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扑——”
头顶的灯光爆破出小小的响动,在寂寥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但谁也没有在意。
吧台里外,两人相对而立,对于金苒的问题,江明羧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定定看着她,本就深邃的眸光更加深沉。
半晌,他开口,声音愈发喑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苒挑挑眉,模样骄傲又自信,尽管不知道她在骄傲什么:“我知道啊,我们在说接吻的事情,江明羧,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她突然有些八卦起来,那点儿尚且存在的思维,早就被胆大包天的好奇所压制住,很难说,她不是借此问出自己好奇许久的事情。
再究其原因,大概她是对江明羧有点儿心动的,而他应该也有点儿。
别以为她没有看到自己喝他酒水时男人加重的呼吸,那双一动不动望向自己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让她身体惊颤的同时又被激起了较劲的心思。
清醒时的金苒或许会审时夺度,但喝醉的她此刻只会想,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不是我们刚才的间接接吻,是真的接吻的那种!”她强调。
江明羧淡淡瞥她一眼。
语气说不上夸赞还是贬低,非常中性的情绪:“你好奇心挺重。”
“你就说有没有吧!”
可惜江明羧并不顺着她的的问题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金苒……当然接过。
穿书之前,她便谈过好几段恋爱,尤还记得第一段是在考入的大学的暑期。
那时候她刚脱离高中的高压学习,迫不及待想要体验自由的大学生活,而她的第一任男友是个阳光张扬的少年,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懵懂又诚挚,便是谈恋爱也按部就班,自然也有情侣之间的牵手,拥抱,接吻。
后面的恋爱或有不同,但同样属于正常关系,所以金苒不缺乏恋爱经验。
她一时沉浸到过往的回忆中不可自.拔,丝毫没有发现对面江明羧愈发黝黑的目光。
玻璃杯落到大理石的吧台,碰撞出清亮的声响,一道黑色身影笼罩头顶,下一刻,她被捏住了下巴。
动作不算重,但也不轻,顷刻间,在皮肤上按下一个个指腹大小的窝,指尖有意无意摩挲着那片细腻:“怎么,在想和谁接吻?”
江明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苒被问的懵了一瞬,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更加混沌,只听着什么接吻,心想接吻她会啊,于是仰起头,对准近在咫尺的嘴唇贴上去。
她动作突然,属于两个人呼吸骤然交融,炽热到令人目眩头晕。
距离再次拉近,几乎没有缝隙,她闻到了他唇边醇烈的酒精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在方寸之间织就一张无处可逃的大网。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江明羧倏地偏过头去。
于是金苒的吻落到了男人的唇角。
柔软的,粗糙的,带着微微的胡茬的坚硬感,擦边而过,她的唇瓣便已经摩擦地有些发红。
金苒茫然视之,不是说要接吻吗?
殊不知,她这幅样子更让江明羧下颚线绷紧。
昏暗的夜色里,那双凌厉的目光有些复杂,细看藏着些许探究和冷意,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又或者只有几秒钟,江明羧长长叹了口气,放弃了什么,再开口,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不要闹,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
“那你知道我是谁就要随便亲?”
江明羧定定看着她。
他其实更想问,她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别人?他没有忽略那个问题后她眼中的回忆,男人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翳。
他突然沉默下来,连同捏着女人下巴的手指也缓缓收了回来。
平静到仿佛方才的强势,都是错觉。
那份亲昵的暧昧也被打散,他正欲后退,结果吧台外的金苒却伸手抓住他。
“可我知道你是江明羧啊。”
金苒语气莫名有些委屈,似乎不明白江明羧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知道他是江明羧,所以才会亲他。
才不是什么随便。
更让她生气的是对方质疑自己的审美,她这个人很看脸的好不好。
如果不是江明羧长得好看,哪怕这辈子他是她的丈夫,哪怕他拥有无数家产,她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金苒个头不算矮,接近一米七,但江明羧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加上两人的站姿,他微微垂眸,就轻而易举看到女人的样子。
因为生气,双颊绯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平日的狡黠聪慧的金老师全不见了踪影,反倒透出几分娇憨可爱。
江明羧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一个有正常需求,同样审美正常的男人。
金苒长得美吗?很美,美到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评价是“长得不错的蠢货”。
不过那时的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他向来自负,对美色有着近乎苛刻的免疫力。年轻时同龄人对着杂志上的模特想入非非,他只觉得庸俗;后来事业有成,多少名媛千金主动投怀送抱,他也始终无动于衷。
可眼下,他发现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自制力,似乎也不过如此。
金苒再次垫起脚。
为了防止“猎物”逃跑,还伸手拉扯住了他领口的衬衫。
这次,她终于如愿亲到了那个看着就很好亲的唇。
和自己想象中不同,江明羧的嘴巴居然是软的,像果冻似的软嘟嘟的,触感水水润润,同他平日冷冰冰的模样迥然差异。
金苒碰了碰,又碰了碰,逐渐感觉有些无聊。
她闹着要接吻,可真正接吻后反而忘记了做什么。想要往后撤离,腰间骤然一紧,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提坐在吧台上。
随后是铺天盖地落下的轻啄。
江明羧一改之前的沉默,反客为主,他绵软的唇变得锋利,气势强硬又霸道,初时还有些生涩的磕绊,在金苒无意识伸出舌尖后,对方似乎学会了什么,并举一反三。
金苒只觉得周遭空气都被抽空,双腿软哒哒的,她听不见周遭的空气,耳畔唯剩下彼此错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炸裂的心跳。
缠来缠去,分不清你我。
后来。
“张嘴。”
胸膛起伏间,她的手已经环上了江明羧的后颈。
……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苒觉得嘴巴里的水都没了,有点儿渴。
她抗拒地推动身前的人,江明羧顺势退后,但没有把人松开,半拥着,呼吸低哑沉重:“怎么了?”
