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目标确认。”
警方对宋俊礼的证词展开了细致核查。
调查结果显示,他右手上的疤痕确实是十五年前在一次实验事故中造成的,当时他二十九岁,从此伤疤伴随他的一生。也就是说,冯凝云十八年前目击的那个右手有疤的男人并不是他。
当调查报告被摊在桌上时,警员们不由沮丧。
大家调查的不仅仅是宋俊礼,还有副院长提供的名单上每一个手上带疤痕伤的医护,但同样,没有任何线索。
“阿头,冯凝云毕竟是个精神病患者,她的证词不具可信度和可靠信,就算到了法庭上也是不予采纳……”
“真的要花这么多时间,跟着这条线查下去吗?”
莫振邦站在白板前,收起那份名单。
“我们不能依赖一个病人的记忆碎片。”他转向众人,“这条线暂时搁置。”
黎叔翻着档案册:“已经交叉比对了明德和惟生药厂所有员工的资料,再结合叶医生提供的凶手外貌特征,还是没有突破性发现。”
白板上的照片和线索密密麻麻,几个关键人物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祝晴凝视着白板上坠楼高层柯晓博的照片,突然开口:“下午宋俊礼的笔录中,还提到柯晓博。当年他也想跟着柯医生赚点外快,只是后来被婉拒。”
“这个坠楼的柯医生,当时兼任几家福利机构的体检医生。他的死亡时间、孤儿病逝的时间,还有程家的案子,都集中在同一时间段。”
曾咏珊坐直了身体,翻找笔录本。
“他是无意间提起当年柯晓博遇到麻烦事,‘焦头烂额’。不过当年随着坠楼意外,没有人再继续追查孤儿的离奇病逝事件。”
莫振邦伸手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都在十八年前,甚至是同一个月份前后几天发生的事,时间线确实巧合得过分。”他低声道,“彻查这几家福利机构。”
在会议室里梳理案情的时间,是短暂休整,案情分析会很快结束,莫振邦再次分派任务,抓起外套重新出发。
忙碌的脚步声响起,匆匆离去,直到会议室里再无一人,文职珍姐推门进来收拾资料,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班得加到什么时候啊……”
……
警方开始走访几家曾与柯晓博合作的福利机构。
第一站,就是当年发生孤儿急病死亡事件的福利院。
时光荏苒,十八年的时间几乎让机构人员全部更换,警方几经周折才联系到当年的相关负责人,曾经的护理组组长莲姨,如今已经白发苍苍。
莲姨上了年纪,拄着拐杖,在孙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福利院大门。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来歇息片刻,目光望着院内斑驳的墙,眼中是深深的怀念。
从前福利院的管理并不规范,偌大的一间档案室,却找不到从前的任何资料,只能由老人回忆口述当年的细节。
“我记得你们说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叫彤彤。”
“那对夫妇前前后后来看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彤彤的年龄上犹豫不决。当时彤彤已经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像幼儿那样与养父母快速建立亲密的感情。”
“我们见过太多案例,大龄被领养的孩子学不会撒娇、讨好,最终又被养父母退回来。这对于孩子的心理,是很大的伤害。”
“但也许这对夫妇和彤彤有缘分,回去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接她回家。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只差最后一步……”
莲姨陷入遥远的回忆中,苍老的手搭在桌上。
“可没想到就在例行体检后,报告出来,彤彤突然查出问题,短短三天就……”
祝晴问道:“体检是柯医生负责的?体检报告有什么问题?”
“彤彤查出了传染性疾病,人说没就没了。那对养父母无法接受,多次来找柯医生讨说法。谁知道没过几天,就连柯医生自己也……”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毕竟不是亲生父母,也没有继续追究的立场。”
“太可惜了,我还记得听说自己被选中领养的那段时间,彤彤很开心的。院里这么多孩子,本来就数她最开朗,天天唱着歌帮护工一起照顾弟弟妹妹们。”
祝晴追问:“那段时间,还有其他孩子突发意外吗?”
