语。
有人喃喃道:“如果是这样,那张‘了不起的爸爸’不是很邪门吗?”
“有什么邪门的,你难道以为纸条是他写的?孩子当年才多大,就算是那时候也不会写字。”
“听说那个偏殿,从前专门有人带着衣物去超度夭折孩子。儿子死了,凶手偏偏选在那里下手……你们说,死者也是去超度小孩的吗?还是被骗过去的?”豪仔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想想都觉得吓人。”
徐家乐随手抄起档案拍他的后脑勺:“还说,小心挨批。”
莫sir果然没好气地斜了豪仔一眼:“鉴证科怎么说?”
“上午就送来了报告。”祝晴将鉴证科报告递给莫sir,“字迹是新的,墨水检测不到一个月。字迹的笔画,下笔重,线条不稳,字的间距和结构,符合五到七岁儿童的书写特点。”
莫振邦浏览鉴定结果,开始布置任务。
“重点查三个方向,想办法联系上死者的前妻。”
“死者弟弟的线索也要继续跟进。”
“另外还有那张笔迹。查查韦华昇身边有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亲戚朋友和邻居家的,一个都别漏。”
莫振邦又扫了一眼死者弟弟的笔录,补充道:“死者弟弟韦旭昇有个女儿,查查年龄,做一下笔迹比对。”
……
午后阳光洒进维斯顿幼稚园小小班教室里,孩子们刚从午睡中醒来,安静得出奇,就像是一群发呆的小麻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小手背揉着惺忪的睡眼。
“我妈咪说不可以揉眼睛!”小美突然出声。
作为眼科医生的女儿,她俨然也成了班上的小医生:“会把细菌带到眼睛里,还有可能伤害角膜。”
小朋友们闻言,一个个乖乖地把小手放回膝盖上。
刚睡醒的他们无比听话,小脸上还带着懵懂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老实巴交。纪老师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样的宁静,当然不会持续太久。
很快,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教室游戏区有老师们手工做的教具,盛放小朋友在边上转悠了一圈,拿起一张识字卡片。
“不许动!”盛放举起卡片,“CID高级督察!”
阿卷也有样学样,拿起一张卡片:“CIC!”
“笨蛋阿卷!”
要是在从前,当“笨蛋”两个字落下,阿卷必然会冲到纪老师面前举起小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爱告状。
“你是笨蛋盛放。”他反击道。
盛放:“是ICAC啦!”
阿卷推了推眼镜,改口道:“ICAC!”
虽然阿卷到现在都还是不知道廉政公署负责什么工作,但昨晚回到家,他问过爹地妈咪,他们都说,这一行适合他。
阿卷成了有理想的孩子,镜片后的小眼睛闪闪发亮。
两个小朋友坐在游戏区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玩着亮证件的游戏。
其他小孩们则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天在盛放家开的派对。
“我们吃了薯条、汉堡包和香酥鸡腿!萍姨什么都会做,超级好吃!”
“放放家还有一整面墙的变形金刚!”
“他的咸蛋超人真的会说话……”
“可惜放放家里没有芭比娃娃。”小椰丝叹气,歪头想了一下,又一本正经道,“下次要让外甥女早点回家。”
外甥女比所有芭比娃娃都要有趣,她玩过!
听着这一番番话,几个因为上课外班而错过派对的小朋友都快哭出来。
“下次还可以去呀!”椰丝赶紧安慰道,“大姐很欢迎我们。”
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报名下次派对。
纪老师也被这气氛感染,笑着问:“下次纪老师也一起参加,好不好?”
