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淼心里突然出现不好的念头,“你这是?”
他依旧摆着一张冰块脸,言简意赅道,“睡觉。”
陆淼愣在原地许久,贺铭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看见她这个样子,贺铭川心里舒服了,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紧张。
“哦哦哦。”
陆淼手忙脚乱把摊在床上的钱都收起来,她把被子和枕头都往一旁拉,空出一半来。
她没话找话,“这个床有点小哈,睡两个人就会有点挤。”
睡两个女孩子还好,贺铭川人高马大,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这确实有点挤。
原本不大不小的房间,在贺铭川进入之后,陆淼觉得头上很大一片阴影,她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先去洗漱。”
多看两秒就会发现,某人的耳尖微微泛红。
两人轮流去洗漱,陆淼洗完回来发现,贺铭川已经在床和柜子中间打好了地铺。
原本进门前,陆淼还挺紧张,回来之后看见这一幕,瞬间有了开玩笑的心。
她故作惊讶,“你怎么睡在地上呀。”
贺铭川板正躺在地上,没有多看她一眼。
陆淼一边擦头发,一边逗他,“新婚夜哎,都要一起睡觉的,你睡在地上,这不太好吧。”
“不是我不让你睡床,是你自己主动要打地铺的。”
无须抬头,都能看到此女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贺铭川用被子蒙上头,却招来对方更加放肆地笑。
他从被子里伸出隔壁,将房间内的灯关上。
“啪”的一声灯关上了,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淼难以想象,贺铭川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我头发还没有擦干,而且我并不想这么早睡觉。”
被子里的人一声不吭。
得不到回应,陆淼爬到床上摸索着开灯时,贺铭川并没有阻止。
经过这一遭,陆淼安静了许多,没有在骚扰他,安静得不像话,擦干头发后,走到床边关上窗户。
贺铭川蒙头躺在床和柜子之间,听着陆淼像是蚂蚁搬家一般做自己的事情,内心无比平静。
他无论在什么环境下睡觉,都无法毫无防备地入眠,即便是在家里。
来自陆淼的陌生呼吸声,让他这一晚上醒来无数次。
五点钟是他生物钟准时起床的时间,他起身准备去锻炼时,正是陆淼睡得最香的时间段。
他是这家里起得最早的人,约莫七点钟从外面锻炼回来时,正赶上贺父在食堂买好早餐带回家。
看见这小子竟然起得这么早去锻炼,贺父非常意外。
“我知道日日锻炼,这是个很好的习惯,但是呢,也要顾及身体。”
贺父想着,昨天才结婚,你今天一大早就出去锻炼身体,别一不小心猝死了。
他是学医的,听说过不少这种安利。
他爸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话了,习惯以后就能当是耳旁风了。
贺铭川去洗漱出来时,贺可菲和尤咏兰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唯一缺席的家庭成员还在睡懒觉。
贺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尤咏兰两口子是夫妻,向来奉行早睡早起,一日三餐都不能少,这样的生活习惯更加有益于身心健康。
贺铭川兄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在七点半以后起床。
贺铭川站在门口敲门,“陆淼,别睡了,起来吃饭。”
贺父和尤咏兰互相对视一眼,最好还是贺父开口道,“铭川啊,让三水多睡一会儿吧,起床之后也没有别的活儿干。”
大口吃包子的贺可菲冷嗤一声,“她可真懒,我八岁以后就没有睡过懒觉了。”
作为过来人,老两口是能够理解的,贺父让她闭嘴,多吃饭少说话。
陆淼蒙住头也于事无补,贺铭川的声音无孔不入,他每过几分钟就要
“爸爸妈妈早上好,妹妹也早上好。”