“那倒没有。当*时正好全院孩子都在做常规体检,因为是涉外领养的特殊时期——”
祝晴和莫振邦同时抬头,眼神骤变。
“你说全院孩子都在做体检,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祝晴问。
“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是个冬天,天气特别冷,孩子们都在排队。”
“柯医生带着两个护士,从早上一直忙到天黑。”
莫振邦插话:“那两个护士你认识吗?是福利院的常驻医护人员?”
“不是,福利院哪里有这个条件?”莲姨继续道,“是柯医生自己带来的。”
祝晴继续追问:“你说的涉外领养,具体流程是?”
莲姨怔怔地看着两位警官:“是有几家外国机构来挑选孩子……”
“那些被领走的孩子,后来有寄回过感谢信或者照片吗?”
莲姨愣住,回想许久:“好像没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莫振邦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需要当年所有涉外领养的详细资料。”
……
从这间福利院出来,警方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机构。
直到数个小时后,大家带着搜集来的线索,回到油麻地警署。
“当年的管理太混乱了。”祝晴翻看着缺页的档案,“这些涉外领养连基本资料都没有留全,在领养机构一栏就写了个‘国际儿童协会’,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一些原本是福利院的机构,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或者与其他机构合并。即便是现在仍在运营的福利院,条件也相当简陋,更别说是十八年前。”
祝晴回想十八年前,那时她太小了,对是否接受常规体检毫无印象。
也许,那时年幼的她也曾与罪恶擦肩,只是因懵懂而不自知。
“对这些孩子来说,能活着长大竟然已经是万幸。”莫振邦低声道。
当真相逼近,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凝重。
莫振邦整理思绪,将新的线索一一列明。
“十八年前,柯晓博作为惟生药厂的负责人,同时兼任多家福利院体检医生。福利院突然出现涉外领养,但领养机构是根本查不到任何消息的空壳公司。”
“同期程家灭门案发生,程星朗弟弟失踪,杨教授的妻儿被紧急送出国。”
“柯晓博坠楼,药厂倒闭。当年的资料几乎都被销毁,包括那个曾在明德精神中心工作过的护士赖丹荷,她的所有工作记录都被篡改删除。”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背后更大的阴谋。”
黎叔接过马克笔,在“涉外领养”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这些孩子最后都去了哪里?彤彤的情况很特殊,她本来已经被本地家庭选中,但柯晓博不知情,仍旧安排涉外领养流程。”
“如果他活着,也许原本要领养彤彤的那对养父母会追究下去,事情越闹越大,也就解释不清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必须藏住,所以,柯晓博必须死。”
“只有他消失,才死无对证。”
梁奇凯站了起来,将一沓物流公司的资料递给莫sir。
“魏锋的冷藏车采购时间,正好是‘涉外领养’开始前三个月。药厂倒闭后,他也神秘消失两年。”
徐家乐冷哼一声:“你们说,这两年间他在做什么?明明药厂和物流公司的效益都不行,他却能赚得盆满钵满,在两年后投入资金重新注册公司——”
“现在看来,和药厂有关联的人,后来都混得不错。”
“当年的会计现在开了连锁药店,就连小助手如今都是医疗器械用品的最大经销商。”
“说怎么这么巧,和这个药厂有关的,不少人都发达了。”
祝晴轻轻合上档案。
“也许是,他们都在这条黑色产业链里,分到了一杯羹。”
……
祝晴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案件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杨教授和宋俊礼都在严密监控下,程星朗在安全屋也被保护得滴水不漏。这场无声的较量,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角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唯一让她露出笑容的,是清晨盛放小朋友作为人形小闹钟的叫醒服务。
还没等她睁开眼,一坨暖烘烘的小身体就扑到了床上。
“起床啦!再不起床要迟到喽!”
盛放就像一只小考拉,挂在祝晴的手臂上。
忽地,他外甥女堪比大力士,一个翻身将他捞了起来,悬在床沿狠狠威胁。
“再吵丢出去——”
盛放清脆的笑声萦绕在清晨的卧室。
他整个人倒挂着,两只肉乎乎的小脚在空中乱蹬:“晴仔晴仔!快把我拿回去!”
