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芍闻着那香气，连忙抽了抽鼻子，激动的朝锅里看看。
却见姜如意往锅中加了热水，又拿了个大砂锅，将排骨和汤皆倒进砂锅中，开始用小火慢慢炖。
阿芍咽咽口水，知道排骨还没炖好，只能耐心的继续在一旁等着。
姜如意看着她这模样，朝她笑着开口：“别着急，今日这排骨专门让伙计剁成了小块，如今用砂锅炖着，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炖熟。”
阿芍听姜如意这么说，这才又高兴了起来。
她干脆搬了个凳子过来，守着炉灶开始择菜，一边择菜，一边还不时的朝灶台上看看。
姜如意看阿芍这副下决心守在灶台旁边，寸步不离的模样，索性将看火的事情交给她，自己得了清闲，搬了个凳子靠着窗边坐下，悠闲的看窗外的街景。
经过一早上的忙碌，外面的街巷上终于恢复如常。
或许是因为天气凉快的缘故，今日街巷上倒有不少行人，沿街叫卖的小贩路过，吆喝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姜如意又想到早先时候，自己在州桥夜市上摆摊卖馄饨的情景。
那时候，街上也是这样熙熙攘攘的，她当时还想着，若是以后能租间铺面多好，没想到如今已经实现了。
姜如意弯起嘴角笑笑，她又看了一会儿街景，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走到灶台前。
她将砂锅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醇厚的香味直冲鼻孔。
一旁，早就择好了菜守着炉灶的阿芍闻着这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香。
小娘子做出来的豚肉，怎么就这么香呢？
姜如意把排骨倒回炒锅里，用筷子将炖烂的葱姜香料都夹出来，然后开大火收汁。
等锅里的汤汁都咕嘟咕嘟冒起大泡，颜色逐渐转深，汤汁也渐渐变得浓稠。
她将调好的淀粉淋入锅里面，同时晃动手腕，几个漂亮的小翻勺，排骨立刻从锅中利落的翻了个儿，表面皆均匀的裹上了浓稠油亮的汤汁。
姜如意将那做好的红烧排骨盛出来，先让阿芍尝了一块。
阿芍这会儿顾不上热，连忙拿起双筷子，朝排骨上夹去。
这排骨因为是用砂锅炖的，已经炖的十分香酥软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之下，竟然直接脱了骨。
阿芍看一眼那骨头上的汤汁，没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一脸满足的点点头：“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姜如意见阿芍只顾舔那汤汁，忍不住一阵失笑，连忙帮她把脱了骨的肉夹到碗里。
这脱骨肉上裹满了鲜红油亮的汤汁，用筷子轻轻的一压，里面的油脂就顺着肉渗出来。
等阿芍将那块肉放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口腔中绽开。
这排骨炖的极为酥烂，瘦肉鲜嫩多汁，肥肉丰腴肥美，上下牙齿一起咬下去，从肉里疯狂渗透出油脂来，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斥进整个味蕾。
阿芍吃着这红烧排骨，香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小娘子，我宣布红烧排骨就是最好吃的东西。”
阿芍一边吃着排骨，一边激动的点点头，从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姜如意朝她提醒道：“吃慢些，这排骨才刚出锅，当心烫着。”
阿芍刚才就被渗出来的汁水烫了几次舌头，却哪里能停下，她只点着头说：“知道了，小娘子放心，我会小心的。”
姜如意见劝不住，索性也由她。
这会儿灶上的稻米饭已经蒸好了，她从锅中盛出两碗来，一碗递给阿芍，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盘子里的排骨已经放凉了些，里面汤汁变得更浓稠了些。
姜如意先舀了一勺排骨汤浇在米饭上，看着那浓稠的汤汁顺着米饭流淌进莹润的米粒里，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口中，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
姜如意和阿芍两人，配着那裹了汤汁的米饭，一口排骨一口米饭吃着，感觉许久都没吃的这么过瘾了。
因着是朝食，所以姜如意只吃了一小碗米饭，就停了下来。毕竟是纯肉食，早上偶尔吃一点无妨，若是吃多了恐怕会腻住。
阿芍虽然想要多吃些，但方才那排骨吃的太多太快，这会儿连一块红烧排骨都吃不下了。
姜如意看着捧着肚子，一脸惆怅的阿芍，朝她安慰道：“不要紧，中午吃点清淡的空上一顿，等晚上再继续吃。”
阿芍连忙点点头说好，又问小娘子今日要卖这红烧排骨吗？
