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仙不换的日子。
肖庆丰这么早过来找他,肯定有事，姜广军瞬间心思百转，但面上不显,笑着将人请进屋。
“庆丰，没吃饭吧,坐下一块吃点。”姜广军还没吃完,他刚吃了一个包子。
肖庆丰不客气，挨着他坐下了，“姜哥，我表嫂昨天给我打电话，想要卖猪肉。”
“哦？是吗？”姜广军笑容淡淡的,李娟挺厉害,居然越过徐大妈给肖庆丰打电话，看来她是非要掺和上一脚了。
“她要的太少,每天半头猪,我没法给她送。”
肖庆丰一脸为难，姜广军没接话,在等着他往下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姜哥，能不能让乔梁给捎回来？反正乔梁每天都要拉肉,我表嫂说给运输费，半头猪两块钱。”
表嫂自己不好意思过来,怕他姑知道不让,求他给问问。
姜广军嗤一声笑了,面色转冷,李娟真是好算计，两块钱就想拿别人当苦力使唤，想得也太美了！她多大脸啊！
姜广军直接拒绝道：“庆丰,这事哥不能答应，不是差钱，乔梁力气有限，他拉不动，不然我干嘛不多要一头猪？又不是卖不掉。”
半头猪至少有七十斤，拿到黑市零售，一斤能赚四五毛。
寒冬腊月的，乔梁起个大早，李娟怎么好意思，她可是一点风险不担。
“再说肉拉回来，到时候好的孬的解释不清楚，你不差半头猪，哥也不缺那两块钱，
咱们别给自己添麻烦。”姜广军耐着性子劝道，亲戚也不能惯着。
这些道理肖庆丰当然知道，可李娟是他亲表嫂，之前没求过他什么，这才他没辙，只能过来找姜广军商量。
“我让她自己去，半头猪，用自行车能驮回来。”
“对，让她自己去，想挣钱，还不想吃辛苦，哪来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不过，这事你表哥同意吗？”姜广军说的是徐景全。
“我还没过去问呢，应该不知道。姜哥，最近生猪不好找。”清水公社被他跑遍了。
姜广军点点头，早预料到了，“你每天能卖几头？”
“我每天只能卖一头，多了我不敢整，怕卖不出去。”
“还能坚持几天？”
“五六天不成问题，姜哥，我过来是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我们公社的收购站，这两天盯得紧了。”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不行就赶紧停吧。”他有国营饭店的订单还有采购员证明问题不大，肖庆丰不一样。
“对了，你手上的猪头跟猪内脏如果没人要卖给我吧？”
“行，我不卖给你留着。”肖庆丰很痛快，他说完吃了两个包子，去对门了。
姜广军送他回来，坐下接着吃饭，孩子们起来了，叽叽喳喳的，家里热闹起来。
于红霞撤走肖庆丰用过的碗筷，给姜广军换了碗粥，原来的凉了，又叫孩子们过来吃饭。
“李娟挺能琢磨的。”
不过做事欠考虑，有点急功近利，她应该先跟家里人商量好再找肖庆丰，而不是自作主张，徐大妈知道后肯定生气。
“不用理会她，以为钱那么好赚呢。”
他去年冬天吃了多少辛苦？还提心吊胆的，姜广军不想贬低李娟，可那女人太想当然，当然没准人家有本事呢。
他要去上班，吃完饭等着两个小的收拾好，送去幼儿园。
对门，李娟一听肖庆丰说捎带不了，面上有些不高兴。
“他是不是嫌钱少？我可以再加点。”
肖庆丰摇头，“嫂子，不是钱的事，你只要半头猪，剩下半头怎么办？我卖给谁？”
李娟顿时卡壳了，半天才道：“姜广军不是往饭店送，再多几十斤问题不大吧？”
“饭店是有订单的，多一斤人家都不要。”
李娟不吱声了，但没说不卖，肖庆丰见状不想再多呆，借口自己还有事走了。
肖庆丰走后，徐家人全看着李娟，她低着头。
徐大妈板着脸，开口训斥道：“你整的这叫什么事！”
“我又没抢他们买卖，就是让他们帮忙带几十斤肉。”
李娟觉得一个院子里住着，能帮忙就帮，不帮她也不强求，并没想做别的。
“妈，你生什么气啊？人家姜广军都没说什么。”
