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江明羧做了一个梦。
梦里简二因为他的报复,持刀在学校门口行凶,金苒虽然躲过了第一刀,却在后退时脚下一滑,额头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昏迷。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只是轻微脑震荡,他守在病床前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金苒睁开了眼睛。
得知消息的江明羧立刻反而病房,却在开门的瞬间,对上了女人排斥又鄙夷的打量。
那眼神陌生又熟悉熟悉,陌生是因为金苒从不会这样看人,熟悉则是因为……分明是“最初的金苒”看他的眼神。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躺在床上的江明羧被打扰到,缓缓睁开眼睛。
胸膛里的错乱跳动还在继续,鼓动着太阳穴紧绷,他下意识去看躺在旁边的位置,头上贴着纱布的金苒正睡的香甜。
他不可控制被梦中的情绪影响,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把人推醒。
“唔,干什么啊。”有起床气的金苒很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子,昨天经历过那些事情,她身心俱疲,恨不得能睡上三天三夜。可身后那只手还在不依不饶地摇晃着她,终于逼得她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杏眸蒙着晨雾般的水汽。
那双眼睛里盛着愤怒、难以置信,还有几分委屈:“江明羧,你疯了吗!我还要睡觉呢!”
见状,江明羧莫名松了口气。
是她。
她还在。
梦境轰然粉碎,江明羧恢复了正常模样,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不知道短短的几分钟,那起伏不定的心绪,荒芜的、能将人淹没的恐慌。
以及失而复得的欢喜。
他只是用低缓的声音,开口:“该换药了,伤口不能捂太久,会留疤。”
男人温柔的语气与冷峻的眉眼形成反差,让人无端想起一幅画面,猛虎嗅蔷薇。
金苒便知道,他也被吓到了。
心里叹了口气,昨天事情发生突然,躲在人群中的简二就冲出来,她当时心跳都停止了,关键时候,恐惧的求生本能让她身体条件反射后退,躲开了致命一击,却摔到了马路边缘。
当时血就流了满脸,从江明羧的表情和路人的尖叫的得知,应该是挺吓人的。
但金苒当时其实没有第一时间感到到疼痛,甚至还有空闲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她和马路牙子还挺有缘的。
后来看着江明羧三两下制服简二,一脚将人踹飞的狠劲,她才对这个男人年轻时的战斗力有了直观认识。等警察赶到将人抓走,又去医院处理伤口,迟来的痛感才铺天盖地袭来,冷汗浸透后背,最终竟疼晕过去。
这会儿,金苒摸了摸额头,钝痛渐渐苏醒,吓得她立刻缩回手指。
她从床上爬起来,转身抱住江明羧,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两个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相互传递,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雪气息:“那你给我换吧,一定要轻点,我怕疼。”
江明羧安静地取来工具。
他的动作比金苒要熟练多了,基本感觉不到重量,金苒没什么疼痛就已经结束。
竖起大拇指:“很厉害。”
江明羧仔细看她,确认不是假话。
金苒的身体一向很好,脸色红润、气血充足,连王厨都夸她精气神足。可此刻,她的脸颊却苍白如纸,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虚弱得让人心疼。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啊?”金苒被问的有些茫然,认真想了一番,“没有了吧,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好。”
“真的?”
金苒抬眼看过去:“你想说什么吗?”
江明羧迟疑了下,终还是选择开口:“我看文学作品中,鬼需要吸阳气来维持存在或增强法力,比如聊斋中的聂小倩,子不语中的画皮女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助……”
他话还没说完,金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了泪花,险些从床上栽下去,被江明羧黑着脸一把捞回来,四目相对,金苒胸膛起起伏伏:“鬼吸阳气,哈哈哈哈,江明羧谁告诉你我是鬼的。”
江明羧一顿,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抱歉,是我猜错了。”
金苒望着他窘迫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谁能想到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内里竟是个相信鬼神的老学究?反差萌有没有?然而转念一想,他错以为她是鬼,却没有做伤害她的事情,甚至愿意让她吸阳气,其中心意,令人动容。
“谁说我是鬼的,”她抿了抿唇,过于白皙的脸颊逐渐变得红润,“我是人,正儿八经的人!”
