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馋丫头。
内室凉意充足,本是最为清爽舒服,她却突然觉得好冷。这种冷发自内心深處,是对生命的敬畏与死亡的恐惧。
早前出宫时她还能感觉得到,为何现在没有了?她不死心,借着起身的当口攀附着裴郅,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上。
还是没有!
这会儿的工夫,她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心口闷闷的,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祜娘,你怎么了?”裴郅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剑眉微蹙着,目光关切,“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裴郅捉住她的手,欲给她号脉。
她下意识躲开,娇声道:“我身体好着呢,就是刚睡醒,人还迷糊着。”
这人原本是她唯一的药,而今这药已经不管用,她还是难逃原本的命运。如果不再有新鲜的生命力供養她,她必将如郭大夫先前所言的那样,终不过二十。
老天爷绕了一个圈子,给了她希望又掐断,像是在玩她。
“夫君,我饿了。”
一听她饿了,裴郅便以为她没什么精神,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李氏早就吩咐下去,等夫妻俩一到就命人传膳。
顧勉已下值,顧禀也下学归家。
一家人难得一聚,吃了一个團圆饭。
顧荃悲凉地发现,她不止能感觉到身体的不对,且连食欲都退化了好些。面对一大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她竟然没什么胃口。
若不是怕家人担心,她半碗饭都吃不下去,极其勉强地吃了两碗,到最后胃里不停地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天渐暗,暑气也散了许多。
顧勉和李氏夫妇俩并顾苓和顾禀姐弟将他们送出顾府的门外,直到裴府的马车驶離,一家四口才进门。
前院的假山后,顾茵不知站了多久。
“姨娘说的对,如今的四妹妹不同往日,我可不能像二姐姐那样,不思量着好好巴结,反而處处为难,当真是蠢得很。”
她身后的书儿有些不解,“姑娘想与四姑娘交好,方才为何不现身?”
“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我若是上赶着过去,便是讨人嫌。”她甩了甩帕子,“四妹妹原本对我也不怎么亲近,我不能讨好不成,还落了埋怨。我呀,不如二姐姐心眼多,可我这人识时务,不像她,自以为是,难怪不招人待见。”
若是顾荛在这里,听到曾被自己当枪使的人,背后居然会如此说道自己,不知该做何感想。
*
马车抵达裴府时,天色已经黑透。
裴郅和顾荃先是去了芳宜郡主那,祖孙仨说了好一会儿话后,老太太见顾荃面有倦色,催促着他们赶紧回去歇着。
一到自己的住处,顾荃没什么形象地往软榻上一歪,心口闷得厉害,喝了一碗酸梅饮子才将胃里的不舒坦给压下去。
她不无心思深重地想着,或许这段日子不过是老天爷对她的怜悯,时辰一到便要收回去,且还留下这样的反噬。
暗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裴郅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出来,用手背拭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就势抱住男人的腰身,似在撒娇,也像是在耍赖。“夫君,这次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觉得身体有些不太好。”
若是注定不能白头到老,那就珍惜眼前。
裴郅自是没有怀疑她说的话,也认为她确实要补充体力。当下眼神暗沉,隐有欲海在肆意翻腾。
她垂下眼眸,把玩着男人的手,男人的手修长有力,女子的手柔弱无骨,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是在抵死缠绵。