明明在求救,然而盛放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笑意快要溢出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这样的游戏循环好几次,祝晴也睡意全无。
“晴仔晴仔。”盛放问,“住在油麻地公寓好玩吗?”
“不好玩。”祝晴摇了摇头,“只有我一个人。”
明明从前都是独自生活,早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入睡的日子。可自从如今有了家人的陪伴,再回到从前的状态,她居然不适应。
油麻地警署旁的公寓,不再是一个家,只是用来洗漱、休息的落脚处。
而她的家,在这儿。
妈妈、放放和萍姨,会亮着灯,等着她回来。
“那是因为我不在。”放放小朋友自信道,“等我也搬过去,就好玩了。”
祝晴被他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笑了。
两人约定好,等这个案子结束,就一起回到油麻地公寓。那里承载着太多回忆,舅甥俩下厨做出的“难吃饭”,窝在沙发上看卡通片,还有深夜加班回来时,留在玄关换鞋凳上提醒她喝汤的小纸条……
“可以吗?”盛放仰着小脸问。
软软糯糯的小脸,总是挂着稚嫩的笑容。
祝晴心头一软,勾了勾他的鼻尖:“当然没问题。”
“只有我们。”放放用小气音说道,“不带大姐和萍姨。”
“敢大声一点吗?”祝晴忍着笑。
“放放说——”祝晴故意对着门口喊。
盛放小朋友立马蹦过来,捂住外甥女的嘴巴。
他一脸心虚,嘀嘀咕咕道:“大姐都这么大啦,难道还要和我一个小孩子抢外甥女吗?”
“晴仔,说话要算话。”
盛放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和祝晴拉钩。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小人宝宝,祝晴忽然觉得,悬而未决的案件不再沉重。
因为结案后的时光,又有了新的期待。
手提电话突然震动,她将一团放放抱回床中央。
是程星朗发来的短信。
盛放小朋友一猜就是他,凑过来,下巴搁在外甥女的肩膀上:“程医生说什么啦?”
“他说,漫画书看完了。”祝晴轻笑,“只能看天花板。”
“好可怜,让他来我们家住好吗?”盛放说,“大姐请了保镖。”
祝晴:……
“盛放小朋友,你觉得合适吗?”
放放听出晴仔语气中对长辈的不恭敬,瞬间探过头去敲打:“没规没矩,我可是盛放舅舅!”
……
连日来的蹲守、布控、追踪……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悄然流逝。
直到,一道急促的电话打破平静。
莫振邦放下电话听筒,转身对警员们说道:“杨教授情况恶化,快不行了。”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通电话接入。
杨教授的太太刚刚入境,主动要求警方保护。
莫振邦立即向上级汇报。经过紧急的部署,总部高层下达指令,秘密接回杨太太,并加强医院安保。
当晚,严密保护下的病房里,杨教授的太太汤芳林颤抖着握住丈夫逐渐冰冷的手。
当白布缓缓盖上杨教授的面容时,她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许久,她才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递给守在一旁的警员。
“这些年,我们一直分居两地,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直到去年除夕夜,他突然把这个交到我手里。他说,如果将来他遭遇不测,一定要亲手交给警方,协助你们破案。”
“我没有打开过。”汤芳林擦去眼角的泪痕,“他说就算是我,都不能打开,否则……我也会有危险。”
技术科连夜破解了硬盘密码。
里面除了一份相近的涉案人员名单外,还有一段杨正修教授用DV录制的自白视频。
“十八年前,我和星朗的父母是至交,他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他们偶然发现了那个可怕的秘密……有人在用福利院的孩子,做器官交易。”
“两个孩子还小,而我,是他们唯一信任的朋友。他们将证据备份交给我保管。”
他停顿了许久,痛苦地闭上眼。
“没过多久,他们遇害,柯晓博找上门来。”
“那是登了报的灭门案,我想不到,凶手会这么残忍地对他们下手。”
