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淼顺手摸了两下他的手臂,是安抚小猫小狗的习惯动作,“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俩结婚呢,这辈子就这一次,开心一点。”
怕把人给惹毛了不配合,她哄道,“我刚才突然幡然醒悟,不应该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结婚是一个美好的时刻,应该让你留下美好回忆。”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人稳住。
贺铭川却不为所动。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他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可难得见她如此的善解人意。
将近九点钟,院子外忙得热火朝天,院子中的村里人越来越多。
有人是单纯过来帮忙,还有来占便宜的,趁着主家不注意,偷偷顺点东西回家。
当然了,还有来看热闹的人。
听到乔燕香说陆淼和贺铭川在屋里,嘀咕着大男大女独处一室,别是在干那种事吧。
便趴在窗户上向着家里窥探。
没看见屋内男女在做什么出格之事,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漂亮眼睛。
他本来正在偷窥别人,却被吓了一跳,尤其对上贺铭川那双冰冷幽深的眸子。
激动之下,不小心踩翻了对方在窗前的木柴,发出巨大的响声,吸引了院内众人的目光。
乔燕香一个箭步冲上前,扯着这人后退两步,“你站在这干什么?”
这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整日就喜欢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上厕所,因此被打瘸了一条腿。
念在大喜的日子,不能吵嚷起来,她压下心头的愤怒,等着他给个答案。
这人害怕乔燕香的彪悍,嗫嚅说,“我想拿点柴,帮着烧火。”
这是个懒到出奇的人,从前只蹭吃蹭喝从不干活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干活?
而且他既然说的是要拿柴火,整个人却是趴在窗户上的动作。
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有人戳穿他。
女方摆酒的流程简单,没有迎亲这种环节,宾客们坐在一块吃顿饭,即将出嫁的姑娘带着新姑爷认一认亲戚朋友们。
有一些远亲,就是陆淼都不认识,陆老二带着新婚小两口去认人。
亲近的关系给点烟敬酒,关系稍微远一些的只认识下就好。
在走到陆大伯家那一桌时,陆老二眉毛自觉地皱起。露露是怎么回事,今天是三水大喜的日子,她穿上结婚时那件红裙子做什么。
陆露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挽着的手上,男人高大英俊,女人娇俏美丽。
虽然贺铭川始终面无表情,可陆淼脸上带着笑,他任由陆淼挽着他的手,明显感情很好。
挨个与这一桌上的亲戚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陆淼的手搭在贺铭川臂弯之中,感受到手下解释的肌肉,她没忍住摸了摸。
贺铭川的注意力在前方,却没有错过胳膊上那双作乱的手,他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
陆淼抬头笑得无辜且谄媚,“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平白诬人清白。”
信她的话就有鬼,贺铭川捏住她到处乱摸的手,免得她某人得寸进尺,这动作落在陆露眼中便是他主动握住陆淼的手。
上辈子,即便是结婚相处多年,贺铭川依旧避她如避蛇蝎。不会主动碰她,更不会让她碰到他。
凭什么!他们这才认识了几天?满打满算相处不过三天,贺铭川竟然主动去握陆淼的手。
那可是贺铭川啊,目空一切的贺铭川。
陆淼她凭什么!
陆露把牙齿咬的咯咯响,坐在她另一侧的侄子晓辉疑惑问道,“姑姑你怎么了?很冷吗?”