玩了一会儿后,她抓起男人的手,调皮地按在自己心口。
“夫君,我想你了。”
这个想,不是心里的想,而是身体的想。
裴郅被她一撩拨,哪里还有什么自制力,幽深的瞳仁里全是她,她的娇,她的野,还有她的直白,恨不得将她一口给吞下。
輕纱帐被放下,遮住那锦绣堆中的春光。
许久之后,一只男人的手欲撩开纱帐,却被女子纤细的手给拉回去,“夫君,我还要……”
裴郅转过头,看向那刚经云雨媚态横生的玉人儿,眼神暗得吓人,“再来一次,你会受不住的。”
顾荃像冰肌玉骨的枝蔓缠上来,玉臂紧紧地抱住他。
如今已没有任何的忌讳,别说是再来一次,就是再来几次,只要她想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没滿。”
仅凭这两个字,成功击溃裴郅的忍耐。
红帐再次如水般波动,后又渐渐静止,不多会儿,重又动起来。
一连三次,帐内传来女子娇娇软软的哭吟,“滿了,满了,不要了。”
不是满了,而是身体真的受不住。
顾荃觉得她就是自作孽,光想着珍惜现在,过一天就快活一天,却低估了这种事情真正的主导权,其实并不在自己。自己就是个大馋丫头,嘴大胃口小,贪多却嚼不烂。
她沾染了媚色的眸中一片水光,盈盈地含着泪。
这般让人欲罢不能楚楚可怜的模样,与梦中那被欺负狠了的玉人儿一模一样。
裴郅怕伤到她,赶紧離身。
一番清洗身体后,已是夜深人静。
她痴痴地看着裴郅去到暗门那邊,暗门合上时,她眼里的迷情之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欢愉过后的浓郁失落。
良久,輕轻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
几乎是在裴郅刚出门,顾荃就醒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没有来日方长,时间对于她而言已经开始紧迫。那背后害她的人,她不能再静等着浮出水面,而是要主动出击。
她叫来黄粱,一通吩咐后,黄粱臉色郑重的领命而去。
而她自己则收拾打扮后,先是去给芳宜郡主請了安,知会自己今日要出门的事,然后带着南柯直奔景国公府。
花长樂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意外,
亲自出门来接。
待看到她之后,眼晴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前些日子你不在京中,我一直挂念着。听说你已回京,昨日还进了宫一趟,我便想着等你这几日休整好,再去裴府找你玩。”
“多谢花小姐的挂念,说来也是惭愧,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们之间不过几面之缘,若说交情委实是没有多少,为免贸然登门太过突兀,她少不得要寻一个恰当的理由。
“我同祖母提起你喜欢養貓,府里还有专门養貓的院子。祖母一听很是感兴趣,竟然生出也想養一只的心思。我今日前来,一是来向你讨教养貓之术,二是不知你是否能割爱,让一只给我。”
花长樂一听是这事,立马满口答应。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花府。
天气越发的热,再好的景致眼下看去都无心欣赏。下人们替她们打着凉伞,凉伞以青色细绢制成,因为没有后世那种挡光的技术,显得美观有余,遮阳不足。
“上回你来时,我便想着带你去看看我的貓院。好巧不巧我婉妹妹身子不适,于是就搁置了。今日你可得好好看,看中哪只挑哪只。至于养猫之术,我不如婉妹妹精通,我让人去請她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她。”
这话正中顾荃下怀,她此行就是为了那方婉而来。
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致与心急,婉拒了花长樂先去屋子里坐坐的邀请,打算直接去猫院。
花长樂自是依她,与她前往猫院的同时,派人去请方婉。
猫院之所以叫猫院,还真是名不虚传。还未进院子就看到好几只圆滚滚的猫蹲在院墙之上,像哨兵一样半眯着眼睛看人。
一进院子,更是哪哪都是猫。
白的黑的花的灰,短毛的长毛的,臉大的脸小的,还有好些幼猫,或是三三两两在树荫下睡觉,或是围在一起相互舔毛。