贺可菲偏过头,“谁要跟你早上好。”
贺父同陆淼道过早上好后,转头训斥贺可菲,“不许没礼貌。”
陆淼笑眯眯说,“没关系的,妹妹怎么样都很可爱。”
她记仇得很,不忘早上喊她起床的罪魁祸首,“早上坏,贺铭川同志。”
贺铭川有早上喝茶的习惯,饭前喝一杯浓茶。
浓茶刚入口,差点喷了出来。
虽然没有喷出来,茶水吸进气管,这滋味不太好受。
他咳嗽了好半天,罪魁祸首却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尤咏兰夫妻俩今天都要上班,贺可菲也要去上学。
家里只剩下贺铭川和陆淼二人,贺父离开前留下了一些医院食堂的内部票,“铭川,我跟你妈上班去了,你在家跟三水好好相处,不要欺负她,中午不想做饭就去食堂打饭,或者带三水去外头的餐馆吃 。”
白天,贺铭川和陆淼相安无事地在家过了一天。
贺家客厅有电视机,陆淼闲得无聊就看一会电视。
中午是贺铭川去医院食堂买的饭,味道挺一般。
陆淼特别挑食,不好吃的饭菜根本不愿意动。
原先在陆家的时候,家里没有狗,但是有陆从革,无论她剩下多少饭菜,都能交给他。
看贺铭川的样子,明显不会吃她的剩饭。
而且贺铭川吃完饭之后,就坐在一旁盯着她,陆淼只能认命把碗里的饭都塞进嘴里。
尤咏兰傍晚下班后,带回来不少蔬菜,似乎是准备大干一场。
已经放学回家的贺可菲站在厨房门口,期期艾艾说道,“妈,你也累了一天,还是让闲着的人来做晚饭吧。”
闲着的人当然是指陆淼,尤咏兰以为女儿心疼她这个妈。
她自信开口道,“她会用这些灶吗,别把咱家厨房给炸了。”
尤咏兰的做饭水平令人耳目一新,看见她陆淼终于明白后世食堂那些奇葩饭菜是怎么来的。
全靠她灵机一动啊。
饭菜刚上桌,陆淼就完全失去了胃口。
陆淼殷勤地将碗里米饭分给贺铭川一碗,“你多吃点,我中午吃多了,还不饿。”
贺可菲跟着有样学样,贺铭川碗里的饭冒尖,她只能拨给贺父一半。
尤咏兰的视线在陆淼身上扫了一眼,“你瘦得都能当风筝了,吃这么少,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
陆淼笑眯眯说,“您直接说,看我吃得太少,关心的身体就行啦。”
尤咏兰嘴硬不肯承认,“我才没有关心你。”
她心里想的却是,做出这种菜让她吃,这难道不是虐待吗?
尤咏兰夫妻的习惯很好,吃完晚饭看半小时新闻,然后就是看书。
晚上吃得太少,胃口小如陆淼很快就饿了,她没急着去洗漱睡觉,一脸热切地看向贺铭川,“什么?你想要运动一下消消食!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一个人多无聊啊。”
贺铭川一句话没说,沉默看着陆淼的自导自演。
出门之前,陆淼还不忘难兄难弟,“妹妹,我跟你哥想要出去消食,你要一起吗?”
尤咏兰心想,这小两口二人世界,带上妹妹算怎么回事?
不过她一般不会插手孩子之间的事情,她只是听着没有开口。
贺可菲正在房间写作业,她想着新嫂子脑子有问题吧,晚上都没吃太多饭,正饿的前胸贴后背在偷偷吃桃酥,哪里还有体力去遛弯消食。
她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我才不去呢,我跟你不一样,我有正经的事情要做,我要写作业。”
直到看见陆淼冲着她眨了眨眼,贺可菲立刻福至心灵,她傲娇道,“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我就陪你们出去逛一逛。”
尤咏兰非常注重养生,“刚吃完晚饭,不要立刻运动。”
贺父大概猜到三个孩子要去干嘛,他摆摆手,“孩子们心里有数,让他们出去吧。”
医院距离家属院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
一些有头脑的老百姓在医院楼下摆起摊子卖吃的,目标客户十分明确,就是住院的病人以及家属。
陆淼三人遛弯至医院楼下时,一部分卖完货的摊主已经离去。
陆淼站在卖茶叶蛋的摊位前,非常大方地说,“老板,来三个。”
贺铭川当然不饿,陆淼把她碗里的饭分给了他,不过再吃一个鸡蛋他也能吃下。
刚吃了一口茶叶蛋,陆淼就明白了为什么别人都早早收摊走了,他剩下一大堆茶叶蛋没卖出去。
能把茶叶蛋做得这么难吃,这也是一种本事。
陆淼站在她摊位前诚恳建议道,“说实话,我觉得您更适合卖水煮蛋。”