“你要卖猪肉，怎么不先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
徐大妈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儿媳妇越来越有歪主意，见人家挣钱眼红，就想掺和，她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一旁的徐景全连忙出声劝道：“妈，你别生气，这都是她的主意，我没想掺和。”
他每天上班累的要死，哪有心思去投机倒把？
李娟一脸不服气，“我不过是想赚点钱，有什么错？”
徐大爷急着去上班，不过走之前，他冷声说了一句，“娟，你想卖猪肉可以，但不要掺和进别人的买卖里，也不要想着占便宜，人家不欠咱们的。”
姜广军又精又灵的，想占他便宜纯粹是找死。
李娟连忙保证道：“爸，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大脸。”
“最好如此。”徐大爷说完转身走了。
刚出门，就在院子碰见要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姜广军。
徐大爷一脸愧疚，“小姜，景全媳妇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姜广军点点头，徐大爷还是讲理的，他没想计较。
“没事儿大爷，我们各干各的，互相干扰不着。”
不过听徐大爷这意思，是不反对李娟卖猪肉？也是，挣钱的事谁不想。
徐大爷没多说，叹着气走的，他要是反对，儿媳妇肯定跳脚，家里不会安生，算了，随她去吧，等撞到南墙上就回头了。
徐家的事姜广军管不着，他送完孩子来到单位，先去采购科晃悠一圈，齐主任暂时没给他派任务，闲着没事去检修组转转。
他二姨父也在。
老爷子是隔一天过来一趟，需要他就伸把手，不需要就溜达溜达，每次过来，身边总跟着一帮年轻人讨教问题。
算是临时收的小徒弟。
汽车修理是一门非常实用的技术，哪怕再过三十年，也有很多人想要学，并以此为生，但不是所有师傅都会用心教。
不过他二姨父从来不藏私。
姜广军没往前凑，早上留的四个猪肚他带来两个，已经切好，还装了一些猪头肉跟卤大肠，满满一大饭盒。
他笑着打开饭盒盖，曹永年就用力吸吸鼻子，扔调手上的扳手，大步朝他过来，瞪着眼睛。
“臭小子，你吃独食！”
“没有没有，二姨父，我这是专门给您带的，您尝尝看，味道正宗不？”姜广军献宝似的递过去一双筷子。
曹永年摘掉手套，接过筷子，先夹了一块猪肚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点点头。
“不错，火候到位，不柴不烂，咸淡也刚刚好，哪儿来的？”市面上几家饭店卤的他经常吃，不是这个味。
“魏家老太太卤的。”姜广军低声道：“以后外甥管够。”
“好，算你小子孝顺，今天中午高低得整二两。”曹永年又吃了一块，忙扣上饭盒，他身后那帮小徒弟各个伸着脖子瞅。
瞅啥瞅？瞅也不给。
“别，您上次喝完酒，我这耳朵好悬没被我二姨给拧掉了，您可饶了我吧。”姜广军一脸为难，可不敢让老爷子再喝酒。
“行吧。”曹永年遗憾的夹着饭盒走了，他也不想因为喝酒的事又听媳妇念经，太头疼。
中午，去食堂吃饭。
曹永年打了两个馒头，一份土豆丝，食堂的服务员还好奇，今儿这老爷子怎么吃这么少？
他找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了。
拿起个馒头从中间掰开，塞上几块热好的卤肉还有土豆丝，再淋上些卤汁，然后用手捏着，大快朵颐起来，他边吃还边点头，卤肉夹馍，真是越吃越香。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黑影。
