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黎九笙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她穿进这个世界，进入斩龙教，懵懵懂懂地修出了识海后，闭关了数年，从炼气一层再到筑基，这里头大把的时光让她研究自己的识海。
她可以很确定一件事。
不管是最初在山洞里闭关的时日，哪怕是后面修为晋升，直到如今的金丹后期，她对识海的每一寸都了若指掌。
倘若有旁人的元神，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只是以柳星野的修为和两世的阅历，他也不可能说错，或者是判断错误。
黎九笙立即启动灵力，从内至外重新将识海的每一寸都检查了一遍，可她仍旧没发现柳星野所说的另一道元神。
柳星野的元神在她的识海里分外耀眼。
她动用灵力时，灵力波动在识海里散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柳星野元神。而除此之外，她的识海里再无他物。
黎九笙道：“你所说的元神在何处？我什么都没看见。”
柳星野道：“你莫动，且让我试试。”
黎九笙道：“好。”
金色火焰猛然高涨了一寸，正在一步一步地在黎九笙的识海处挪动。
这些时日以来，黎九笙早已习惯了柳星野的元神，然而即便如此，他一步一步地挪动，仍然让她有些许生理上带来的微妙战栗感。
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动她的神经，微微痒，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舒服。
越是深入识海的深处，战栗感便越发强烈。
黎九笙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这要让系统知道有这样的效果，铁定不知能产生多少黄色想法，如此一来，她可能很难直视自己的识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星野终于停止挪动。
金色火焰又分出了一簇新的小火苗，轻轻地落在了一处。
柳星野道：“就在此处。”
黎九笙定睛一望，新生的火苗坠落，化作了灰烬。
她的识海深处果真藏了一道元神。
只是平日里与她的元神相融，气息极其相近，若非柳星野提醒，她恐怕只当那一道元神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柳星野道：“我起初也并未发现，直到系统说话了，我才逐渐确认，那一道元神便是系统所在，每当系统说话，元神的气息就会加重，”他一顿，又问：“你说系统是天道法则生了灵智，可它的元神依附在你的识海深处，几近与你融为一体……”
话说到此处，隐隐有几分酸意。
尽管与系统素未谋面，此刻的柳星野已经嫉恨上了系统，可是又怕被黎九笙发现，也怕系统又劝说黎九笙去和其他男修女修双修，只能暂时吞掉酸意，佯作不以为意地道：“它若真是天道法则，又怎会不敢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地依附在你的识海中，而是偷偷摸摸如同阴沟老鼠藏匿在你的识海深处？”
系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才是阴沟老鼠！你全家都是阴沟老鼠！宿主，你不要听他信口雌黄，我才不是那样的系统！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有元神以及我的元神就在你的识海深处，我没有骗你，我才不是阴沟老鼠！我对天发誓，我若是有骗你之意，便让我的双目溃烂成泥，让我的琼鼻塌陷如坑，让我的朱唇腐烂流脓，让我的丑陋模样成为世人的笑柄！”
柳星野闻言，却是不语。
系统冷笑道：“我连毒誓都敢发，柳星野，你还要污蔑本系统吗？”
系统转头又跟黎九笙道：“宿主，我真的刚刚才知道我就在你的识海里，我也不知道我一个系统怎么好端端的就有元神了，按理来说，像我这样的系统应该存在你的意志里才对的，我又不是人，我只是个被派发了任务的系统，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让宿主你扭转命运，达成圆满结局！”
未料柳星野却忽道：“上一世，我与黎九笙有些接触，她曾经也对萧楚恒发过誓。她道，我黎九笙对你至死不渝，其心天地可鉴，若有一句假话，便让我的双目溃烂成泥……”
漫天飞雪。
满头珠翠身着华服的女子眼含泪光，拉着黑衣男子的衣袖。
“萧楚恒，你为何不信我？你为何就不能看我一眼？我黎九笙对你至死不渝，其心天地可鉴，若有一句假话，便让我的双目溃烂成泥，让我的琼鼻塌陷如坑，让我的朱唇腐烂流脓，让我的丑陋模样成为世人的笑柄！”
黑衣男子无情地甩开了她。
“我对小师妹之心亦是天地可鉴，你莫要再纠缠于我，尽说些晦气话。”
那一抹与黎九笙识海几近融为一体的元神气息猛然加重，以猝不及防之势在识海内弥漫开来。
先前并未察觉的黎九笙没有任何感觉，可如今气息加重，令黎九笙头疼欲裂，面色发白。
她连忙盘腿坐下，气沉丹田，默念修真口诀，运转大小周天。
如此这般，她才控制住了识海内另一道元神气息的弥漫。
属于系统的元神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系统声音颤抖地道：“宿主，你是不是不信我？”
黎九笙温声道：“我信你，我怎会不信你？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我们相互扶持走到今日，我怎么会不信你？”
系统太过慌乱，以至于都没有发现此时此刻的黎九笙话里说的是“人”，它忙不迭地道：“我就知道男人都是祸害，柳星野竟然想离间你我，你别信他！”
系统没发现，柳星野发现了。
他察觉到了黎九笙的用意，尽管此刻想解释一番，可仔细一
想，他确实存了离间系统和黎九笙的心思，索性也不反驳，“善解人意”地沉默了。
黎九笙又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若知道自己在我的识海内，定无法忍住不动，以你的性子你定会在我的识海内飘来荡去，像一颗永动的玻璃珠子。只是你有想过一件事吗？你真的是系统吗？而非自己杜撰出来的人设？”
系统不解地道：“我若不是系统，那我能是什么？”
黎九笙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对这本书的了解全都是来源于‘黎九笙’本人的视角？这本书的女主角是池雪清，男主角是萧楚恒，不管是从哪一方面叙述，都应该是女主人公视角，或者是男主人公视角更多，可是你对这几位主角的了解，更像是来自‘黎九笙’本人视角。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是基于‘黎九笙’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她了解的你知道，她不了解的你一概不知……”
系统喃喃地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是如果我就是一个恋爱脑系统呢？我就是因为不满‘黎九笙’的结局，所以想改变她的命运呢？如果我看的小说就是从黎九笙的视角展开的呢？”
黎九笙说道：“如果你的定位是一个恋爱脑系统，作为高科技的人工智能，你会因为宿主的行为和语言而改变吗？”
系统说：“也许你是改变了我，你被我选中当宿主，就是最好的理由。”
紧接着，系统声音添了几分迷茫。
“如果我不是系统，我会是谁？”
系统的声音一直是机械声。
可此时此刻，机械声却出现了杂音，在短短数秒后，杂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机械音混合着一道清冽的女音回响。
黎九笙听得分明。
若说她早已有猜测，这个时候已经是无比笃定。
她说：“你不是系统，你是这本书的女配黎九笙。”
机械音彻底消失。
与黎九笙一模一样的声音发出惊诧之声：“什么？我竟然就是那个傻缺恋爱脑吗？完了，我果然是人，不是系统，我都无法共情以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