“我告诉他,如果我死了,所有证据会在二十四小时候自动公开。其实那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幌子,我根本没有交代好怎样公开……难道把妻儿都牵连进来吗?至于报警的勇气,我更是没有。”
“但没想到,柯晓博竟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事本来就是柯晓博的疏漏造成的,“
“是柯晓博做事不干净,让星朗的父母掌握线索,找到蛛丝马迹。他怕东窗事发,自身难保,花钱把我拖下水,想让我也变成共犯。”
“我为了活命,收下了封口费。我……只是想活命……”
视频里的杨教授突然哽咽:“我把妻儿送走,自己留了下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承受着良心的拷问,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警员们站在电脑屏幕前,直到画面戛然而止,才轻轻叹气。
“所以,他交给警方的心理报告,确实是为了阻止程星朗继续调查下去。”
“杨教授知道这潭水有多深,也知道程医生和他父母一样,哪怕拼尽一切也不会放弃追查真相。所以,杨教授用那份作假的心理报告,降低程医生证词的可信度。只是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自己踏进警署,才会被灭口。”
莫振邦调出名单资料。
上面的名字让所有警员都屏住呼吸。
不仅有已故的柯晓博、锋送国际物流的老板魏锋,还有几位如今颇有社会地位的名流。
“莫sir!”徐家乐突然冲进来,“锋送物流的冷链车记录有异常。”
“这些车辆除了正常报备的生鲜运输外,每隔一段时间,凌晨时分都会有一趟未登记的特别运输。”
“目的地都是……码头口岸的一个废弃仓库。”
莫振邦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警员。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的侦查方向意味着什么。
“上报申请多部门协同。”莫振邦的神色严肃而笃定,“升级联合行动,准备收网。”
案子即将落幕,这场跨越十八年的追凶,终于要迎来真相大白的时刻。
……
盛放小朋友的专属保镖团队这几天和他一样无所事事。
虽然大姐重金聘请专业团队,但祝晴坚持,在案件侦破前,不让他踏出家门一步。
毕竟这起案子与孩子有关联,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晴仔太紧张啦。”盛放趴在客厅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摆弄乐高积木,给他的玩具们搭出一张又一张小巧的板凳。
“再搭一个小枕头吧。”他的小肉手继续卖力工作着,搭好乐高小枕头,放在地毯上,身体转过去,缓缓往下躺。
即将躺平时,放放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的“小枕头”是小少爷加固过的,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然塌掉!
盛佩蓉这几天也特意推掉所有商务会议,专心在家陪着小弟。
虽然小不点总喊着有多闷,但至少有个天大的好处,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不上课外班。
盛放小朋友请假待在家里,白天小朋友们要上学,晴仔也要上班,唯一能随时接他电话的,只有程星朗。
他们一大一小,如今是两个闲人,在电话里从天南地北,聊到地北天南,关系突飞猛进。
“等我们被放出来,去排变形金刚限定版。”程星朗说。
盛放胖乎乎的手臂枕着后脑勺,小短腿一晃一晃的:“但大姐能直接帮我预订呀。”
“那多没意思?”程星朗说,“你不想在商店门口打露天地铺?”
盛放立即一骨碌坐了起来。
搭帐篷排队吗?这简直是太有趣了!
这又是盛家小少爷从未有过的体验,只在脑海中想象那样的情景,就足以让他兴奋到圆润小脸红扑扑。
“我要把整个系列都买回来,排满一整面墙!”
只是话音落下,他突然想起,晴仔对自己的变形金刚们可不是很客气。
“是吗?”程星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她不同意怎么办?”
“我求求她。”盛放趴回地板上,小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提电话,双手托着腮,“死缠烂打就好啦。”
“死缠烂打有用吗?”
“当然,晴仔就吃这一套!”