他抬起头，原来是顾辰煜，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顾辰煜比曹永年小四五岁，两人身材差不多，只是从面相看，顾辰煜更随和些，两人是在一个战壕里打过滚的生死之交，关系非常铁。
此时顾辰煜一脸诧异，“老哥，你发达了，这么一大盒卤肉！？哪来的？”
“广军孝顺我的，来，你也尝尝。”曹永年大方的把饭盒推过去，这也就是顾辰煜，换做别人他才不给呢。
顾辰煜丝毫不客气，直接坐到他对面，先夹了一块猪头肉。
“不错不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老哥，下班咱俩整两盅？”有肉没酒怎么行。
曹永年摆摆手，“你嫂子不让喝，算了，回去又该絮叨我了，你也少喝点。”
顾辰煜哈哈笑，“行，酒就不喝了，不过这肉见面得分一半。”
他说完也不等曹永年反应，拿起筷子就往自己饭盒里夹。
“你给我留点！”曹永年一脸心疼，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小气！”顾辰煜嘴上这么说，还是给留下了一半，可惜他没打馒头，只能吃卤肉拌饭，不过也不错。
坐在他们俩附近的人可遭罪了，光闻着味，却吃不着，口水都流了出来。
有个脸皮厚的小年轻，顺着味找过来，眼巴巴的，曹永年给了他一块，多的没有。
结果吃完馋虫给勾出来了，“师傅，这卤肉你在哪儿买的？”他班他也去买点。
“我说了你也买不着，根本就不是买的。”曹永年语气里带着炫耀。
急得对方抓耳挠腮，随即眼珠转了转，趁着曹永年不妨备，夹了一筷子卤肉放到自己饭盒里，转身就跑！
把气得曹永年直骂，“小兔崽子！”
顾辰煜一脸幸灾乐祸，四下看了看，反正没人敢从他碗里夺肉。
姜广军远远的瞧着，是忍俊不止，他二姨父这卤肉吃不消停。
正如他所料，有一就有二，曹永年身边很快围上一帮人。
猛虎抵不过群狼，半盒肉瞬间就给刮分完了，曹永年气得跳脚也没用，他平时太好说话，除了嗓门大，没什么脾气，大伙都不怕他，还说以后孝敬他。
顾辰煜笑着转过身，朝姜广军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姜广军本来想躲清净，没想到被顾叔叔发现了，赶紧过去。
“广军，这卤肉能多弄一些来吗？给公司的职工解解馋。”
他不管后勤，但做为运输公司的经理也有权利过问。
姜广军有些迟疑，“倒也能多做，就是猪头跟猪内脏不好弄，还得给人手工费，老太太家里挺艰难的，卤水里面放了不少好料，成本不低。”
“这些都不是问题，猪头跟内脏我跟肉联厂联系，让他们给留出来，人工费该给多少给多少，你估算个价钱，报去老齐那，明天来不及，后天上午吧，先送来五十斤。”
公司有上千人，五十斤未必够分，之后看情况再说。
姜广军听完心里有底了，一口答应下来，“那成，我下班过去说一声。”
周围的人听见顿时欢呼起来，顾经理爽快，几句话他们就有卤肉吃了，运输公司的职工不差钱，几斤卤肉还吃得起。
电话打到肉联厂，那边答应了，让他们过去拉。
姜广军开车去的。
人家给了半车，有猪头也有猪内脏，能有四五百斤，他直接送去魏家村。
魏老太太惊愕之余，一片欣喜，找来娘家侄子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村邻帮忙，隔天把肉卤好，姜广军送回公司五十斤。
剩下的他批发给黑市的朱老四，赚了几块差价。
职工们如愿以偿吃上卤肉了，结果这一吃就停不下来，有的人甚至连吃带拿。
往家给媳妇孩子还有父母拿，当然是花钱。
食堂的卤肉供不应求，来晚的人排不上号，气的骂骂咧咧。
能怎么办？加大订单量呗。
朱老四也天天跟姜广军抱怨，“老弟，不够卖呀，能不能多送点，这卤肉太好吃了，尤其卤大肠，是有多少卖多少。”
他卖的贵，每天不到中午也卖完了，有很多回头客。
不仅年轻人喜欢吃，上年纪的老头儿更喜欢，不用多，只买上半斤，回家整二两小酒，一口肉一口酒，那小日子美的，给个神仙都不换！他老爹难得夸他一回孝顺。
“哥，加不了，食材有限，我没办法。”姜广军很无奈，加上肖庆丰给留的，每天六个猪头跟猪下水，还不够卖？