就放在水里面煮,味道总不会再差了。
老板不知道陆淼在说她做的茶叶蛋味道难吃,笑呵呵说,“水煮蛋我也卖,不过你来得晚,现在已经卖完了。”
陆淼:看吧,有的东西没有卖出去都是有原因的。
被茶叶蛋刺客伤害到了,陆淼没有再吃东西的心。
贺可菲不像她对食物这么挑剔,她妈做的饭她都能吃,外面的饭味道虽然不好,但也不难吃。
她吃饱了才回家。
陆淼却因没吃到满意的茶叶蛋,大晚上准备亲自上手。
家里没有煮茶叶蛋那种散茶,不过贺铭川有喝茶的习惯,在听陆淼说想煮茶叶蛋吃时,他便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淼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是我一定要用你的茶叶,而是说家里没有其他的茶叶可以用了。”
贺铭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可以明天去外面买。”
陆淼低下头,她生了一双漂亮含情的眼睛,眼尾微垂时可怜极了,“我只是今天晚上很想煮茶叶蛋吃,我的心被难吃的茶叶蛋伤害到了,只有现在立刻马上煮一锅茶叶蛋才可以弥补。”
“不行。”贺铭川拒绝她拒绝得很彻底,并且加重语气道,“想都别想。”
没关系,他不给陆淼还有其他办法。
贺铭川以为陆淼就这样放弃了,在她离开房间后不久,听到主卧的房门被敲开,某人非常有礼貌地问道,“爸爸妈妈我能进来吗?”
他的听力很好,清楚地听到门外的对话。
“我想要煮一点茶叶蛋给大家尝尝,不知道家里有多余的茶叶吗?”
贺父没多想,“我们都不喝茶,铭川不是喝茶吗,你去管他要。”
陆淼瘪瘪嘴,“他说他的茶叶很贵,我想要煮茶叶蛋不配用。”
贺父还没开口,尤咏兰没忍住骂道,“真是破扫帚搁床头,拿不出手还宝贝得很,那破茶叶有什么舍不得的,白给我都不要。”
房间内偷听的贺铭川:?
陆淼看出来了,她婆婆说话难听不是专门针对某个人,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难听。
尤咏兰从床上跳到地上,贺铭川的茶叶就放在客厅里,她找出来塞到陆淼怀里,“随便用,用他一点茶叶还抠抠搜搜的。”
“妈妈,你真好。”陆淼没忍住抱了抱她。
尤咏兰被她这腻歪劲儿给恶心得够呛,“行了,要抱去抱你男人去。”
陆淼眉眼弯弯地说好,一转身正对上贺铭川幽深的眸子。
干了坏事被抓包,陆淼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不自然,笑着晃了晃茶叶罐子,“放心吧,我会尽量少用一点的。”
陆淼看他时需要仰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的得意,贺铭川移开视线,“随你。”
陆淼在家里时也做过,不过是没有茶叶蛋版本的卤蛋,乡下很多香料买不到,就只能将就着做。
贺家厨房好像是天堂,调料香料都不缺。
半小时后,霸道的香气透过门缝传到其余四人的鼻腔。
贺父有点坐不住了,“想不到三水还有这个手艺。”
当初她来家第一天晚上做的水煮面和土豆丝,让他一直念着。
吃得很饱的贺可菲幽怨站在门口:可恶!
鸡蛋浸泡在汤汁中,第二天早上吃味道更加浓郁。
陆淼跟其他人交代了一声,明早可以煮个稀饭就鸡蛋,她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贺铭川把她叫醒的。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新婚第三天,按照惯例要回娘家。
贺父提起时,反而是陆淼不太想动弹。
距离太远了好麻烦,才离开家几天,就又要回去。
“这简单,让铭川开车。”
开车回去很方便,虽然在路上的时间长,可为了乔燕香的面子,暂时委屈一下她的屁股。
贺父嚼嚼嚼浸泡了一晚上的茶叶蛋,“三水这茶叶蛋煮得可真好。”
上次的阳春面,这次的茶叶蛋。
能在家里吃上不难吃的家常菜,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这味道不仅能用好吃来形容,是特别好吃。
贺可菲始终昂着头,“还行吧,也就比外面卖的好吃那么一点点。”
尤咏兰使劲拍了下她的头,“说一句好吃有那么难吗,你这死丫头到底是随了谁?”