空气凝固了几秒。
崽崽们头脑风暴,真的有人喜欢和老师一起玩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摇头。
“不好。”
纪老师没放在心上,转身去准备点心。
正当她把糕点和牛奶摆上餐盘时,几个小不点悄悄凑了过来。
“老师不要不开心。”椰丝宝宝软软地说。
金宝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用力地点头。
盛放小朋友也奶声奶气地安慰:“老师可以找自己的好朋友玩。”
纪老师揉揉他们的小脑袋。
这些孩子们总是这样,前一秒还让人哭笑不得,下一秒又让她的心头暖暖的。
……
对于大人而言,随口许下的承诺往往转瞬即逝,淹没在琐碎的日常中。
但小朋友不一样,孩子的世界小小的。
祝晴在放放的小世界里,占了很大的比重,那天答应带他去吃避风塘炒蟹,在小朋友的心里早已生根发芽,这是珍贵的承诺,他可能盼了好久好久。
所以,不能让放放的期待落空。
祝晴不确定几点能收工,但按照今天的工作进度,不至于熬夜加班。关于避风塘炒蟹的安排,她和曾咏珊提了一下,没想到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到饭点,同事们都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我也要去!”豪仔说,“昨晚就只吃了几口炒饭,今天中午的伙食更差,走访的时候就啃了个三明治。避风塘炒蟹一定要带上我!”
“也算我一个——”
“我也去!”
“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特别地道,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订位子。”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翁兆麟出来“巡逻”,就像是班导师,站在CID房门口听了一会儿。
这时他背着手踱步进来,板着脸扫视一圈。
“吃什么吃?”他问,“案子破了?”
工位前响起一阵阵哀嚎。
“翁sir,就算没破案,饭都不让吃了吗?”
“不吃饭没有精神,影响效率的。”
“人是铁饭是钢……”
翁兆麟翻了个白眼:“少跟我来这套。”
“翁sir。”祝晴突然开口问道,“你去吗?”
翁兆麟到了嘴边的训话顿时卡住。
作为上司,要是去岂不是得破费请客?
他轻咳一声:“我没空。”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略显仓促。
同事们纷纷向祝晴投去钦佩的目光。
黎叔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帮家伙真是把新人都给带歪了。
重案B组的警员们留着肚子,直到晚上七点四十分才陆续完成手头的工作。
徐家乐已经贴心地订好了位置。
“祝晴,搭你的顺风车。”曾咏珊笑着说,“一起去接你们家的小警官。”
原本只是祝晴兑现对小舅舅的承诺,现在却演变成重案B组的聚会活动。
徐家乐和豪仔跟着曾咏珊挤上祝晴的车,其他人则决定先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再过去集合。
黑色越野车缓缓从油麻地警署驶出。
回家的路,祝晴已经无比熟悉。
但沿途的街景,却因车厢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而变得更加鲜活生动。
……
盛佩蓉闲来无事,给小弟制定了一套学习计划。
转眼都是四岁小孩了,不能虚度光阴,她研究课表,打算给小弟再报几门课。但她一开口,就遭到盛放小朋友的激烈反对。
既然不愿意出门上课,那就安排一些家庭课程,盛佩蓉特意让萍姨采购了各种棋具,谁知道小弟唯独相中色彩鲜艳的飞行棋。
此刻客厅里,盛放正摇着骰子,和盛佩蓉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一开始,盛放小朋友还玩得起劲,但是慢慢却发现,就连最简单的飞行棋,他都赢不了大姐。
“不公平。”盛放气鼓鼓地躺倒在地毯上,像只充气河豚,“大姐耍赖。”
盛佩蓉伸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萍姨你来评评理,到底谁在耍赖?”
“萍姨肯定帮你啦。”盛放一骨碌坐起来,抱着小胳膊,气呼呼地把棋盘收起来藏好。
藏到大姐找不到的地方!