单位食堂也要加量呢。
魏大娘快七十了，这么繁重的工作，他真担心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再说魏家地方有限，多了做不过来，动静闹太大也不好。
姜广军头一次感觉到供不应求也能把人逼得发愁。
魏老太太确实累，但她舍不得钱，给自己找了两个帮手，至于给多少工钱姜广军没问。
卤肉不能再加，多了卤豆皮跟卤花生，只是量不多，每次也就二三十斤，还是批发给朱老四，总算堵上他整天抱怨的嘴。
晚上，姜广军去黑市送鸡回来，每天还是二十只，大钱赚着，小钱不撒手，积少成多。
魏家村的鸡被他卖光了，已经往外村扩展，买卖一直顺利。
他推着三轮车进胡同，模模糊糊的见隔壁大门口蹲着个人，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儿。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姜广军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小月，你蹲在这儿干啥呢？”吓他一跳。
“我饿。”小姑娘声音弱不可闻。
姜广军还是听见了，他低叹了一声，抬手摸摸口袋，身上也没什么吃的。
“你爸呢？”
“跟后妈吵架，不在家。”
“你怎么不进去呢？外面多冷。”姜广军走过去问道。
“后妈不让。”
“你等着，叔叔回家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找点。”
姜广军将车推进院子。
没想到对门也在争论，声音虽然不高，大晚上的还是能听见。
李娟也开始卖猪肉了，每天能卖掉一头，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多，大家分分，当然不愁卖。
不过时间长了肯定不行，这不今天剩下四五十斤。
徐景全要上班顾不上，李娟经常请假已经被单位批评了。
只能找她娘家兄弟帮忙，估计是没什么经验，在黑市一天竟然没卖完，只能拿回来，好在天气冷，放一晚上也不要紧。
可徐大妈肯定要念叨几句。
姜广军没仔细听进屋了。
于红霞在做零钱包呢，各种碎花布的，巴掌大小，简单漂亮，特别好卖，她多做一些。
孩子们在一边玩，并不捣乱，见姜广军回来，全围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
皓皓直接抱住他大腿。
姜广军嗯嗯地应几声，让他们去玩，转身进了厨房。
于红霞以为他饿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跟过来。
“媳妇儿，有什么吃的吗？”
“我给你煮点面条吧，没有剩饭了。”于红霞拿过围裙。
“不是我，是小月，这么晚了在门口蹲着，怪可怜的。”
“肯定是马美荷又跟胡俊杰吵架了，她每次吵架都要拿小月撒气，不给饭吃。”
于红霞说着，拿纸包了两块鸡蛋糕，“先让她垫垫吧。”
姜广军点点头，送过去了。
小月却不敢要，“后妈知道了会打我的。”说她丢人，到处跟人要饭吃，饿死鬼投胎。
“没事儿，你吃完再进去，不让她发现。”一对不做人的畜生，大晚上的让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呆着，也不担心被坏人带走。
小月这才伸手接过去，也是太饿了，一天没吃饭，捧着鸡蛋糕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等她吃完，姜广军劝她回去，小月害怕不敢回，而且大门居然给插上了！
姜广军气得，也不能一直守着她，干脆去附近的派出所把公安同志找来。
后面如何他不知道，没跟着进院子。
反正小月被公安送回去了，马美荷肯定要被教训一顿，胡俊杰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