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是常事
“哟，孟大妈，您这是刚从咱厂里的食堂回来吧？”
看到孟美兰从前院走进来，站在正院水龙头处打水的吕旦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
吕旦家住在前院西侧的倒座房，自从他媳妇病死后，就是他和儿子吕光两个人共住一间。
孟美兰对于吕旦和吕光这对父子都没啥好感，所以就算吕旦主动朝她打招呼，她也是直接敷衍地随意点了下头，然后手中提着装有铁皮饭盒的网兜，往自家屋子的方向走去。
而吕旦仿佛是没看出孟美兰对自己的嫌弃，他直接厚着脸皮凑到了孟美兰的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
“孟大妈，今儿咱食堂做的是红烧肉是吧？我闻着这饭盒里飘出来的味道可真香！唉，不过这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吃到这红烧肉了，嘴巴淡得都快忘记咱厂里食堂的红烧肉到底是啥滋味了。”
“你小子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想吃肉就自己掏钱去买！”孟美兰瞥了吕旦一眼，直接毫不留情地说道，“指望从我孟美兰这里占到便宜，我看你还不如去做梦来得快一点！”
“哎哟，孟大妈，咱俩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您咋就这么小气呢？我这不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这才没办法嘛。”
吕旦眼巴巴地望着孟美兰，一脸期待地说道：“您看，要不您今天先接济我一回，等我下个月工资拿到手了，我保管也请您老人家吃肉！”
“你小子谎话张嘴就来，也不怕咬着自己的舌头！你是什么德行，这大院里的人谁不知晓？每月一拿到工资，上半个月就到处胡吃海喝、酗酒打牌，等到月中把钱都花完了后，下半个月就跟那野狗似的，到处蹭吃骗喝！”
孟美兰没心思继续和吕旦浪费时间，她直接道：“别说我没把丑话给你说在前头，你小子要是再不麻溜地给我滚蛋，那我可就要直接抬脚踹人了！”
吕旦以前被孟美兰踢过几脚，眼下见孟美兰表情不耐，他看出孟美兰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瞬间吓得急忙和孟美兰拉开距离。
孟美兰看他那怂样，直接嫌弃地“嗤”了一声，随后走进了自家的屋中。
直到孟美兰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吕旦这才敢出声嘟囔抱怨道：“这个孟美兰真是母老虎，半点都没有咱老京市人的古道热肠，一点都不局气！”
他说罢，还故意朝孟美兰家的方向“啐”了一口，仿佛这样才能显现出他对孟美兰这个人的不屑和鄙夷。
他的这番反应，自然是被弹幕里的网友们看在了眼中。
【笑死，但凡他刚才敢在孟美兰面前摆出这么个硬气模样，我都能敬他是个汉子】
【我发现了，像这种厚颜无耻的人，就该用孟美兰这样直白的方式来对付，不然他们绝对是要蹬鼻子上脸！】
【唉，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羡慕孟大妈这直言不讳的性格，我就很害怕和别人发生冲突，所以在公司里经常吃亏，总是被人像是个软包子一样拿捏】
【咱们的伟人早在著作里都已经说过了，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真的没必要太过畏惧冲突，如果在生活里遇到想占你便宜的人，像孟美兰这样直接把自己的态度旗帜鲜明地摆出来，对方猛地碰了个钉子后，反而就会知道收敛了】
……
吕旦对于没能吃到孟美兰家的红烧肉这件事很是怨念，回到家后，还忍不住和儿子吕光抱怨了几句。父子俩躲在屋里，对着孟美兰好一阵蛐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家隔壁的隔壁，前院大门旁边的那间门房里，文泉仪和她爷爷文竹此刻正看着孟美兰送的那个铁皮饭盒，陷入一阵沉默。
文泉仪刚才抱着孟美兰硬塞的铁皮饭盒进屋时，文大爷正把他和文泉仪中午吃剩下的那两个干瘪窝头，搁到煤炉上面重新烤热。
他们爷孙俩今天的晚餐和往常一样，就是一人一个窝头就咸菜丝。
听到文泉仪进屋的脚步声，背对着屋门的文大爷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正想跟孙女说晚餐已经快热好时，一抬眼却看到文泉仪怀里抱着个陌生的铁皮饭盒。
文大爷脸上瞬间出现不解，他朝文泉仪关心问道：“小仪，你这铁皮饭盒是从哪来的呀？”
文泉仪看着文大爷，她抿了抿唇瓣，轻声开口道：“孟大妈说这是您托她帮忙打的菜。”
文大爷一听，眉头微动，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当然也知晓钢铁厂的食堂今天有售卖荤菜，可就算那荤菜只是收个成本价，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是无法承受的价格。
他现在每天光是要养活自己和孙女，就已经很捉襟见肘了，哪还敢去奢想什么改善伙食的事情。
看着孙女文泉仪那瘦弱矮小的身板，文大爷轻叹了一口气。
他朝文泉仪吩咐道：“把咱家的门关上吧，既然人*家一片好意，咱自然也不能给她带来麻烦。”
文大爷晓得，以自己现在这身份，要是被人看到伙食吃得太好，那指不定会给自己和孟美兰都招来一些祸事。
文泉仪虽然年纪小，今年才7岁，但却已经很是懂事，知晓事情的利害。
所以在听到自家爷爷那么说后，她急忙就阖上了自家的门，甚至还不忘把旁边的窗户也给带上。
很快，爷孙俩人坐到了煤炉前，烤火取暖的同时，也准备开始吃晚餐。
文大爷打开孟美兰给的那个铁皮饭盒，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诱人红烧肉，而饭盒的另一半空间则是被蓬松鲜嫩的的番茄炒鸡蛋填得严严实实。
文大爷和文泉仪爷孙俩都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丰盛过了。
在闻到从铁皮饭盒里飘出的浓郁香味后，爷孙俩都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喉咙。
两人很快安静地吃起了晚餐，文大爷还时不时给文泉仪夹菜，想让孙女吃多一些，好给身体补补营养。
对于现在的文大爷和文泉仪而言，红烧肉和番茄炒鸡蛋自然都是极其难得的美味。
顷刻间，两人的味蕾久违地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然而，吃着吃着，文泉仪的双眼安静地垂下了两行泪水。
泪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到粗糙的窝头上面，发出了“啪嗒”的声响。
文大爷看着孙女无声哭泣的模样，不由叹息了一声：
“小仪，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是常事，咱们应该看开一些。而且，这世道到底是好人多，你看，这个铁皮饭盒不就正好证明了这一点吗？”
文泉仪抿着小嘴没有说话，只是别过脸，抬手用力擦拭了下脸上的泪痕。
文泉仪对于文大爷这个爷爷，往日里向来很是尊重和崇拜，可此刻，她却完全无法认同文大爷说的话。
文泉仪的记忆力很好，所以对于小时候的生活，她依然记得很清晰。
在她爷爷还是医院院长，她爸爸妈妈都是京市知名医生时，她那会身边出现的人，确实都是一副好人模样。
可自从她家出事以后，人们要么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恐怖的洪水猛兽，要么就是像李亮和吕光那群人一样，成天狗崽子狗崽子地叫着她，有时甚至还会追着她扔石头。
文泉仪垂眸看向那铁皮饭盒，道：“爷爷，我们很幸运，遇到了孟大妈和英子她们。”
在这几年里，文泉仪只从孟美兰和英子等寥寥几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份弥足珍贵的平等和尊重。
主张人性本善的文大爷自然听出了孙女的言外之意，但想到自己和孙女这几年的遭遇，他不由也对孙女的想法产生了几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