她冲着
陆淼微微颔首,“味道还不错。”
贺可菲被打懵了。
陆淼默默地剥茶叶蛋,还能随谁,当然是随了你这个亲妈。
大概老天爷不想让她今天回门,昨天晚上吃的路边摊茶叶蛋不新鲜,陆淼和贺可菲一起闹肚子,她这种情况没办法坐车回家了。
总不和铭川能开一段路,让她去路边解决下,陆淼还想要脸。
家里常备着感冒腹泻发烧常见病的药。
贺父尤咏兰还要上班,让贺铭川在家好好照顾陆淼。
至于说贺可菲,她是学生,即便生病也要上学。
陆淼上下打量着给她送药的贺铭川,“大家都吃了不新鲜的茶叶蛋,为什么你没事?”
贺铭川实话实说,“你们身体太差。”
其实是执行任务时,什么样的东西都吃过,对于变质食物免疫,反应没她们这么大。
“这不公平!”
陆淼吃过药来不及歇,去找能打电话的地方,得打电话跟乔燕香知会一声,这次不能回去。
村里接到电话的人跑去通知乔燕香,陆淼就站在电话旁边等着回电话。
陆淼在家属院楼下的小卖部给家里打电话,贺铭川上次也是在这里给陆淼回电话的。
老板娘也是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人家就结婚了。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问是不是对象时,贺铭川的回答还不十分准确。
现在不仅把人变成了对象,还是持证上岗的那种。
老板娘就好奇啊,等电话的间隙一直在打问陆淼父母是做什么的,陆淼在哪个单位工作。
陆淼只当没有看到老板娘眼中的失望,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觉得满意就行。
长久的沉默之后,电话终于响了。
陆淼从听筒中听到乔燕香的声音,“喂,是三水吗,你能听见吗?”
“妈,我能听见。”
“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费一分钟好好多钱,陆淼不敢说废话,
“今天按照惯例要回门,但是我临出门的时候坏肚子了,不该乱吃路边摊的,我这次就不回去了,下次有空再回去。”
一听闺女坏肚子,乔燕香立刻很紧张,“去医院了吗,还难受吗?”
“不难受的,现在好多了。你放心吧,我很好,公婆都对我很好,我在这边没什么不适应的。”
乔燕香几乎没有开口的机会,一直在听陆淼讲话。
“我婆婆特别好,她给了我一百块的改口费呢,我公公也给了我一样多的改口费。”
一方面叫乔燕香安心。
另一方面叫外人知道尤咏兰是个好婆婆。尤咏兰对她好,那她也要通过宣扬她做过的好事,叫她在外人夸奖的时候获得情绪价值。
乔燕香心疼电话费,但听到闺女说起现状,怎么都不舍得挂。
陆淼记得电话费这回事,看着跳动的数字,交代完现状之后,叮嘱他们好好吃饭别亏待自己。
在时间跳到五分钟前,挂断了电话。
算起来只打电话回家,是比亲自回去一趟要划算的。
可是面对面沟通,是隔着听筒对话所不能比的。
乔燕香知道女儿大概率不会回家,又不是村东头嫁到村西头,换上鞋就能回娘家。
陆淼嫁得太远了,光坐车就要三四个小时,这还没有算上等车的时间呢。
来回一趟就七八个小时,回家坐一坐就又要回去了。
但她还是期望陆淼能回家,甚至准备让陆老二去买肉。
这下好了,陆淼不回家,省下了买肉的钱。
挂了电话,乔燕香溜溜达达走回家。
听到陆淼在婆家过得不错,她悬着两天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她的心情不错,想着今天中午能跟陆老二一起喝上一杯。
家里就只有陆老二,儿子在县里上学,闺女也嫁人了。
孩子们长大以后都离开家了,这房子里只剩下他们老两口。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楚感。
这股子伤春悲秋的劲儿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听到陆露声音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陆露记得陆淼在自己回门时整出来的幺蛾子,她必须做点什么回报她。