“那上次跟踪你的人。”
“哦,我吓唬他的。”
江明羧:“……”
自此之后,江总多了一个黑历史。
每当两人闹矛盾的时候,金苒总要提及,然后趁某人沉默的功夫,把处于逆风的“吵架”反败为胜。
/
门口的窸窣声越来越大声。
江明羧无奈起身开门。
江许黎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一下一下,像蘑菇似的。金苒出事,除了江明羧,最担心的莫过于江许黎,听说金苒在校门口被简二袭击时,少年课都没上,直接百米冲刺般冲出教室。
要不是简二因为故意伤人被警察抓走,江许黎绝对会再套一次麻袋。
“谁也不知道简二会发疯,”金苒揉揉他炸毛的脑袋,安慰道,“而且我这不是躲开了嘛,别担心啦。”
江许黎皱着眉头,有些认死理:“以后放学,我和你一起走。”
再一再二不再三。
他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不过江许黎有自知之明,想要让简二付出代价,还是需要他爸出手,他看向江明羧,后者点头,眸色沉沉:“他不会再出来了。”
警察要证据,他会把所有证据都拿出来。
文承高中作为A市最负盛名的重点中学,里面培养的都是未来的社会精英,简二偏偏选择在这么重要的地方行凶,周边街店的摄像头将其行为拍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还被许多人目击,当天就上了新闻。
消息传开,平日里或许会忍气吞声的家长们,为了孩子的安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明技的法律团队趁机联合所有家长,组建了维权联盟。
警方不得不加快调查速度。
好在简二并没有多聪明,很快,他的作案计划书被从其电脑中恢复,铁证如山,情节恶劣,没有容情的余地。不仅如此,其父简总明知儿子多次违
法犯纪,却多次利用人脉为其脱罪。
法院最终认定简二存在严重预谋情节,结合其之前的犯罪行为,判处有期徒刑五十年。而简总因包庇犯罪、妨碍司法公正,其公司被税.务被工.商彻查,偷.税.漏.税、商业贿.赂等违法行为相继曝光。
短短半个月时间,曾经风光无限的简氏集团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公司最终没有撑住,宣布破产。
简家彻底落败,从此成为过去式。
对此,金苒听过几耳朵。
只有几耳朵,不是她不想多听,而是全家人严防死守,生怕她养病期间耗费半点心神。
其实金苒觉得这次受伤挺好的。
首先是学校那边,允许她带薪休假,并嘱咐让她不用着急,先养好身体再回到岗位。
其次是别墅里每一个人都把她当瓷瓶似的伺候,王厨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食补,佣人怕她无聊给她讲有趣的八卦,而全能的程管家则默默做好各种后勤。
每天放学后,江许黎会给她打包一份甜点。
哪怕金苒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喝十公里外的某家奶茶,比如让其帮忙监督学生们的数学学习,少年都一声不吭,任劳任怨地完成。
期间,同事、学生、林太太等人陆续过来看望她,连跻身三线小演员,整日忙到脚不沾地的魏雅也抽空来了一趟。
金苒过了几天这样的好日子,好消息,真的很爽,额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逐渐好转,不再有头晕的感觉。
坏消息,她快被养成废人啦。
于是在某个夜晚,江明羧再一次给她换药的时候,她提出回学校的打算。
理由是再待下去都要长毛了。
江明羧却没有立刻答应,皱眉盯着她额角:“好像还有点红。”
“那是伤口愈合发痒,我刚挠的。”
“头呢,还晕吗?”