盛放藏好飞行棋回来,坐在她面前:“可怜的放放。”
这个小朋友,满脸的委屈,却还不忘撒娇。
盛佩蓉笑出声。
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声。
放放眨了眨眼,朝外望去。
“盛放。”祝晴的声音传来,“带你去吃夜宵。”
盛放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小灯泡,还没反应过来,小短腿已经飞奔出去。
车窗里探出一张张笑脸,向盛佩蓉和萍姨打招呼。
萍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见过最初时的祝晴,名副其实的冷面Madam,如今却渐渐有了人情味,居然能和同事们打成一片了。
“现在还是可怜的放放吗?”盛佩蓉笑问。
萍姨望着少爷仔欢快的背影:“现在是幸福的放放了。”
警署同事们加班过后临时起意的夜宵环节,这个局,是为放放小朋友组的。
十几分钟后终于坐在大排档,面前摆着香喷喷的炒蟹,放放的笑脸快要将人融化。
炒蟹香气扑鼻,一道道丰盛的菜色上桌。
放放吃个不停,小嘴塞得满满的,耳畔充斥着警员们谈论案情的声音。
“其实目前死者的弟弟和前妻都有可疑。韦华昇死了,韦旭昇是最大的获益者,平时借个几万块、几十万,他根本就看不上,如今直接继承大哥的遗产,那可是一整个公司。为了利益,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还有死者的前妻,当年能对一个一岁婴儿下这么重的手,那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如今她出狱了,有案底再加上年纪大了,估计生活窘迫,对比前夫的风光,向他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炒蟹香气四溢,就连蟹壳都酥脆。
“盛放,蟹壳不要吃。”
“已经吃啦。”放放指了指小肚子,“在这里。”
盛放小朋友将蟹壳咬得“嘎嘣”响。
对于大人的谈话,他听得起劲,就像是在看最精彩的警匪片。他的小胖手笨拙地掰开蟹钳,晃了晃鲜甜的蟹肉,塞到自己嘴巴里。
“晴仔,我也好久没有破案啦!”放sir举起油乎乎的小手,“可以给我安排任务吗?”
大家笑了起来。
“小阿sir,你的直属上司是你外甥女吗?”
“我们的阿头是莫sir,小阿sir的阿头是祝晴……”
当话题转到迟迟未出的法医报告时,盛放的小脑袋跟着转来转去。
“叶医生这次真是太慢了。”
“听说是因为他女儿发烧,没办法。”
“真怀念案发第二天一早就拿到法医报告的日子啊……”
每一个话题,盛放宝宝都能参与。
他啃着蟹腿,发出一声小大人般的叹息:“我也想程医生啦。”
……
第二天一早,祝晴刚到警署,就收到死者韦华昇前妻的最新资料。
她与黎叔立即驱车前往社会福利署,见到了负责黄秋莲个案的社工卢姑娘。
“两位警官。”卢姑娘找出档案,“黄秋莲现在在社区中心做清洁工,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五分钟后,卢姑娘坐上警车,指引着方向。
车子缓缓驶至社区中心的外围停下。
“她就是黄秋莲,穿灰色工作服的那位。”卢姑娘指着远处一道正在清扫落叶的身影。
“社会福利署的帮扶原则是,既要给他们提供改过自新的机会,帮助他们重新在社会上立足,又要确保社区安全。”
“像黄秋莲这样的情况确实困难,四十一岁,有案底。”
“我们联系过很多岗位,去年刚出狱时,她在茶x餐厅洗碗,后来不知道谁把她坐过牢的事传了出去。”
卢姑娘继续解释道:“直到今年七月,我们才帮她在这间社区中心找到工作。薪水比较低,但包吃包住。每个月我们都会来跟进,负责人说她做得不错。”
透过车窗,他们望着黄秋莲的方向。
这时,一只皮球滚到她脚边。
追球少年眼神清澈,兴冲冲跑去,却突然被护工拦住。
黄秋莲立刻退后几步,局促地移开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这是社区和乐童发展中心合办的活动,来的都是特殊孩子。”
祝晴这才注意到细节,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眼神中带着异常的纯粹与专注。
“黄秋莲很自觉,不会主动靠近他们。”
“当然,社区和发展中心也不会让她接触学员,毕竟她的虐童案底太敏感。如果一早就定下这个活动,恐怕社区中心都不会同意让她留下。”
那个追球的少年,正被护工牵着往回走。
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了单纯的困惑。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她表现良好才减刑出来的。”卢姑娘说,欲言又止,“但这类案例我们见多了……很多人适应不了,没多久又……”
她忍不住问道:“黄秋莲是犯事了吗?”
