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两人都怔了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金苒擦着头发走到床榻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稳静:“我洗完了,热水还有,你要洗的话可以用。”
江明羧咽回想说自己去另一间浴室的话,点了点头,取出换洗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然后他就后悔了。
或许是因为金苒刚洗完澡,空气中还蒸腾着热气,白蒙蒙的水雾让狭小的空间格外闷热,置身其中,呼吸都似乎都变得黏腻起来。
更不论说鼻尖充斥着的各种陌生又熟悉的香味,丝丝缕缕,无比霸道地彰显着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他只能在这种香气中,快速冲洗了一下,连水珠都没有擦干便穿上衣服。
等出去的时候,时间才过了五分钟,金苒都惊讶了。
“这么快?”
“嗯,白天洗过,这次就简单冲一下。”
金苒好笑:“早就听说你们男生洗澡快,我现在终于信了,刚才还听见水声,一转头人就出来了,你们男生是不是生下来自带指标?”
江明羧手指微微一顿:“……什么?”
金苒:“省水啊。”
她盘腿坐在床边,露出的小腿白皙又流畅,此刻眉眼弯弯,开玩笑道:“为国家资源做贡献,值得尊敬,特颁发硕果湾A03节水标兵称号。”
江明羧顿时忍俊不禁,试着回答:“那我,谢谢你?”
“不谢不谢,以后继续努力就好了。”
几句玩笑之后,倒是没有了紧张的氛围。
江明羧吹干头发便去书房处理公司事务,金苒闲着无事,索性提前准备下学期的教案,反正只是打发时间,在哪备课都一样。
她干脆整个人倒挂在床边,双腿高高搭在墙壁上,一边翻着教材一边做腿部拉伸,倒也不耽误正事。
十点钟,江明羧回来,简单收拾了下,两人并排躺下。
床铺很大,比虞山宾馆还要大,加上江明羧呼吸浅,金苒甚至不仔细注意,会忽略掉旁边有个人的事实。
这样的空间给了人安全感,金苒便侧过身枕着胳膊和他聊天:“我今天问徐雅,王萍萍父母还没有死心,你们上次说的实习机会有可能吗?”
见江明羧半晌没有说话,她忍不住道:“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江明羧还真是忘记了。
他回来这一整天时间全在处理积压的工作,这会儿被提醒才想起来。捏了捏鼻梁:“是我疏忽了,明天就帮你问清楚。”
这下换金苒不好意思了,人家一个公司总裁,特意跑去虞山接他们,已经很是xxxx,自己不体谅反而还催促:“哎呀,我不是催你啊,而且你那边不行的话,我还可以问其他人,不用有压力。”
江明羧觉得好笑:“你还想问谁?”
金苒本是随口一说,这会儿经他一问,脑海中反而真的冒出几个人选:“比如林太太,鹿太太,小薛总……实在不行还能问校长啊,总归是文承的学生,他肯定不能不管。”
一个个流畅的名字从嘴里念出口,金苒突然惊奇的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竟也积累起了不菲的“人脉”,这些人或是点头之交、利益交往,或是早就成为真正的朋友,但无论如何,她不再是穿越之初那个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了。
她融入了这个“书中”的世界,真正在这里扎根。
无关于爱情和家庭,而是她本人,作为独立的个体,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根系与枝桠。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江明羧是被一股重力给踹醒的。
他颇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就看到昨晚入睡前还板板正正的金苒,这会儿早就放
飞自我占据了床铺三分之二的空间,那姿势之扭曲,很让人怀疑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明羧低头,自己腹部正压着一只白皙的脚丫——从受力角度判断,刚才那阵剧痛显然就是拜它所赐。
更惊险的是,差一点点,那只脚就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方。
江明羧深深沉默了。
便是商业场上再叱咤风云的人,睡觉时也是不设防的,他想,为了自己的安全,或许以后该背对着她睡?
又或者,像在虞山时那样,提前将人固定在怀中?
正思考着,床上的人突然一个翻身,江明羧条件反射般往后躲,却见对方只是像烙饼似的,咕噜噜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江明羧果断放弃了回笼觉的打算,他利落地换好西装,临走前不忘在床沿摆了一圈的抱枕。
对此,金苒一无所知。
甚至几日“相安无事”后,金苒不得不感慨江明羧这人能处。
看着凶巴巴的,和西装暴徒似的,没想到人还挺柳下惠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两人见面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江明羧早起贪黑地上班,而她虽还未开工,但白天需要去驾校练车,哪怕有面子在,教练请的是私人教练,但驾照却需要她亲自去考。
只有晚饭,以及晚上九、十点后的睡觉时间,两人才短暂的交集。
而且很快,另外一件事占据了金苒全部的注意力——教师编的面试成绩出了。
一同出的,还有笔试+面试综合成绩排名,以及当次入围体检名单公示。
彼时,家里只有金苒和江许黎。
江许黎莫名紧张起来,不止如此,三班的班级群里早已炸开了锅,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刷屏,都在为金老师祈祷:“你课讲得很好,这次期末考试班上好多同学的数学成绩提高,连陈训良万年倒数第一也考了好成绩,只要监考不瞎,肯定能过。”
说到这,他脸色一变,“等等,你们这个考试的监考严格吗?会不会出现作弊现象,公信力强不强……”
“停!”