“渴。”
江明羧一顿,起身去给她倒水,谁知等人走后,金苒居然又把刚才的酒杯端起来喝。
一口。
又一口。
眼看她越喝越多,接完水回来的江明羧不得不赶紧拿走酒杯:“别喝了,你醉了。”
金苒反驳:“我才没有喝醉,我这人喝醉会睡觉,你看我现在不是没有睡着吗?”
转而又抱怨:“哼,不就是喝你一点酒吗,真小气!你都喝了我好多!”
“我什么时候喝你的了?”
“刚才!从我嘴里抢的!”
江明羧:“……”
他一时错愕,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没有那种意思。
太阳穴一跳一跳,内心劝
诫自己不要和酒鬼一般见识,面上哄小孩似的:“你如果想喝,可以改天再喝,比如从虞山回来的时候。”
这话倒是提醒了金苒,她愣了愣,猛地想起自己明天还有行程:“对哦,明天还要早起。”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了下来,人老实了,困意也随之涌了上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尽管如此,她没有忘记之前的约定。
坐在吧台上,朝男人伸出手:“抱我回去。”
江明羧还能怎么办,只好把人抱到怀中,一步一步往踏上楼梯。
好在三楼一片安静,没有再出现意外撞见的尴尬场景。
把金苒放到卧室的双人床上,江明羧将房间温度调到合适温度,又仔细掖好被角。
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睡着的女人。脸颊还泛着红晕,微肿的唇瓣半张着,露出几颗皓齿。他伸手想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下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却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他也没有开灯,就这样静静坐在那儿,直到窗外透亮,天光破晓,黎明来到这片大地,别墅外隐约传来人流走动说话的声音。
等到在别墅工作的佣人们过来时,他才动了麻木的双脚,起身从书房走出来,嘱咐管家提前叫醒两人,自己要出去一趟。
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工作的事情,谁知江明羧并没有叫小孙,而是独自开车离开别墅。
天际的太阳逐渐爬上云端,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江明羧在旁人的带领下往里面走。
“刚来那几日还不服气,嚷嚷着自己背后有人,后面我们给他讲了法律,就老实了。”
“辛苦你们了。”
“谈不上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何况您那位大伯可不无辜。”警察表情意味深长。
走进一间探视室,铁栅栏将空间一分为二,透过玻璃隔断,能看见江大盛早已等在对侧。
看见他,江大盛立刻露出苦脸:“明羧啊,都是误会!我也是听说你在那,才答应那些人过去的,咱们可是一家人,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可无论他怎么说,江明羧都淡定地坐在外面,金属板凳冰凉,表面布满了各种划痕,他一身正装,同歇斯底里的江大盛比起来,天上地下。
说到后面,江大盛语气越来越低,最后收了声。
江明羧依旧不为所动:“这些话可以和警察说,如果没有问题,他们会放你离开。”
自然是江大盛试过了,不管用,金家宴会上发生的事小,但警察拘留的理由却是他前些年犯下的案子:“明羧啊,我可是你亲大伯,要不是我你能娶到老婆,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人不能忘本,当年的事情是那个女人的问题,和我们无关!”他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你现在不是娶了新媳妇么,想必我这侄媳妇也不知道那些事情,你放心,只要你把大伯放出去,大伯绝对会看着那个女人,不让她去找你们!”
终于,江明羧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睫,漆黑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过去。
“同样的手段,你们还想用第二次?”
男人目光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薄刃抵在咽喉,江大盛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从没有哪一刻,江大盛意识到,江明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他们摆布的毛头少年了。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他双腿一软,颓然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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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太阳完全挣脱出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宿醉过后的金苒头晕脑胀,太阳穴针扎似的跳舞。
但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醒来的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她到底做了什么?谁给她的胆子,居然强吻了江明羧?!
和上次的意外不同,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吻,嘴唇贴着嘴唇,舌头缠着舌头,还是自己主动追着人家亲!!!
她疯了还是江明羧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金苒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疯狂地在床上打滚,从左边到右边,从前面到后面,连管家敲门通知她都没有听见。
她承认自己对江明羧的美色确实有那么点非分之想,但想归想,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
正翻滚着试图把记忆滚出脑海,这时候,有人推开了门。
倒挂在床边的金苒和进来叫人的江明羧对上视线。
“……”
江明羧轻咳一声,仿佛这样的姿势是如此的稀松平常:“时间不早了,下楼吃饭,等会儿送你们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