卢姑娘有几分惋惜,也见怪不怪。
黎叔翻看社会福利署的档案:“她在这里表现怎么样?”
“很守规矩。”她问,“需要我叫她过来吗?”
祝晴和黎叔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莫sir的指示,他们绝对先不惊动目标。
“暂时不用。”祝晴说,“能提供她近三个月的排班表吗?”
远处,黄秋莲低着头扫地,对停在角落的警车毫无察觉。
警方望着这道孤独的身影,不自觉联想到虐童案卷里婴儿身上的伤痕,许久都没有再出声。
……
祝晴回到警署时已经是下午。
她坐在工位前,重新翻动着案卷。
当年那起虐童案,剪报泛黄,字里行间透出的愤怒与震惊却依然清晰。
三十一岁的中学教师黄秋莲,任教六年。没人能想到,她会亲手将自己一岁的儿子推下楼梯。
案件从立案到宣判快得惊人,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谴责。
剪报角落里,一位家长在接受采访时表达强烈的气愤——
这样的老师,我们怎么敢把孩子交给她?
旁边则配着校方措辞严厉的声明。
祝晴的指尖停在中间一个段落。
孩子父亲韦华昇也曾被警方重点调查,最终排除嫌疑。
耳边,同事们的讨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韦华昇的弟弟在案发时下午还真去打牌了,雀友可以作证,call机台也有记录。不过这个不在场证明……三点半开始打牌,死者的死亡时间却是下午三点。”
“话又说回来,昨晚他倒是开心得很。认尸的时候装得这么悲痛,出了警署转头就去钵兰街,喝到天亮才回家。”
“能不开心吗?他哥一死,遗产全是他的了。”
祝晴的手指停在案卷其中一页,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曾咏珊和小孙快步走进来。
小孙手里还举着一份文件。
“死者生前立过遗嘱。”
所有人抬头望去。
“所有财产……”曾咏珊顿了顿,“都留给他儿子。”
“儿子?”
“他儿子不是死了吗?”
……
盛佩蓉今天没有坐轮椅。
一周两次的复健治疗,她从未缺席。此时出了疗养院的门,见时间尚早,便直接来到九龙塘的维斯顿幼稚园。
盛佩蓉下了车,望着幼稚园大门的方向。
走得很慢,步伐却是稳的。
“小弟就在那里上学吗?”
“少爷仔要是知道你来接他,一定特别开心。”
萍姨的手虚虚护在盛佩蓉的身体两侧,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
不得不承认,盛佩蓉的恢复速度惊人。萍姨既希望她重回盛氏做孩子们最有力的靠山,又希望她多养些时日。
幼稚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远远地,盛佩蓉看见小弟。
盛放小小一只,背着大大的书包,站在队伍中间东张西望。
而后,他的目光惊喜地定住。
“大姐!!!”
整个幼稚园门口的人都转过头。
盛放的小奶音稚嫩而嘹亮,小短腿飞快地倒腾着,冲进人群。
萍姨倒吸一口气。
他大姐才刚能走路,哪经得起孩子这样的横冲直撞?
“少爷仔!不行!”
萍姨一声惊呼,几乎破音。
然而她话音未落,放放小朋友已经刹住脚步,稳稳停下。
他没有扑上来,仰起乖巧小脸:“大姐,这是你第一次来接我。”
还没等盛佩蓉回答,盛放小朋友已经转过身。
他对着每一位路过的小朋友和家长们大声吆喝,甚至不忘招呼停靠在街边的校车司机。
“她是我大姐。”
“你们要来看看我大姐吗?”
盛放宝宝热情地欠身:“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