金苒无奈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查成绩的是对方呢,而且再不阻止,这位话少的冷酷校草,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监考严格,不会作弊,公信力很强。”
闻言,江许黎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绷着脸提议:“要不我帮你看?”
“还是算了。”
她怕他会当场晕倒。
而且这件事情算是她穿书以来唯一坚定的一件事情,努力了这么久,最后的成绩当然也要自己看,金苒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她果断握住鼠标,点下按钮。
事后回想起来了,金苒已经忘记当时的感受,她只记得自己看到成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转过头握住江许黎的肩膀:“给我拍张照。”
“什么?”
金苒一本正经:“我发朋友圈。”
试问上岸的第一件事情是要做什么?
每个考公考编人的答案都出奇一致——必须发一张配文“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胜利宣言。
/
明技科技。
江明羧去会议上开会的路上,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是24号?”
“是的,阳历7月24。”
王特助不知道江总为什么会专门询问,仔细回想也没发现24号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了避免遗漏重要事项,他谨慎地问道:“江总,今天是否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大事?”
江明羧已经看到了朋友圈的消息。
他关掉手机,勾勾唇角:“嗯,家属的大事。”
王特助不愧是特助,对于老板家的私事了如指掌,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找到了点儿印象:“是太太考过了教师编了?”
江明羧颔首:“差不多,后续还需要体检和政审。”
但这两项内容基本不会出现差错,也就代表着金苒基本上已经考下教师编,王特助笑着道:“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江总可要给太太好好庆祝一下。”
江明羧正有此意,恰好两人到了会议室门口,话题暂时搁置,进入到正事中。
傍晚,金苒在收到多方庆祝后,接到了江明羧的电话。
“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你知道了?”金苒笑起来。
“嗯,看到了你的朋友圈,不过以你平时的努力,这个结果没有意外。”
谁不爱听好话呢,尤其是今天这么多人里,只有江明羧说这成绩是她应得的,金苒笑容更加深:“那你定地方,到时候我们去找你。”
路过的江许黎脚步慢悠悠停下来,电话一挂便装作不经意地问:“晚上要出去?”
金苒挑眉:“对啊,你有空吗?”
“咳,我晚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
欢喜的事情和亲近的人分享,获得加倍的欢喜,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江明羧和江许黎是她最想分享欢喜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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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羧选的是一家泰餐。
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而在饭后,金苒又拿到了一张会员卡,并接受了餐厅所有服务员对其表达了最尊贵的注目礼。
“这家餐厅的老板很有经商头脑,搞得我以后都不好意思不来了。”
等踏出门,金苒小声悄悄感慨。
“嗯?”江明羧鼻腔里发出疑问,“为什么?”
“他们让我觉得这里是我家。”
打着如至宾归旗号的餐厅很多,但真正做到的,恐怕只有这家店。
江明羧嘴角微扬:“既然喜欢,那以后再来。”
“好啊。”
三人往底下停车场走,与此同时,另外一群年轻人也往车库来。
其中一位看到了金苒,惊讶开口:“金苒?好久不见,你生病好了?”
金苒停下脚步。
是原身认识的人?
她心中震惊,面上不动声色,“好巧啊,你也来附近玩吗?”
“对啊,我们来这边吃饭。”女孩很健谈,交谈中金苒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对方并非原身的朋友,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病友”:“那时候你脑震荡还没好,医生不让你出院,你却坚持要走,我还挺担心的。”
“当时有点急事。”金苒只能含混解释。
天知道原身居然出过车祸,而且病没好便要离开医院,怎么越听越像是某种文学?
“我猜也是。”
女孩又关心了几句,确认曾经遇到的“病友”的确没事,又看到一旁等着金苒的两个大帅哥,识趣地告别。
直到分开时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除了医院里那段相.交.外,就只剩下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如今,这份牵挂也终于可以轻轻放下了。
故事到这里,画上了句点。
不过江许黎有些担心:“你真好了?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金苒回过神,挑了挑眉:“我看着像不好的样子?要不然
再给你出两套卷子?”
江许黎瞪大眼睛,第一次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
金苒心里却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原身的古怪总让她有种不可控制的感觉,好像哪天便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至于身体检查,上次入职已经查过,没有发现问题,而且过几天还会有新的一次体检。
她忍不住看向驾驶位置的明羧,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态,连听到她生病也一脸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又开始有点儿生气。
一生气,就不容易哄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苒故意抱着被子从书房经过。
江明羧注意到了,视线锁住她:“去哪儿?”
