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或许是险些经历分离,让两脚兽们突然意识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与其期望未来,不如珍惜每一个眼下的日子。
于是当天傍晚,巡视完自己“领域”的小三花,莫名其妙就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
江明羧从公司回到家,进门时,看到金苒和江许黎正坐在地上给小猫打扮,旁边的沙发上铺着各种猫咪服饰——裁剪精致的公主裙、五颜六色的连体衣,简直比服装店里的款式还要丰富。
“小三花是女孩子,当然要穿公主裙!”金苒坚持自己的意见。
“但它刚才明明对着我的绿色卫衣叫了,说明更喜欢这个!”江许黎寸步不让。
两人争执得投入,连他进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江明羧解开领带,随手搭在沙发上,那边,被吵得猫头疼的小三花轻盈一跃,迈着猫步走到男人面前:“喵~”
另外两人这才发现江明羧回来了,金苒立刻仿佛找到靠山似的告状:“江明羧,你儿子欺负我!”
江许黎对她越熟悉,越发现这女人就是个咋呼精,雷声大雨点小,譬如此刻,她佯装抹眼泪,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颠倒黑白,不由得着急争论:“分明是你为老不尊!”
金苒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说我老?!”
这下江许黎算捅了马蜂窝,原本是假哭,如今是真的要哭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被人说老,想她今年年芳二五,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车祸穿书便算了,还给十五岁的高中生当后妈,高中生还嫌弃她老!
越想越是委屈,顷刻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便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地望过去,大有一副“你不主持公道我立马哭给你看”的架势。
而被望着的江明羧,此时此刻很想揉一揉太阳穴。
之前这两人的相处让他头疼,现在这样,他发现头疼的还是自己。
俯身把一直扒拉他腿的小三花抱起来,指尖点了点红润的鼻头,而后对可怜兮兮的金苒道:“过来给它穿衣服。”
闻言,金苒瞬间雨转晴,睥睨了江许黎一眼,拿着公主裙过去了。
这下换江许黎气得不行,对着他爸口出狂言:“重色轻儿!”
可惜声音压得有些低,他爸根本没有听见。
夜晚,书房里万籁俱静。
只偶尔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终于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金苒搁下红笔,懒洋洋伸了个腰,顺手关掉面前的台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自己的卡通杯子,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
浅浅抿了一口,温水润过紧绷的唇瓣,然后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江明羧的书桌前。男人正专注地批阅文件,修长的
指尖握着钢笔,用力的时候,手背青筋微突,寥寥几笔便在纸上留下遒劲的墨字。
是那种一看就很好看的字迹。
她不由得挑眉,有些人嘴硬心软,明明把儿子送的钢笔带在身边,但平日里见面却如数九寒冬,总是板着一张脸,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好在这段时间,父子两人的关系稍微缓和了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明羧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她说话,偏偏头顶的视线有如实质,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询问。
金苒笑了笑,她刚才的确在想事情。
这个男人连黑卡都愿意给她,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将夫妻共同财产交由她支配,如果她还是原身,甚至可以挪用这笔钱去扶持金家,有江明羧的财力和地位,要让一个破产公司起死回生并非难事。
又或者,正因为看出她并非原主,他才敢如此放心?
金苒猜不透江明羧的想法,索性绕到书桌内侧,双手向后撑着桌沿,几乎半个身子倚靠在上面。
明亮的灯光下,她眼睫打翻一片碎金,本来想问金家人,话出口却变成:“我在想你给我的那张黑卡,可以花多少钱?”
江明羧挑眉:“不是说随便你花么。”
“那给别人用也行?”不等他开口,她已经掰着手指举例,“比如我家里人,或者朋友……”
江明羧面色异样:“家人?”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家人?
江明羧忽然想起那个叫魏雅的小明星,可对方的关系网很简单,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弟弟,或者,那是她的后代?
脑海中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微微颔首:“可以。”
可以给家人花,也可以给朋友花。
闻言,金苒小小的震惊了,这个男人是不是进修过什么语言艺术班啊,要不然为什么这么会哄女人开心呢?
很多时候,女人要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只是一句让人舒心的甜言蜜语罢了。
至于真假,金苒并没有太过追究,反正黑卡已经在自己手里,有对方一句话,后续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了被支持的底气,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随意起来,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对了,下周的家长参观会,你有空吗?”
上次两个人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江明羧只说看情况,有时间便会过去。
“几号?”江明羧放下手中的钢笔。
“三十号,正好周五。”
江明羧停顿了下,见状,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金苒忽然紧张起来:“怎么,有安排?”
江明羧无奈点头:“那天市政府有一场经济峰会,涉及签署合作协议,大概需要我出场。”
明技科技多方面转型,这场政企合作关乎公司未来几年的产业布局,作为掌舵人,他确实分身乏术。
金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也知道轻重缓急,很快又扬起笑容:“没事,等活动结束后,我把参观会的录像和简报整理好发给你,保证不耽误江总了解我们学校。”
“好。”江明羧哑然失笑。
两人在书房互道晚安,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临睡前,金苒躺在床上,再次把家长参观会的流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都安排妥当后,才安心闭上眼睛,打算明日就把方案交给校长。
可没想到的是,等第二天见到校长,对方居然要给她送一个“帮手”。
“这是咱们学校行政科的教务干事,在学校工作也有十几年了,对各方事务都比较了解,让他和你一起安排这次活动,肯定事半功倍。”
那人和她握手:“小金是吧,这些大型活动可不比上课,需要经验和人脉,你们女老师在某些方面还是容易办不好。”
金苒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什么叫女老师办不好?