陆露摇摇头,“我没事,这道菜太咸了。”
胡静是聪明人,她抬头看了眼远去的陆淼二人,再看了眼装作若无其事的陆露,低头没忍住笑了下,小姑子这是后悔了吧,看三水嫁得好羡慕。
可这又能怪谁呢?原本那该是她的丈夫,她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三水的未婚夫结婚。
家里人好说歹说,她都听不进去,抢了三水的未婚夫。
可结果呢,三水损失了什么吗?没有。
让人家三水捡到了大便宜。
现在双方都结婚了,后悔也没用。
这一桌里都是知情人士,像胡静这样猜到原因的不在少数。
妻子这样的反应,陆露的正牌丈夫李青林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原因十分简单,他也在分神想别人,没有注意到陆露的异样。
他以为,被悔婚之后,陆淼不会过得很好。
不说因此一蹶不振,至少也蹉跎几年才能成婚。又因为那时年龄比较大,在相亲市场上不受欢迎,愿意要她的男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
总而言之,她的婚姻不该很顺利才是。
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想,陆淼紧随其后便结了婚,他的新婚丈夫各方面都很不错。
有那跟着乔燕香关系好的女人,私下叮嘱她,“可得让三水看好男人,我看陆露的眼珠子差点要黏在你家姑爷身上了。”
她想起那场景,没忍住摇了摇头,“今天是三水结婚,她打扮得跟个新娘子似的,又是穿红裙子又是穿小皮鞋,就差在胸前别一朵红花。”
村里流行的说法不是陆露抢了姐妹的婚事,而是贺家没看中她,看上了陆淼。
她今日表现格外契合流言,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想要勾引谁似的。
就说要是她主动选择了李青林,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陆露的行为受到上辈子的影响,可身边人看来,会觉得她的行为充满了矛盾。
明明是她主动强行同李青林结婚,陆淼和贺铭川算是被迫结合。
结果呢,人家陆淼结婚,她搁这又唱又跳。
乔燕香忍不住笑了声,她没想到,陆三水这死丫头随便造的谣,竟然会被所有人默认为真。
当然了,这一切还要感谢陆露时不时抽个风。
本来自家办酒,三水和铭川是主角,原本没人关注她。
两家从前有着比较尴尬的关系,本来就应该避嫌,陆露结婚的时候,陆淼身上穿着日常的衣服,身上还带着油点子,就怕有些爱嚼舌根的婆娘说她忘不了李青林,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陆露她倒好,非要在陆淼结婚的时候打扮得跟新娘子似的 ,一下子分走了部分宾客的注意力。
同样的,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叨咕她。
席上就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顾忌着陆大伯和陆老头,怕得罪队长家的人,不敢乱说。
回家之后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跟熟人讨论陆老二家酒席上的刀光剑影。
周围几个村子都是亲戚套着亲戚,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李青林母亲耳朵里。
她听到有人说四儿媳妇露露选择他们家青林,是因为贺家没有看中她,选中的是陆淼。
李母当即反驳道,“那不能够,露露特别喜欢我们家青林。给个军官丈夫都不换,只想要嫁给青林。”
对方跟她有些不对付,当即嗤笑一声,“你是说,露露放着当军官的优秀小伙子不选,非要跟你家种地的青林结婚?”
“对啊,这证明我们家青林优秀,露露放着军官不要,也要嫁他。”
屎壳郎都觉得自家孩儿香,亲妈无理由觉得自家孩子全世界最优秀。
“那这露露的脑子是有点毛病。”她这话不知是说陆露脑子有问题,还是说李母。
“你要真这么想,我无话可说。”对方似是对她无可奈何,却在离开前充满恶意地提醒道,“不过我劝你去打听打听,你家儿媳妇在人家酒席上的表现。”
李母狐疑地去打听。
找谁去了呢,找了刘婆子的儿媳妇。
人家最开始还不愿意告诉她,不能说闲话说到当事人面前呀。
在李母再三表示不会迁怒于她时,她总算将陆露当日表现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包括且不限于:在堂妹的酒席上打扮像个新娘子、全程盯着陆淼的对象看……
大家过来吃席,陆露不是主角,没有人全程盯着她看,偶尔扫上一两眼,便能看到她那令人诟病的表现。
大家会后复盘,将彼此看到的细节汇总对齐,越讨论越觉得有意思。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要不是她在聊八卦时认真,也不能将当时的场景原原本本复述给李母。
李母越听越愤怒,越听越觉得死对头说得没错,就是贺家没看中陆露,她过来找自家儿子接盘来了。
当初能娶到队长家的闺女有多么高兴,她现在就有多么愤怒。
陆露这个骗子,还骗她说就喜欢青林。
李母不光愤怒于上当受骗了,更为着陆露朝三暮四不守妇道的表现。