此时,盛佩蓉和萍姨正躲在厨房门口偷听。
“好几个月前去接少爷仔的时候,还听他们几个小伙伴提起要‘棒打鸳鸯’。”
“都快半年了,看来他自己都给忘记了。”
两人相视一笑,摇摇头。
这孩子,还给程医生帮上忙了……
窗外,雨点簌簌落下。
盛佩蓉望着渐大的雨势,呢喃道:“不知道可可那边怎么样了,好几天都没消息。”
这次秘密行动开始后,祝晴回家时从不提起案情,甚至连回家的次数都明显变少了。
就只有手提电话的短信页面,停留着她三个小时之前发来的信息——
“一切顺利。”
“这雨……”盛佩蓉站在落地窗前,轻声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
警方掌握了解密名单后,早已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了分组监控。
调查发现,多家福利院都有孩童被“领养”的记录,只是领养手续不明不白。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正是犯罪团伙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同时,连日来的蹲守和勘察现场,终于有了收获,锋送国际物流公司突然取消了一次运输,如今又重新启动,显然对方已经按捺不住。
由于涉及跨境有组织犯罪,这次行动改由O记主导,重案组协助抓捕。
当带队警官Madam于走进会议室时,黎叔不自然地整了整衣襟,假装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
他的前妻于靖英大方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一起共事。”
“只不过现在你是高级指挥。”黎叔扯了扯嘴角,“我倒成了下属。”
“你也不是头一天当下属了。”于靖英抬眉。
“小心点,别逞强。”黎叔顿了顿,“再熬几年就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不能出事,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黎景颂!说点吉利的!”
“放心,死不了。”黎叔拍了拍胸口,“你当年送的护身符,我还带着。”
两人相视,摇头失笑。
曾经他们总是争执不休,可往日的一切恩怨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微不足道,这样凝重的气氛下,反倒能笑出声。
行动前的最后部署会议上,所有警员上交了通讯设备。
“真受不了了。”豪仔抱怨道,“都好几天没吃顿正经饭了,顿顿吃杯面……”
小孙笑道:“前两天咏珊还说想吃阳记的煲仔饭。”
“煲仔饭?!要吃就吃好的,去西贡吃海鲜,莫sir请客!”
“什么?又是莫sir……再高的人工都不够我们吃的。”
“小心阿嫂抗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直到翁兆麟敲了敲会议桌,大家才渐渐收敛了说笑的表情。
“等案子结了,”翁兆麟环视众人,“我请大家去西贡吃最好的海鲜。”
“但是现在……该给程家一个交代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Yes,sir!”全组人异口同声,瞬间进入状态,仿佛刚才的嬉闹从未发生过。
……
雨夜中的废弃码头格外寂静。
警员们分散埋伏在各个角落,分不清耳畔交织的是雨声还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凌晨两点,三辆老式冷链车缓缓驶入。
明亮的车灯刺进视线。
工人们沉默地开始卸货,动作熟练,本该装载生鲜的冷藏箱里,搬下来的却是一个个密封的集装箱。
魏锋穿着黑色雨衣,从驾驶室一跃而下,警惕地环顾四周。和照片里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也与和警方前些天暗地跟踪时那个笑容可掬的商人形象判若两人。此时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突然皱眉看向黑暗处。
警员们的耳机里传来低沉的指令声。
“目标确认。”
警方瞬间从四面八方冲出,打破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锋反应极快,一个侧滚躲到车后。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在交错的嘶吼、撞击与挣扎声中,几个警员趁机冲到车尾。
祝晴的双手死死扣住冷藏箱门把手,猛地下拉,随着一声闷响,箱门瞬间弹开。
车厢深处冷雾弥漫,七个孩子静静地蜷缩在角落,似乎都处于昏迷状态。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破雨夜。
“砰!”
火光迸溅,枪声在码头上空久久回荡。
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
……
深夜的暴雨仍在继续,下个不停。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盛放被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睁开眼睛时,他在床尾,打了个滚一路骨碌碌转到了床头。
门缝透进昏黄的灯光,盛佩蓉和萍姨还没睡,隐约能听见她们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盛佩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
她起身走动,缓缓踱步,再次停在落地窗前。
盛放那辆小单车早已被萍姨细心收好,倚在门廊角落。
“会停的。”萍姨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气象台说了,明早就能停下来。到时候雨过天晴,会是好天气。”
儿童房里,盛放正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沿外,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晃啊晃,练习踩单车。
好久没有骑单车,再不练习就要忘记了。
听着窗外“啪嗒啪嗒”的雨声,放放倒挂着,认真地思考问题。
他还没喝过雨水呢,美味吗?
盛放宝宝下定决心,等晴仔回家,带上她去接雨水。
舅甥俩都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