其中有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猫,半点也不怕生色,竟然摇着尾巴踩着猫步朝顾荃走来。
顾荃刚蹲下准备去摸时,听到有人说:“裴夫人,等一下。”
她听到来人的声音,眼底泛起冷意,慢慢直起身体,朝身后看去。
方婉应是走得急,还微微喘着气,看上去一副娇弱的模样。虽说长相清秀有余,貌美不足,却胜在惹人怜。
莫说是旁人,便是顾荃都能从她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
她緩了緩,半低着头,道:“这些猫儿一直养在府里,不怎么见生人,也不习惯生人气。裴夫人若想逗它们玩,或是净个手,或是用逗棒玩的玩意儿。”
院子里侍候的两个丫环上前,一人手里端来一个筐子,筐子里有线團球,逗猫棒等物,另一人则端着一盆水。
花长乐打着圆场,道:“裴夫人莫怪,婉妹妹心细,,将这些猫儿养得精细,别说是你,便是我想抱,也得先净个手。”
顾荃笑了笑,似是不以为意,道:“客随主便,合该如此,花小姐先请。”
等花长乐净过手后,她也跟着将手洗过,这才将那小猫抱起。
“我瞧着这只与你有缘。”花长乐说。
她顺着猫毛,问方婉,“方姑娘,不知这猫多大,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方婉离得有些距离,始终半低着头,不太敢看她,闻言道:“这猫刚满三个月,已经断奶,平日里吃些煮熟的鱼肉雞肉。”
“吃的不比人差。”
听到顾荃这话,花长乐笑出声来,“裴夫人说的极是,养猫不比养狗,狗不挑嘴,吃的也杂。猫要讲究许多,吃的半点不能马虎。婉妹妹聪慧,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她会做很多种猫食,可以存许好些时日的那种,你若是想用,以后尽管派人来取便是。”
“长乐姐姐,我做的那些怕是入了不裴夫人的眼。”方婉头更低,似是羞赧,也像是紧张,“裴夫人会做点心,心思更巧,想来会用自己的法子养猫。”
顾荃看了她一眼,“人各有所长,方姑娘不必自谦。花小姐说你猫食做得好,定然不会有差。”
花长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道:“若不然裴夫人你先看看那些做好的猫食,若是觉得好,你便用着,可好?”
院子挺宽敞,还有好几间屋子。左邊是猫舍和做猫食的小厨房,以及专门存放猫食,右边的几间应该都住着人。
一个丫环奉花长乐的吩咐,将所有的猫食取出来。
顾荃一看那些烘干的猫粮和雞肉干蛋黄干,眼底的冷意更甚。
“方姑娘好巧的心思。”
方婉的头又低了些,小声说着谦虚的话。
花长乐替她解释,“婉妹妹这些年心思都在猫院,不怎么出门,也不爱与人打道,时常为了照顾这些猫,夜里就宿在这里。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裴夫人见谅。”
也就是说,方才那几间屋子中,有一间是方婉的。
顾荃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取了一些鸡肉干逗着怀中的小猫。小猫十分乖巧,吃东西的样子分外的可爱。
一出猫食屋子,她像是有些受不住火热的日头,身体晃了一晃。
南柯立马扶她,小声关切询问,“夫人,您没事吗?”
她摇了摇头,作虚弱状,“许是天气热,有些站不住。”
花长乐一听,着急起来,“裴夫人,你赶紧歇一歇。”
说罢,看向方婉。“婉妹妹,这里离你屋子近,我扶裴夫人去你那里先缓一缓。”
“我那屋子简陋,裴夫人……”
方婉的话还没有说话,顾荃已将话接了过去,“方姑娘,那就叨扰了。”
花长乐过来扶顾荃,顾荃将手中的小猫递给南柯时,使了一个主仆之间才懂的眼神。
右边的最后一间,就是方婉在这里的住处。
屋子不大,一应布置也较简单,除去一床一柜一桌一凳,还有一口榉木箱子。箱子老旧,还上着锁。
众人刚一进去,南柯怀里的小猫就脱了手,一下子躲去床底。
南柯去抱它,将手伸进去捞它时,突然“咦”了一声。只见她没把猫给薅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团。
纸团一打开,她顿时变了脸色。
“夫人,这……这是我们铺子里的点心方子,怎么会在这里?”
顾荃装作惊讶的样子,看向方婉。
方婉震惊抬头,一下子与她的目光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