还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讨论他们家的事情。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在陆露找上门说压迫嫁给青林时,直接拒绝了她。
李母回家后,立刻跟陆露闹起来。
陆露也不是好惹的,她想要李青林能坚定地爱上她,曾经考虑过率先攻克李家人,然后再让李青林逐步沦陷。
可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从两个自私自利的妯娌,到整日给她添堵的婆婆。
反正上辈子时,陆淼同李老婆子的关系也不好,却不影响夫妻关系。
有陆淼这个前车之鉴,陆露不再靠着单方面,付出维持婆媳和谐的表象。
李母发难,陆露直接掀桌子跟她打。
把两个妯娌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个弟妹看着不声不响,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在如今这个时候,婆婆跟儿媳妇不合得多,能打起来的还是少数。
陆露的光辉事迹瞬间传到了周围的几个村里。
乔燕香知道陆淼爱听这种事儿,只可惜她不在家。
给陆淼写信的时候,还不忘把这件事加了进去。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乔燕香的老姐妹见她笑了,没忍住拍了她一下,“你可别不当回事,觉得姑爷原来没看中陆露,以后也不会被他勾引。我跟你讲,男人这玩意,就算外面是坨屎,他也要去尝尝味。选媳妇要挑个好看的,乱搞的时候可管不了好看不好看,能占到便宜才是真。”
“你跟三水好好说说,咱们是做长辈的,得事事都想在孩子前头。”
乔燕香谢过她的好意,“行,我替三水谢谢你。”
老姐妹不在意摇摇头,“这有啥,只要孩子能过得好就行。”
热热闹闹大半天,不到两点钟,过来吃席的客人就走光了大半,只剩下一桌喜欢喝酒的,还在桌上拼酒。
陆淼与贺铭川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乔燕香担心他们太晚动身不安全,吃过中饭就催着他们离开。
“下午两点半,回县城的客车会经过咱这,你们俩快点,错过这趟要等到四点半才有车。”
他们进了县城之后,还要倒车回北城。要是坐四点半的客车进县城,肯定赶不上去北城的车。
因而乔燕香非常焦急。
陆淼表现得很放松,她的个人物品还没收拾好。
“不着急,来不及的话,我们今晚还是住在家里。”
当着姑爷的面,乔燕香没忍住剜了她一眼,早就让这丫头收拾,非说不着急。
乔燕香歉意地看向贺铭川,“三水就是这个不紧不慢的性子。”
贺铭川心中点头,确实如此,她起床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拖拖拉拉。
“没关系,我叫了车,不需要赶在两点半之前去等车。”
竟然有车,陆淼有些吃惊。
贺铭川将车停在陆家,在众人将嫁妆装到车上时,她没忍住拉着贺铭川问,“你什么时候搞来的车呀!”
昨天他来的时候没有开车。
贺铭川没有回答她,陆淼也不恼,他就这性格,话少又喜欢装。
乔燕香脸上的笑一天没歇着了,更是在看见吉普车后笑容扩大了几分。
能看出贺家对她闺女满意。
而且进城的时候能坐上小轿车,她闺女不用背着行李挤客车。
看着行李一点点被搬上车,乔燕香终于有了闺女嫁人就是别人家的感觉了,以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她没忍住拉着陆淼进屋子说悄悄话,乔燕香抹着眼泪,“爸妈给你的钱要放好,别不舍得花。”
“去了公婆家要勤快点,别跟在家里似的。”乔燕香叹了口气,“其实你奶说得也没有错。”
从前觉得自家闺女哪哪都好,冷不丁要嫁人了,就开始各种担心,这丫头不会做饭不会缝衣裳,婆家会不会嫌弃她啊。
“别跟你妈学,脾气差跟公婆都相处不来,没事多给公婆小姑买点东西,要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跟我和你爸说,妈给你邮。”
陆淼怕她离开以后,乔燕香又开始省吃俭用不花钱,“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是进城享福去了,又不是进魔窟。”
她故意说道,“估计我以后顿顿大鱼大肉,你们在家也别不舍得吃,你俩天天干活要是吃得太差容易生病。”
女儿都要离开家了,肯定不能让她太过担心,乔燕香挤出了一个笑,“那肯定的。”
陆淼让她放心,“我会去找工作的,外面处处是机遇,等我赚到了大钱,给你们盖个大房子,比我大伯家还要高一层。”
农村建房子也要看风水,房子不能比邻居高,不然会认为遮住了邻居家的风水。
陆大伯家前两年翻新房子,故意修高了一截。
给乔燕香气的两天没有吃饭。
“也是我跟你爸没有本事。”
爱是常觉亏欠,乔燕香总觉得陆淼给他们做女儿受委屈了,从小就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孩子要嫁去城里这本来是好事,他们做父母的却没有给孩子做靠山的资格。
陆淼不太听这话,她板起脸,“你再说,我走了啊。”
“我看铭川虽然话少了一点,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跟他好好过,别想着李青林了。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实在忍不了那就回家,家里不差你这一口饭。”