姜如意看看案板上的排骨，她和阿芍只吃了一小部分，余下的那些还能做不少。
姜如意点了点头，她让阿芍去外面招呼客人，自己走到灶台前，继续处理起排骨来。
……
整整一个上午，姜记里不时的传来“啪啪”拍姜蒜的声音，紧接着是起锅烧油声。
厨房的窗户皆打开着，外面凉爽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一股浓郁的排骨
香味充斥在厨房里。这股香味随着窗户飘散出去，令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朝里面张望。
有熟客闻着那股肉香快步走进姜记，先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然后就好奇的朝阿芍问道。
“姜小娘子在做什么，怎么闻着这么香？”
阿芍笑呵呵的回答：“是红烧排骨，小娘子说，再过一会儿就能卖了。”
那食客听到这陌生的菜名，有些意外的皱皱眉头。
红烧排骨，听起来应该是用彘骨做的吃食吧？
在本朝，普通人家用彘骨做菜的不多。做法上，也多是用加了橙薤调和的酸酱烹制，味道虽然也鲜美，但到底不如羊肉好吃，况且还不好处理。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有几名食客循着香味走了进来，听见阿芍二人的对话，食客们脸上同样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食客们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心里面又不确定起来。
虽然彘骨的味道一般，但这菜是姜小娘子做的啊。
想起姜小娘子用豚肉做的那三鲜小馄饨和糯米烧卖，有食客搓了搓手，试探着朝阿芍问道：“不知这红烧排骨的味道，好吃不好吃？”
阿芍作为红烧排骨的拥护者，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宣布：“红烧排骨最好吃。”
几名食客听阿芍这样说，眼睛齐刷刷的亮起来。他们一听说马上就能吃了，按捺下腹中馋虫，十分耐心的等待起来。
等这红烧排骨端上桌之后，食客们看着眼前这盘色泽鲜亮、炖的酥香软烂的红烧排骨，先前那满腹怀疑，皆丢到了脑后。
等尝上一口，只觉得排骨丰腴多汁，味道香浓酥烂，食客们脸上皆露出欲罢不能的表情，一个个低头吃着连连点头。
姜如意贴心的朝食客们建议道：“这道红烧排骨口味上有些偏咸，空口吃怕是滋味一般，更适合配着米饭一起吃，客人们要不要来上一碗。”
食客们一听姜如意这样说，连忙点点头，从嘴里喊道：“小娘子，某要一碗米饭。”
“姜小娘子，这桌要两碗。”
什么？这样的滋味竟然还只算一般，配上米饭还能更好吃？
那还等什么，赶紧点一碗试试啊。
姜如意看着争先恐后要米饭的客人们，笑着说了声请客人稍等，转身进了厨房里去盛米饭。
阿芍掀开厨房帘子走了进来，朝姜如意说道：“我给客人盛饭吧，小娘子累了半天了，去休息一会儿。”
姜如意见阿芍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点点头，将手里的碗递给她。
阿芍手脚麻利盛好米饭端给客人，同时还不忘向客人传授自己新得的经验。
“这米饭吃之前先浇一勺汤汁，稍微拌开些，然后再配着红烧排骨一起吃。”
“客人夹排骨的时候可要当心些，我们小娘子火候炖的足，这排骨都已经炖的脱骨了，要是不小心掉到桌子上，别提多心疼了。”
阿芍面前那桌客人听着她的话，连忙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排骨放在米饭上，然后又依言浇上一勺汤。
等将这混合了汤汁和排骨的米饭放进嘴里，客人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朝阿芍点点头：“果然配着米饭和汤，比单吃排骨还要香。”
阿芍得意的笑了起来：“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小娘子教给我的吃法呢，寻常不告诉别人的。”
那客人倒是笑了起来说道：“依某看，就算告诉了别人也没用，毕竟没有人能像姜小娘子这样，将彘骨做的如此美味。”
阿芍连忙赞同的点头，瞧着这位客人，颇有些遇到同道中人的意思。
姜如意看着一脸心悦诚服的客人，忍不住笑笑，她朝阿芍招了招手，让她不要耽误客人吃饭。
阿芍见小娘子叫自己，赶紧应了一声，丢下那客人，快步朝姜如意走过来。
门口，裴拾脚步轻快的踏入铺面里，立刻就被这浓郁的肉香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到柜台前，叫了一声“姜小娘子”，然后就一脸好奇的伸长了脑袋，问姜如意客人们桌上是什么吃食？
姜如意看着这位裴小郎君，先笑眯眯的问候了一句。
紧接着回答道：“是今日新上的红烧排骨，小郎君要不要点一份尝尝？”
“是用彘骨做的？”
裴拾先好奇的看一眼墙上挂着的菜牌，然后就重新看向姜如意，朝她点点头：“行，那就要一份尝尝。”
“除此之外，还要一份凉皮，一份五香豆腐干。对了，再要一份乌梅饮。”