这老登不仅横插一手,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啊。
老登毫无悔改之心,甚至大言不惭地继续道:“我正好认识几位集团老总,可以请他们对咱们文承的未来和发展做出建议,到时候什么校企合作、赞助经费都不在话下。”
金苒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和她一样,也是有背景的。
而校长在这个时候把人推出来,摆明是对她的能力存疑,又或许更属意让这老登当教导主任。
认输?
金苒将方案收起来:“几位老总家里也有适龄学生吗?”
“这和学生无关。”
“所以他们是看重文承的前景,想要提前投资?”
老登摆摆手,一脸女人就是“俗气”的轻蔑:“几位老总是真正关心教育、有社会担当的企业家!他们自愿为文承中学的发展做出一份贡献,当然,他们不求回报,我们却不能白嫖,必要时候还是需要表现一点的。”
后面省略若干吹捧话语,因为金苒实在不想听下去了。
她看向校长,后者尴尬地避开视线,显然不愿参与两人的“争斗”。
金苒深呼吸,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忍住,当即皮笑肉不笑打断对方:“既然万老师如此厉害,我还是不拉您后腿了,而且我这边的工作已经收尾,万老师现在过来,恐怕没有您发挥的空间,不如分开行动,我只需要保证我带来的家长,那几位厉害的老总还是您来接待吧。”
万老师眉头一皱,显然不满她的态度,但想到能独占资源,到底绷着脸点了头。
金苒是压着一腔火气从校长室离开的。
职场冷暖她不是不懂,只是一直走得太顺,第一次遇到半道摘桃,以至于这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自己还没用上潜规则呢,反而被别人用了?
环顾办公室,金苒想找个人吐苦水,却见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而且自己到底刚入职不久,和大家还不算熟悉。
在微信上敲徐珍,尚未开口,对方率先哀嚎要去处理难搞家长,有什么事情等她回来再说。
最后,金苒怒气冲冲点开江明羧的聊天框。
备课汉姆(考不过教师编不改名版本):【(怒)(怒)(怒)】
过了接近半小时,对面才有回复。
江明羧:【?】
【怎么了?】
备课汉姆(考不过教师编不改名版本):【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现在非常生气!】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说,两个人想办法或许比一个人有用】
于是金苒就把自己准备好方案,结果临到头却被校长塞人的事情告诉对方,大骂老登不讲武德:【我当时恨不得直接把方案书扔他脸上!】
一番暴力输出,加上半个小时的沉淀时间,金苒的火气稍微平静了些许,回过头,再看满屏幕都是自己的吐槽,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江明羧好歹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自己拿这样的小事去烦他,会不会显得太玻璃心?
正当她准备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形象时,江明羧的消息跳出来。
【方案书太薄,施加外力时会发生折叠,受力面积小,拍脸上杀伤力不够】
金苒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您一位公司总裁在说些什么呢?而且这样头头是道的分析,为什么有一种对类似事情很熟悉的样子:【这是哪本书中的理论?】
【不是书中理论,是我试过】
【?????】
江明羧坦诚:【明技刚创建时候,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我当时年轻气盛,经常和他们起争执】
会和其他人争执的江明羧?
金苒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里,江明羧永远从容不迫,运筹帷幄,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可此刻,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他冷着脸摔文件的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意中,屏幕那头的男人突然变得真实可触——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精英大佬,而是会为不公跳脚、会记仇的普通人。
她忽然一点儿也不生气了。
心想连江明羧这样的大佬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自己工作中遇到点傻x又有什么奇怪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现在就是那个被磨炼的斯人。
而且为了一个蠢货气自己,实在不值当。
心情重新恢复明朗,等江明羧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时,金苒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以对方的身份,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简单交代几句,校长必定会给一个面子。
但金苒觉得如果靠江明羧出现才能把事情解决,岂不是显得自己真没本事?她偏要亲自做到完美,让校长心服口服!
当然,她也没把话说死,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要是我搞不定,再找你救场(小八叉腰)】
江明羧的回复简短有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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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明技科技,江明羧放下手机,抬眸看向王特助:“三十号的峰会,行程能调整出来吗?”
王特助迅速调出日程表,汇报道:“峰会早上八点开始,前面是几位领导的致辞环节,您的发言安排在九点,九点半后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江明羧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公司和文承中学的赞助项目是不是还在推进?”
王特助一愣,随即答道:“是的,但校方对接效率较低,项目暂时搁置了。”
“联系校方,三十号上午,我亲自过去一趟。”
闻言,王特助一怔,一时没想通江总为何突然对这件事上心。
后面走出办公室,他才联想到自家少爷便在文承中学就读的事情,忍不住想,难道江总是想看看少爷在学校的情况?
毕竟当初和学校的合作,总裁办之所以挑选文承中学,也是因为少爷的原因。
王特助自觉窥见了真相。
虽说江总日理万机,从未过问过少爷的学业,但毕竟是亲生儿子,在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要的。
至于太太也在文承工作……王特助作为跟随江明羧多年的心腹,对江总不说完全了解,也略知一二,对方不是那种为爱冲动的人,上班期间看老婆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