“哎呀,早就不晕了。”
但江明羧仍不松口,似乎还要再找点儿其他问题,金苒干脆凑近了些:“真的好了,不信你检查。”
江明羧毫无防备,当真俯身查看,修长的手指刚拨开她额前的刘海,正要细看,突然被亲了一口。
“吧唧!”
一触即离。
偷袭成功的金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角眉梢都漾着狡黠的笑意:“我觉得检查不能只靠肉眼,还要看精神状态,你看我多精神矍铄啊。”
道理讲不通就开始耍赖,美人计使得明目张胆,江明羧眸色暗了暗:“怎么看出来的?”
“我都亲你了,你说呢?”
金苒眨巴着大眼睛,尾音故意拖得又软又长,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
那钩子勾得江明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气氛凝滞,暧昧蔓延,某个瞬间,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这种证明方式太敷衍了点,是恐怕没办法证明,我还有一种办法。”
“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江明羧欺身越来越近的距离。
天旋地转,神魂颠倒,整个身体落到了床铺中央,热.吻温柔而急促,封住唇瓣中浅浅的低吟。
“闭眼。”
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纱帘被吹拂地轻晃,月光流转,床畔间盛开出一朵睡莲。
忽而一阵疾风骤雨,豆大的雨滴吹打着粉嫩花瓣,摇摇欲坠,又被温柔托起。
后半程,金苒已经累得不想说什么了,眼睛迷迷糊糊闭起来,只依稀记得男人有力的臂膀始终环着她,滚烫的掌心贴在她后腰,将酸痛一点点揉开。
等到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到来,金苒独自一人躺在换过的干净被褥间,回忆昨日场景,简直欲哭无泪。
不是,到底谁说老男人不行的?!
行,他可太行了!
/
复工第一天,全国奥数竞赛成绩正好出来。
这次文承中学一共有十三位学生参加竞赛,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六人获得成绩,其中两人二等奖,三人获得三等奖,而江许黎则以高分的成绩拿下CMO一等奖。
金澄澄的奖牌送来时,在文承中学掀起了轩然大波。
得益于江许黎的身份和脸蛋,他在学校一直属于低调名人,大家关注他的日常、喜好和行为,自然知道他那中游的成绩。
可谁能想到,总体成绩平平的江明羧,在数学方面居然天赋卓越,一下子压过其他种子学生,成了奥赛最大的黑马。
连带着指导老师金苒再次出现在大众的眼中。
“她才入职一年吧,提高成绩,拉生源投资,现在又带出来一个数学奥数第一名。”
“运气可真好啊。”
“哈哈哈,可别酸了,运气再好换你也做不到,人家是真有实力!”
办公室里的氛围悄然转变,同事们不管之前是什么想法,现在纷纷主动示好,虚心请教教学方法。
金苒并不藏私,谁来请教教学心得她都倾囊相授。这份真诚赢得了其他老师的真心敬重,后面想到什么,她抬头看向某个位置,发现阴阳怪气的女老师早已悄无声息离开了办公室。
而她只看了一眼,便平静地地收回视线。
实力才是女人最好的勋章,那些虚浮的炫耀在她扎实的成果面前,全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金苒的优秀有目共睹。
这下,便是校长也无法再用年龄和资历为由推诿,毕竟在实打实的金牌面前,其他候选教师的光环都显得黯然失色。
周一升旗,校长在全体师生会议上,宣布了教导主任名单的最终人选。
毫无意外的,金苒以五十票比十票的绝对优势,被推举为文承中学新一任的教导主任。
那天风很大,太阳很温暖,融化的雪水在路面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金苒站在礼堂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学生、同事,以及站在三班队伍最后面的江许黎,正拼命朝她挥手,那张酷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骄傲与激动,让金苒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说:“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的选择值得信任。”
话音未落,三班的学生们已经按捺不住地欢呼起来,掌声如雷般在礼堂内回荡,在经久不息的热闹与淡淡梅香中,金苒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