陆淼:喵?有一说一,你回门的时候我啥都没干啊。
主要原因是,陆露这一阵子在婆家过得不是特别好。
李母本就不是个和善人,刚结婚那一阵子陆露看在李青林的份上对她态度很好,看在对方眼中,便以为她爱极了李青林,可以任由李家拿捏,甚至可以贡献出自己的嫁妆。
陆露喜欢李青林吗?她自己也说不准。
她极力讨好李青林和李家,是有所图谋,她希望李青林能够爱上她。
她最初抢在陆淼之前同李青林结婚,也只是想要过上好日子,想要过上陆淼拥有的那种令人羡慕的生活。
至于说后来一心想讨好李青林,想要对方爱上她。
这就不得不提起罪魁祸首陆三水,如果不是她总提起婚后过得不好就回村里勾搭李青林,她又何至于要低三下四的讨好李青林和李家人,以防将来陆淼做出那种事,她能有个依靠。
尤咏兰和贺可菲是这个世界上最刻薄的女人,最近这个名单还要加上李母以及李家的两个妯娌。
尤咏兰跟李母的刻薄不同,尤咏兰自诩是城里人,一直瞧不上她这个农村出身的儿媳妇,瞧不起他们家穷,喜欢用钱羞辱她。
而李母则是抠门到了极点,就连几分的打醋钱都想让她掏。
李家实在是太穷了。
陆露上辈子嫁到贺家之后,虽然精神世界经常受到折磨,却没太吃过苦。
李家在农村属于穷得特别突出那一类,露天的旱厕是她头一个不能忍受的。
李青林她妈还总叫她去干活,她出嫁前都从来没有干过家务活。
估计是陆淼结婚前跑到李青林他妈跟前嚼舌根,说贺家没选上她,她才看上了李青林。
李母回家以后天天跟她闹,还各种挑拨李青林同她的关系。
李青林倒是个好的,没有被流言影响,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陆淼挑拨她跟婆婆的关系,那她也别想好过。
乔燕香还能不知道她没安好心?
到了吃饭时间,一直没有等到陆淼。
陆露忍不住开口,“二婶,三水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啊?”
乔燕香面上笑嘻嘻,心里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说这死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三水今天不回来啊,她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路上颠簸,等有时间再来看我。”
陆露失声道:“三水不回家?你怎么不早说啊!”
浪费她的时间,坐在这个破地方等了好长时间。
“你也没问啊。”乔燕香也跟着陆淼学到了几招,“我还以为你是过来陪二婶一块干活的。”
陆露没办法否认,她岔开话题道,“按理说应该今天回门,陆淼不回来是不是因为在婆家过得不好啊!”
如愿见到乔燕香变了脸色,她打补丁道,“我们是一家人,我肯定希望三水在婆家能够过得好,不过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乔燕香笑着说,“三水在电话中跟我说,贺家对她极好,她婆婆和小姑子都是极好的人。”
尤咏兰与贺可菲都是很好的人?
还都对陆淼不错?
陆露不信。
在她看来,尤咏兰母女二人是贺家最刻薄的人,其次是虚伪至极的贺家两父子。
至于说贺铭川,他杀死了比赛。
要说贺家还能有什么好人,那也只有贺家二婶,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瞧不起她。
陆露知道贺家内部的真实情况,因而她断定陆淼必定嫁人后过得极为不顺心,用好听的话哄骗乔燕香。
甚至陆淼过得比她上一世还要差。
当初她过得再不顺心,还是在新婚后第三日回门了。
陆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乔燕香看得心里直打鼓,早就知道这孩子脑子有问题。这莫名其妙地笑,是病情又加重了?