陆淼抱住乔燕香,在她身上蹭了蹭,“妈妈~”
怕给这个丫头在乎的发型弄乱,乔燕香只是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上的碎发。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那个躺在她怀里的小婴儿一眨眼就长得这么大了,很快她也会做母亲。
即便是有车子,他们进城还要时间,天黑就不安全了,是以乔燕香即便万分不舍 ,还是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行了,你们赶紧动身吧,家里这边还有事要忙呢。”
陆淼母女俩从家里出来时,陆老二跟贺铭川在外面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陆老二不是健谈的性格,贺铭川就更不是了。
尤其贺铭川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真的特别唬人,老婆孩子出来,陆老二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你们终于讲完了。”
他一不小心,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乔燕香白了她一眼,没用的男人。
陆淼手上拎着个小包,放她的随身物品,眼睛红红的跟在亲妈身后,格外的乖巧,看着有几分贺铭川信件中描述的那乖巧听话的样子。
上车前,乔燕香叮嘱贺铭川,“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贺铭川开车,陆淼坐在副驾驶上。
出了小河大队的地界,陆淼萎靡了不少,蔫答答地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侧的车窗玻璃降下,温热的风吹在脸上。
山路颠簸,陆淼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身边人许久未曾开口,
贺铭川转头看去时,只看到她侧着头,精致小巧的下巴正对着他,睫毛微曲,若蝶翅轻覆。
他复又转回头目视前方。
再睁眼时,天色暗了几分,车窗外是陆淼没见过的风景。
可能现在已经出了县,她没忍住问道,“这是哪儿?”
贺铭川报了个地名。
陆淼撇撇嘴,这男人问什么答什么,绝对不多说一句话。
“还要多久能到?”
“一个半小时。”
陆淼调整了一个睡觉比较舒服的姿势,准备再睡一会儿。
才刚合上眼,就听贺铭川问,
“李青林是谁?”
陆淼有些不解,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又有点困了,懒得给他解释跟陆露之间复杂的爱恨情仇。
而且介绍了这个事情,那就要解释另一件事,她是不是心里还有李青林,选择嫁给他是不是被迫的。
陆淼打了个哈欠,“他是陆露的丈夫啊,陆露你知道吧,穿了一身红裙子的哪个就是她。”
听到这个介绍,贺铭川便能将名字同中午时见到的面孔对手。
“他今天一直在盯着你看。”
陆淼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大概是觉得我好看吧。”
贺铭川闻言微微皱起眉毛,
“瓜田李下,这种话不能随便说,若叫外人听到会误会。”
陆淼稍微调整了下座椅的高度,“我知道的,你又不是外人,叫你听见没关系。”
贺铭川再没说话。
陆淼在脑子里琢磨他为什么问这个,一时间没有睡着。
天色越来越黑,车窗外的景色变换,逐渐有了城市的痕迹。
“快到了吗?”
“嗯。”
车子开进医院的家属院,贺铭川喊她下车。“到了。”
乔燕香给准备的嫁妆陆淼没有全部带走,只带上了被子和衣服,即便如此,也将后备箱全部填满。
贺家住在一楼,听到敲门声,坐在客厅等了许久的贺父赶紧小跑过去开门。
“总算回来了。”看他们手上大包小包都拎着东西,他赶紧问,“楼下还有东西不?”
贺铭川挺能搬,一床被褥几乎能把陆淼淹没,对贺铭川来说,抱起三床被褥轻轻松松。
这就是个子高的好处吗,陆淼有点羡慕他。
贺铭川目测应该有一米九的样子,跟个子不低的贺父站在一起,高出他半个头。
陆淼前世没现在这么矮,大概是身体小时候没吃到有营养的食物,所以个子变矮了。
只怪营养不足,半点不提她挑食。
陆淼进门先同贺父问了声好,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楼下还有一些东西。”
贺父应了一声,叫她去沙发上歇着,“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应该累坏了吧,铭川你给三水倒杯水。”
说罢他冲着屋里喊,“可菲啊,你跟爸下楼把你嫂子的行李搬上来。”
陆淼哪好意思叫别人搬,她只好意思叫贺铭川去搬。
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噔噔噔跑出来一个穿着短裤的高瘦女孩,“她又不是不长手,为什么还要别人帮忙。”
贺父努力做出家庭成员都十分欢迎陆淼的样子,小女儿这一句话让他努力半天的成果毁于一旦。
另外还有长辈的权威被挑战,他愤怒训斥道,“贺可菲!”