姜如意瞧着这位多日不见的小郎君，颇为意外的看看他，觉得这位小郎君的心情似乎不错。
裴拾选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就兴奋的抬起脸来，给姜如意分享带来的好消息。
“那日，阿娘让管事来买糯米糕和乌梅饮，父亲觉得十分好吃，当场就夸了小娘子的手艺呢。”
“还有，后来父亲听说姜小娘子孤身一人在汴京城里谋生，还同意让我和阿娘常来照顾生意。等以后下了学，我就能经常来姜小娘子这里吃饭了。”
裴拾说到这里，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显然时常被父亲拘在家中，实在被憋的够呛。
姜如意听了裴拾的话，心里颇觉得意外。
先前听着这位裴小郎君的形容，她一直觉得那位裴侍郎，是位极严肃刻板的人，如今看来，倒是对寻常百姓十分体恤。
裴拾又说道：“当然了，父亲之所以松口，还有阿兄的一份功劳。”
姜如意看看裴拾：“小郎君说的是裴少尹？”
裴拾点了点头：“是啊。”
“姜小娘子别看阿兄平常冷冰冰的，但是待身边的人都极好，依我瞧着，待姜小娘子也好。”
姜如意听着裴拾的话，只是笑笑，她说了一句“小郎君稍等，吃食马上就好”，然后放下杯乌梅饮，转身离开。
因着这红烧排骨实在很受欢迎，等食客们吃完离开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点了一份带走。
是以还未过饭点，锅里的红烧排骨已经卖了七七八八。
姜如意看着厨房里所剩不多的排骨，只能一脸抱歉的朝面前的客人们笑笑，说道：“今日的红烧排骨已经卖光了，客人若是想吃的话，只得改日再来。”
那些刚来的客人一听说红烧排骨买完了，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排骨香味，十分懊恼的抓抓头发。
又问明日还有没有，姜小娘子明日可要多预备些。
姜如意连忙点点头说有的，欢迎客人们明日来吃。
那些客人听姜如意这样说，这才心满意足的挑了个座位坐下，点上一份凉皮或者糯米烧卖，配上两道凉拌菜吃着。
姜如意安抚好了这一波客人，终于松一口气。她也没想到，红烧排骨一经推出，竟然如此受欢迎。
这么说来，以后倒是可以作为常规菜品，和凉拌鸡丝、豚肉炒豆芽一样，做成菜牌挂在墙上。
姜如意自柜台上拿过笔，将红烧排骨四个字写到菜牌上。又琢磨着等到入秋之后，可以再多上些炒菜和肉食，到时候客人们可点的花样更多些。
这样想着，她看着眼前铺面里小小的空间，又叹一口气。
只可惜，如今铺面里只能摆下六张桌子，面积实在太小了些。
要不然的话，倒当真可以将铺面改成食店，多上些时鲜的菜品，每日所赚的银钱，一定比现在多上不少。
阿芍掀开厨房的帘子走了出来，看见姜如意正在发呆，纳闷的叫她一声：“小娘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姜如意听见阿芍的询问声，收起那些胡思乱想，摇摇头朝阿芍笑笑：“没什么。”
她将写好的菜牌递给阿芍：“去把菜牌挂起来吧。”
“哎。”
阿芍应了一声，接过那菜牌麻利的挂上了墙。
……
下午的时候，花二娘送了两盆米竹过来。
姜如意亲自到门口迎接。
她接过花二娘手里抱着的米竹，见盆中的竹枝翠绿，叶片生长的枝繁叶茂，赶紧笑眯眯的谢过。
姜如意将这两盆米竹摆到窗台上，然后就端了两碗冰雪冷元子来，请花二
娘品尝。
这两份冰雪冷元子皆盛在白瓷花盏里，里面除了雪白色的小圆子之外，还加了碎冰和蜜煎，此时冰冰凉凉的一碗摆在桌上，瞧着当真如同冰雪做的一般。
花二娘何曾见过这样精巧的吃食，还未吃便先开口称赞：“好漂亮的冰雪冷元子，用的白瓷盏也好看，竟然当真像是盛开的花朵似的。”
姜如意知她不但养花卖花，而且还极喜欢各种花卉，听她夸这白瓷花盏做的好，那就真的是极好了。
姜如意笑着指指碗里说道：“二娘舀一个尝尝。”
花二娘连忙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只雪白的小圆子放进嘴里。一咬之下，小圆子里面竟然还有馅儿，尝起来十分酸甜可口。
花二娘惊讶的看向姜如意：“里面竟还加了果馅儿？”
姜如意笑了起来，自己也舀起个小圆子，一边吃着一边给花二娘解释道：“是。这里面是用桃子酱做的馅儿，才做好不长时间，二娘尝着味道如何？”
这道冰雪冷元子，是这两日姜如意打算新推出的甜品。
她和阿芍尝过之后觉得不错，正想再找个人试吃，本来还在为找谁试吃而发愁，恰好今日花二娘来了，可不就巧了？
花二娘听完姜如意的话，忍不住笑着说道：“这样说来，我今日倒真来对了。说起来，还要感谢昨夜那场雨，趁着今日里凉快，这才专门给你送这两盆米竹过来。”
姜如意笑了起来，点点头说确实是来对了时候。
她又问花二娘这冰雪冷元子的味道如何，里面的桃子酱要不要再甜些或者淡些，又叹气说这圆子实在太小，不然可以多包些馅料，或者干脆将小圆子做成彩色的。
花二娘又舀了一个仔细尝尝，说味道已经很好了，不用再调整什么。
倒是听见那彩色的小圆子，花二娘似乎很有兴趣。
她好奇的朝姜如意问道：“彩色的？这小圆子如何能做成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