在心里头给陆露打上一个有病的标签后,她不想惹她发病。
可是陆露来家里恶心了她一通,她不做说点什么反击回去,心里不舒坦。
乔燕香给陆露倒了一杯水,一副知心长辈的模样,“我听咱村里人说,你那个婆婆不太好相处。”
她家三水爱听这个,得打听清楚了,改明儿给她写信的时候,把陆露的这些事都给写上。
陆露的脸立刻耷拉下来,她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尤其那人还是陆淼的亲人。
不仅因为跟陆淼之间曾经存在对比的关系。
还因为她抢了陆淼的婚事,如果自己婚后过得不好,那岂不是叫人在背后说她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就算过得不好,她也不会叫人知道,陆露否认道,“没有啊,怎么会,我婆婆人很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急,可能因此叫大家误会了。”
乔燕香一脸玩味点头,“原来如此,那你有空得替你婆婆解释,不能叫大家误会她啊。”
地方小就是这一点不好,屁大点的事儿传得飞快。
不过嫁得近也不是全都是坏处,能经常回娘家,婆家人害怕被亲家找上门,想要欺负儿媳妇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对上乔燕香的笑容,陆露总怀疑自己被她看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逃似的离开了。
乔燕香看着陆露的背影,得意地哼了哼,小样,还想跟她斗。
陆露是直奔陆老二家,离开后才回了宁家。
陆大伯家谁也没有料到陆露今天回娘家,看见她以后格外的惊喜。
“露露怎么回来了。”大伯母嗔怪道,“回来之前找人传个话啊,我提前去买点肉。”
胡静背对着娘儿俩站在案板前切肉,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偏心儿子的妈不少见,偏心闺女的妈却不常见。
闺女回家有菜又有肉,搁他们吃那就是窝窝头就白菜。
虽然没提前去买肉,大伯母还是翻箱倒柜找了点虾米,煮了个汤。
陆露回家不想多待太长时间,扪心自问,她对娘家并无太多感情。
上一世,离婚回娘家以后,母亲和兄嫂对她十分冷淡。
经此一事,她是真的看透了,当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家里人便不再装出一副对她感情很深的样子。
不想在娘家呆,想想回李家又要见到老虔婆的那张脸。
李家的饭菜更是清汤寡水,做得跟猪食一个味。
吃完中午饭以后,陆大伯母又掏出鸡蛋糕让她吃。
就这样,陆露一直待到了下午,李青林过来接他。
陆露跟他妈一直处不来,这都是小事。
毕竟人家有个有本事的爹,他想要好前程,那就得伺候好露露。
好在露露虽然跟他妈处不来,对他还是极好的。
他娶露露是为了更好地前程,之前老丈人想让他进农机站,多好的机会啊,最后却被给搅和黄了。
他回家之后问过陆露的打算,陆露说了一堆玄之又玄的话,中心思想他听懂了就是叫他去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坐牢的,他还记得小时候看见革委会和派出所撵着投机倒把那群人满街跑。
拒绝了农机站那么好的工作,竟然只是想让他去干会坐牢的活儿,他有时候都怀疑,露露脑子有问题。
结婚前以为捡到了个宝,队长家的闺女愿意主动嫁给他这个穷小子,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结婚以后发现,并非陆露主动选择了他。
极有可能是贺家在两姐妹中选择了陆淼,而陆露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才选择同他结婚。
感情不是他捡到了漏,是别人不要的破烂叫他捡回家了。
没关系,这都不重要,只要老丈人能给安排工作,这些他都能忍。
迟迟没等老丈人给安排的工作,他有点坐不住了,找到机会就要来老丈人家干点活,希望老丈人能想起他工作还没有定下来。
他这次过来接露露,也是想要找机会催一催老丈人。
陆露看见他来接,心情还是挺不错的,婆婆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丈夫爱她,每次回娘家时不用她说就主动来接。
他也不是没想过叫陆露提,毕竟父女俩开口更加容易,女婿到底还隔了一层。
每次提到稳定的工作,她就跟疯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脑子里想着投机倒把的事情,还是不想让老丈人为他费心找工作。