贺父知道妻子女儿都不欢迎陆淼,他在家的时候已经连着几天做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在陆淼到来之后,不要欺负她,能够表现得友善一些。
贺可菲在新嫂子来家之前已经想好了,她爷爷和爸爸逼着大哥娶乡下女人,她大哥是孝顺儿子妥协了,她是绝对不会给那个女人好脸色的。
至于她爸说的那些话,都见鬼去吧,她才不听。
“你说得对,我自己搬就好。”
好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贺可菲气哼哼说,“你不用讨好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陆淼笑眯眯地看着她,还是香香软软的妹妹好,陆从革这个弟弟虽然听话,但是跟女孩子没法比。
妹妹就是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可爱,陆淼一脸纵容地看着她,“没关系,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哪里经历过这个,贺可菲嘟着嘴重重哼了一声,为了掩饰微微发红的双颊,她冲出了客厅。
这个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跟她想象中的乡下的姑娘不一样,以为会像她同桌说的那样,面皮黝黑、出口成脏、粗鲁不堪。
谁也不知道她跑出去干什么,陆淼也愣住了,这是给吓跑了,还是小姑娘要离家出走。
几分钟之后,她回来了,怀里还抱着陆淼的行李。
陆淼忍不住想笑,合着她突然冲出去,是出去给她搬行李去了。
刚才信誓旦旦说不给她搬的,这才几分钟的时间啊。
贺可菲板着脸看屋子里的这群成年人,一脸你们怎么那么不懂事的表情,“干什么,不是让我下楼搬行李吗,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动弹。”
“你妹妹可真可爱。”陆淼忍不住同小声贺铭川说道,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屋子里其他人也听见了。
贺可菲被夸得害羞了,但她才冲着陆淼放过狠话,为了面子,她气冲冲地将行李放在地上,然后傲娇地转头就走。
在此之前,贺父挺担心姑嫂不和,导致家里大打出手。
看可菲现在的样子,应该打不起来了。
小女儿可菲被他们做父母的给惯坏了,非常不懂事,经常同人起冲突,要父母替她扫尾道歉。
他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凡给铭川找了个性格厉害的媳妇,这家里说不准打成什么样子呢。
三水虽然家世差,性格乖巧,不跟可菲一般见识。
陆淼推着贺铭川一起下楼搬行李,“不能让妹妹一个小女孩搬那么多行李。”
可菲又搬了一趟行李上楼,听见陆淼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小女孩怎么了,你瞧不起女同志,领袖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点行李我一个人两分钟就搬完了!”
说完放下行李,又跑下楼了。
合着贺铭川的妹妹属白磷的,光一个人就能自燃了。
贺父安慰愣在原地的陆淼,“这丫头人来疯,不用管她,她愿意做,随她吧。”
这当爹的也是心大。
要是家里还有其他人,陆老二把家里的活儿都叫陆淼一个人干,乔燕香能打死他。
“走吧走吧,东西很多呢。”陆淼喊贺铭川一起下楼。
贺可菲到底是个小孩,搬了两趟重物上楼,就累得吭哧吭哧。
为了不在陆淼面前表现出自己不行,她在楼下喘完才上楼。
陆淼和贺铭川
陆淼柔声说,“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怕你累。”
贺可菲像是瘪气了的气球,“我才不会累,
用不着你假好心。”
“我知道像你这样厉害的小女孩,搬这点行李对你来说非常轻松,只是我心疼你,想来帮你分担。”
贺铭川的视力很好,能看到黑暗中小妹的表情,翘起的唇角生生压了下去,笑得嘴歪眼斜,简直让人没眼看。
三人合力,又搬了两趟才将剩下的行李搬来。
贺可菲看着摆满客厅的行李,颇嫌弃地说,“城里什么好东西买不到,带着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还以为这是逃荒来了呢。”
“贺可菲!”贺父呵斥了一声她,随后便同陆淼道歉,“这孩子自小就这样,但她没有坏心。”
陆淼笑着点头,“可菲妹妹是个好孩子。”
贺可菲哼了一声偏过头。
行李都搬到楼上,看着坐在沙发上喝水的陆淼,贺父搓手尴尬解释,“铭川母亲今天晚上值夜班,收了个大出血的产妇,实在请不出假。”
他们夫妻值夜班的时间一样的,知道今天陆淼会过来,他特意与同事换了班。
见俩孩子感情还不错的样子,贺父放下心了。
其实他也害怕,按照亲爹的安排让铭川娶了个乡下的姑娘,他却不喜欢,双方反而成为一对怨偶。
陆淼:“工作要紧。”
贺可菲在一旁凉凉说了一句,“真当她是旧社会的皇帝,需要咱们全家事先做好迎驾的准备。”
贺父当然不只是解释妻子不在家,还想说妻子不在家没人做饭来着。
“食堂关门了,这个时间国营饭店应该也已经暂停营业。”
“家里还有零食,不然咱们先凑合一晚?”