“哦,隔壁房间的窗户大,我去那儿睡。”金苒语气干巴巴。
早在昨天晌午,程管家和家具城定做的单人床就已经运送过来,并安置在原先的那个房间。
然而也就只有一张床了,空空荡荡连床垫都没有,其他生活用品程管家更是遗忘性地没有添加。
金苒这样说,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
如她所料,江明羧看见后便放下钢笔,从书房走出来。
男人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相同节点,在距离她半步之遥时站定,微微垂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金苒哼了哼,概不承认,“我晚上睡觉姿势不好,怕打扰你,所以干脆去其他房间。”
“没事。”闻言,江明羧下意识回答。
“好啊,难道你不应该说没有打扰吗?!”哪曾想,金苒瞬间抓住了漏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果然嫌弃我打扰你!”
江明羧:“……”
事实证明,永远别和女人辩论逻辑,她们总能在你最松懈的瞬间,直击要害。
这场闹剧最终以江明羧的妥协收场——他亲自把金苒的枕头送回卧室。
好在第二天金苒就恢复了正常,想到自己因为一点点小问题就耍小性子,金苒甚至羞耻心发作,脚丫在地上抠出一室三厅。
生病的是原身,江明羧知道她和原身是两个人,并非不关心她。
想明白这一点,金苒心里那点小疙瘩也就慢慢消散了。
倒是江明羧,始终没明白女人生气的缘由,后来也渐渐被他遗忘。
哪里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件事“狠狠”打了他一个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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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公示后,按照录用的人员去指定医院体检,然后提交政治审核。
之后则是差不多两周的等待,然后在教育.局.官网公布录用名单。这一点得亏A市属于经济发达的城市,用的时间少,有些地方只是体检和政审,就要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在此期间,林太太的服装店落幕了。
开业那天,林太太邀请金苒去参加开业仪式,同去的还有许多豪门太太、富家千金,甚至几位娱乐圈明星,大家为林太太的“服装品牌”捧场助阵,短短的时间内,竟在网上打出了一定的名气。
这让金苒再一次意识到,人脉的重要性。
而她也没有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认识了几位聊得来的朋友,趁机拓宽自己的交际圈。
后面见林太太实在忙碌,金苒体贴地没有凑上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又过了几日,林太太那边终于闲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约金苒喝下午茶。
“正好你订的几身旗袍做好了,来的时候顺便带回去。”
之前江明羧去国外出差,回来时给金苒带了一串极光珍珠的项链,她为了搭配项链,特意向林太太定做了几件旗袍。
时间久了,她都快忘记了。
“那我等会儿就过去。”
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金苒把项链收了起来,这次拿出来一看还是很漂亮,晶莹的珠子圆润滑顺,贴合在脖颈处,仿佛打了一层薄薄的珠光,连肌肤都镀上了朦胧的柔光。
同管家说了一声,便出门赴约。
林太太家住的也是别墅,比江家的别墅还要大,就是地方有些偏僻,金苒在门口按铃,进去后还要坐上一个观光车,一路从院门口开到主楼前面。
门一打开,林太太喜笑颜开:“哎呀,可算把你盼来了。”
金苒适时把花和礼品递给保姆:“一点小心意。”
别看圈子里非富即贵,但越是有钱人越容易膨胀傲慢,像金苒这样做事面面俱到的相处起来格外舒服,林太太拉着她往更衣室走:“先去试试那几件旗袍,我都等不及看你穿了。”
金苒也想看,遂没有推脱。
等换上旗袍,她站在镜子前微微怔住,镜中人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胸臀的曲线将旗袍撑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紧绷,又完美勾勒出曼妙身姿,还有那股子气质,简直又书又魅。
这,真的是她?
林太太同样震惊,围着转了两圈,连连称赞:“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做的衣服,实在太漂亮了,不如你摆几个姿势让我拍几张照片,后续我拿去当展示图,放心,价格和外面一样!”
“钱就算了,不过记得到时候给我脸打马赛克。”金苒笑了笑,随即大方地摆了几个姿势。
别说,还真有民国那股味。
众所周知,镜头会放大人外貌的缺点,许多现实中好看的人上镜后都会变丑,可林太太打量着手机里的照片,怎么也看不出瑕疵来,每一帧仿佛像是精心修过的画报。
越看越满意,比她请的那些模特还要好看,她揶揄道:“要是让你家那口子看了,估计都得把持不住。”
金苒脸颊发烫,有时候实在招架不住林太太的直白。
“这有什么,”林太太一脸你们年轻人不懂的表情,“夫妻之间不就这么回事嘛,”
想起听过的传言,林太太八卦着问,“说起来,你和江总多久一次?”
“咳咳。”金苒被呛到了,顶着林太太八卦的目光,感觉头都大了,如果她不说对方说不定一直惦记着,只好硬着头皮搪塞:“额,也不经常,一星期两三次吧。”
谁知林太太眼睛都亮了:“不愧是年轻人,体力就是好,不像我家那个半年一次,吃药都不管用,江总真的宝刀未老啊。”
金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像、一不小心,就给江明羧立了个“不得了”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