这次李青林终于遇上陆大伯在家的时机,压抑了这么长时间,他提出的时候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也是我没本事,只能下苦力种地,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要委屈露露跟我一起吃苦受罪。要是能有个正经的营生,赚得多一点,时间上稳定一点,能多陪在露露的身边,也能让她吃好的穿好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
陆大伯掏出一支烟,李青林殷勤地点上烟,“上次您说的农机站,我觉得就很好。”
“那次是刚好遇见了,你可知道好机会不等人。”
李青林内心在滴血,都怪露露害得他失去了一个好工作。
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叫陆大伯知道他对露露心里有怨念。
他表现得越发恭敬,“您是长辈,都听您的,您说怎么着都成。”
陆大伯还是比较满意他的这个态度,“我记得你会开拖拉机。”
说起这个,李青林还是比较骄傲的,“学过一点。”
“送你去学开车怎么样。”
李青林顿时心头一喜,学开车不比去农机站差。
送自己去学开车,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赶紧表示愿意,“谢谢爸。”
“谢什么?”被他故意支开的露露回来了,听见他这样一句话,疑惑问道。
李青林不敢让露露知道,怕她又给搅和了,岔开话题道,“没什么。”
陆大伯不知道他的顾虑,他没什么事要瞒着闺女的,就直接说,“我计划送青林去开车,我瞧着以后坐车的人会越来越多,不管让他去开个往返的班车,还是替领导开车,都是不错的出路。”
李青林听陆大伯的描述都觉得眼热,农民一辈子都盼着能跳出农门。
陆露当然知道去学开车对农村人来说,是不错的机会。
四个轮子一把刀,白衣战士红旗飘。
改革开放后最吃香的四个职业,司机便位列其中。
可李青林他不是普通人,他以后可是要做首富的,他怎么能去当司机开车呢。
“不行,青林不能去当司机。”
果然又是这样,李青林绝望地闭上眼睛。
陆大伯最听女儿的话,这时候也不免问上一句,“为什么不行。”
“当司机,太危险了!”
当司机确实危险,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劫道的,人财两失。
陆大伯不能眼瞅着闺女守寡,于是说道,“那还是算了。”
他还不忘安抚李青林,“爸再琢磨琢磨,有什么更稳妥的。”
高危险意味着高回报,李青林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可以接受随之而来的风险。
但老丈人不会听他的话,他只会听陆露的。
陆露说有危险不要做,老丈人就不会给他牵线搭桥。
他想,除了投机倒把的活儿,其他的事情陆露都不会支持他去做。
又白跑了一趟,不仅如此,还看到了一个好工作从他面前溜走。
李青林连带对露露都没什么好脸色。
入睡前他妈跟陆露又吵了一架,在他面前抱怨,早知道露露是这样的,给多少钱的陪嫁都不能娶,想想陆老二家的闺女就很好。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李青林虽然还想要从老丈人那里获得一个职位,却免不了去想如果当初娶了的是陆淼……
家里不会打成这样。
她也不会一直
撺掇着他去投机倒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时他就梦到了陆淼。
与此同时,陆淼做了个噩梦。
梦见李青林腆着个大脸要亲她,她一下子就吓醒了。
她心有余悸的拉开床头小夜灯。
贺铭川晚上一直睡得不沉,陆淼睡觉时又特别喜欢翻身,夜里他总是要醒来很多次。
在听到陆淼急促的呼吸声时,他就醒过来了。
“做噩梦了?” :
忘记床下还躺着个人,他突然出声,给陆淼吓了一跳,“你这样很吓人的。”
“抱歉。”贺铭川罕见道歉,“你现在还好吗?”
陆淼拍拍胸膛,“噩梦的恐怖程度没有你吓人。”
贺铭川没有反驳,出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陆淼小口小口喝水时,他将桌上正对着床的镜子扣住,眉头轻蹙,“睡前照完镜子不要对着床。”
陆淼喜欢照镜子,早上起床照,闲着没事照,睡觉前当然还要照。
乔燕香也曾经跟她说过镜子不能冲床,说是睡觉的时候容易被鬼压床。
陆淼没忍住笑了:“贺铭川同志,你这是在宣扬封建迷信呀。”
贺铭川不跟她辩解,“随便你,爱信不信。”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你。”陆淼冲着他甜甜一笑,“不过我还有个治疗噩梦的更好方法,需要你帮忙。”
贺铭川没说话,只转过头看她,表示他有在听。
“吃个嘴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