陆淼当然是会做饭的,不过她考虑的是刚到贺家,就要她做饭,那以后……
贺可菲切了一声,“不就是没人做饭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会做,你们等着吧。”她昂起脑袋,骄傲地进了厨房。
她能学会,得感谢不负责任的父母。
贺父贺母感情很好,两人都是夜晚轮班的医生,考虑到夫妻感情,两人选择一起值夜班,就能够一起休息。
父母上下班的时间一致,医院又是出了名的忙碌单位,贺可菲很小的时候就需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了。
医院有食堂,饿了就带着饭盒和钱票去买饭,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能总去食堂打饭,她后来就学会了下面条。
是的,她唯一会做的饭就是煮清水挂面。
陆淼跟在贺可菲的身后进了厨房,“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她预计帮忙切个菜,或者递个调料。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会做饭,真的很厉害,你的同学们应该都不会做饭吧。”
陆淼进到厨房以后开口先夸她。
贺可菲沉稳地嗯了一声,“他们都不会做饭,很没有用。”
说完她又补充道,“你也是。”
陆淼也不生气,“有我们可菲会做饭就够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用不着。”
陆淼眼瞅着贺可菲煮了一锅水,正疑惑她这是做什么时,水开了,她熟练地抓了一把挂面丢进沸水中。
感情是煮面条啊。
还是清水煮面条。
陆淼看不下去了,她简单用猪油、酱油、盐、虾皮和葱段调了个汤底。
厨房角落还有土豆,她熟练地将土豆切成细丝,用清水投洗两遍,洗掉表面淀粉。
面条出锅之后,她指挥贺可菲将面条放入调好的汤底之中。
贺可菲刚要反驳,看陆淼又拿起一口锅,将切好的土豆丝放进锅中焯水,她瘪瘪嘴压下口中想要反驳的话,听话按照陆淼指挥去做。
厨房的调味品还算齐全,就是蔬菜啥的几乎没有。
炝拌土豆丝最重要的青辣椒和香菜因为厨房没有,只能省略这一个过程。
贺可菲闻着阳春面的香气,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将四碗面放到饭桌上,转身再回厨房时,闻到一种酸酸辣辣的香气。
贺可菲跟在陆淼身后,回到了餐桌前。
她分面条严格平分,几乎每个人碗里的面条数量都一样多。
陆淼看见自己碗里的一大坨,没忍住皱了皱眉,她在同桌的其他三人脸上转了一圈。
贺可菲还是小孩,贺父的年纪大了,这两人的饭量有限。
很明显,贺铭川是三人中最能吃的那个。
贺铭川才吃了两口,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了两下,他无须抬头就知道这人是谁,“有事?”
“我吃不完。”陆淼叫他看,“你放心,我还没吃。”
贺铭川看了眼她面前那满满一大碗的面条,“知道吃不完,下次不要盛那么多面条。”
从陆淼说吃不完时,贺可菲眼巴巴看着她,希望她能注意到这还有个人能帮她分担。
从来不知道,拌土豆丝会这么好吃。
汤面味道清清淡淡,却回味十足。
贺可菲平日吃食堂比较多,大锅饭的味道也就那样。
偶尔她妈也会做饭,那味道还不如大锅饭呢。
第一次吃到味道这么好吃的面条,好吃得想落泪。
碗里的面条对他来说刚刚好,再吃会撑到,不过面条味道好,哪怕吃撑了下楼去跑圈她也愿意。
这么好吃的饭菜,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贺可菲不好意思说愿意帮忙分担,就只能眼看着陆淼将大半面条都夹到了贺铭川的碗里。
吃完晚饭后,又有了新的问题。
陆淼晚上怎么睡?
她跟贺铭川目前还没有领证,虽然已经住在家里,在外人看来,有没有领那张证都没差。
怕让陆淼觉得他们家不尊重她,也是真心觉得婚前住在一起于理不合。
她跟贺可菲都是女孩子,两人晚间住在一块倒是十分合理。
可贺可菲明显对她表现出了抵触情绪,不敢叫她俩晚上睡在一起,万一可菲晚上又欺负三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