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升官和发财 到了八月初九这日,天……
到了八月初九这日,天不亮,沈父、安氏、沈妩、沈诺,还有诵哥儿一大堆人把云鉴送到了府门口,然后再由沈父亲自送去了考场。
大成朝科举,乡试一般三年举行一次,若天家遇上什么喜事,比如新帝继位,也会加开恩科。
今年这一科便是恩科,但却不是因为新帝继位,而是圣上总算册封太子了,为表庆贺,圣上不仅下旨大赦天下,还加开一期恩科,以示普天同庆。
送走了云鉴,安氏等人回转。沈诺和沈诵去外院上学,沈妩跟着安氏去了正院。
到了屋里没有外人了,安氏才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圣上会突然册封太子。”
以从前圣上对太子这个话题抵触程度,新的继承人她还以为要等到圣上百年后才能知道呢。
沈妩就想到在沈父书房看到的邸报上说,西北战事不顺,自与凉军开战以来,大成朝就没有占过上风。
朝堂疑议渐盛,有人认为镇南侯年纪老迈,体力已不足以领军作战,我军这才节节败退,又有人认为是因为前成国公府通敌叛国,出卖了我军机密,这才让凉军回回取胜。
还有人觉得圣上压根就不应该与大凉开战,大凉一个小国么,也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劫掠我朝边境,若是当初圣上心怀仁慈,救济些米粮银钱,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
如今我大成朝泱泱大国被一个小国压着打,实在丢脸。
朝臣们众说纷纭,但最终的目的却很一致,那就是两国议和。
沈妩琢磨圣上的心思,应该是还想打下去的,但遭到了几乎所有朝臣的反对,这才气的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就说要立太子,表面是怕自己突然驾崩国本无依,但沈妩觉得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圣上想转移朝臣的视线。
果然,圣旨一下,太子一立,大家就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几位皇子身上,西北战事也就没人议论了。
沈妩心念辗转时,安氏已再次感叹道:“早知道大皇子有这运道,当初就应该再使点劲,让大姑娘进大皇子府。”
虽然当初安氏也不认同送大姑娘去大皇子府做什么侧妃,但事到如今,见到大皇子潜龙在渊,成了太子,还是忍不住心热。
沈妩看她一眼,说道:“大姐姐如今过的不好么?”
二皇子府里如今就沈姝这个正妃和胡氏一个侧妃,内宅清净,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糟污事,沈姝的日子过的可比大皇子妃舒心多了。
安氏就道:“可二皇子毕竟身子弱,子嗣上多半艰难呢。”
如今有二皇子撑着,沈姝的日子自然不差,可将来二皇子去了呢?沈姝若没个亲生子嗣,日子可就难捱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虽说可以过继,但亲生的都不一定可靠,何况过继来的。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有没有孩子,只能看缘分。
沈妩不由得想起徐宝镜。
当初徐家遭难,宝镜被安阳候府休弃出府,因着有了身孕,才被侯府暂时安置在城外庄子上,而不是去牢里和徐家一家子关在一起。
算算时间,如今她也该显怀了。
也不知孩子出生后,安阳候府会怎么安置他们母子。若是能看在孩子的面上,暂时收留母子俩,倒还好。
就怕安阳候府为了明哲保身,只留下孩子,而将宝镜弃置不顾。毕竟他家之前有过背婚毁诺的前科。
想着这些沈妩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正要与安氏告辞,巩妈妈进来了。
看她面上神色端凝,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沈妩便也暂缓了脚步。
“夫人,五姑娘,方师爷来报说有宫里的太监来降旨,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府衙了。”
安氏被唬了一跳,忙吩咐巩妈妈:“快去,快让人去贡院附近通知老爷。”
沈父送云鉴去考场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回转了不曾。
巩妈妈忙忙退下去安排了。
安氏就有些惶惶不安,“也不知是什么事,怎么突然来宣旨,好歹再别像上回那样,吓死个人了。”
沈妩倒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沈父可是刚上折子给圣上献了两张日进斗金的烧瓷配方,圣上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翻脸无情吧?
安氏又安排人不时的往衙门看情况报信。
不一会儿曹问心扶着婢女的手来了,沈婍和沈妙也紧随其后。
看来大家都得了信。
安氏一边让人扶着曹问心坐下,一边道:“你身子重,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曹问心就问道:“母亲,我听下人说圣上有旨意降下。”
说着就露出一脸的担忧,想必也是被上回的事吓怕了。
安氏怕她吓出个好歹,只得强压下心里不安,安慰道:“没什么大事,我已经让人去看信了,想必一会儿就知道了。”
曹问心也不知信没信,整个人都显得忧心忡忡的,纤细的手臂抚在肚子上,看得人触目惊心。她这一胎怀的格外艰难,肚子比同样月份的妇人大不少,大夫诊脉说是双胎。
安氏安慰了几句,但派去府衙人一直没有回来,她越发的心神不定,也就不在说话了。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屋里气氛焦灼又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出去等消息的佩兰进来一脸激动的道:“来了来了,方师爷亲自来与夫人禀报来了。”
“快让人进来。”安氏“腾”的一下起身道,说罢又想起屋里还有其她人,便让小丫头子抬了屏风来,让曹问心和沈婍沈妙三人避到了屏风后面。
沈妩则站在安氏身后没动,反正她整日往外面去,方师爷不知见了多少回了。
安氏对此也习以为常,只有沈婍,看着沈妩的方向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曹问心和沈妙见了,只当做没看见。
方师爷一进来,就跪下给安氏磕头,“夫人大喜,方才天使代圣上降旨,咱家老爷高升了。”
沈父升官了?
安氏先是一脸惊喜,后又疑惑。沈父做这汝州知州不过一年有余,怎么会突然升官?
她迟疑着问道:“老爷被调任到哪里了?”
方师爷说道:“老爷依然是汝州知州,不过从先前的正五品高升到正四品。”
原来,朝中三位阁老联名向圣上奏请将汝州从南阳府划分出来由省直辖,圣上准奏。于是汝州从今之后便是由河南省直辖的直隶州了,与南阳府同级。
而沈父直接原地飞升两级,成了正四品的汝州知州。
安氏脸上这才重新露出喜气洋洋的笑,问:“老爷这会儿可还在府衙?可有什么吩咐?”
方师爷道:“老爷说让夫人快快整治一桌席面,送去府衙,要宴请天使和一众同僚。”
……
方师爷退出去了,曹问心和沈婍沈妙从屏风后面出来,俱都喜气迎腮。
曹问心请示安氏:“母亲,您看是不是让二少爷回来,也好帮着父亲招待宾客。”
前几日是虞氏的冥诞,沈谦去城外寺庙为虞氏抄经祈福去了。
安氏看她一眼,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方才怎么不说让沈谦回来的话?如今瞧着有好处了,倒是记起来了。
安氏对曹问心的小心思有些不屑,但这会儿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她吩咐大厨房务必精心整治出一桌上好的席面来,连杜婆子也被派去帮忙。
然后又吩咐巩妈妈给府里的所有丫鬟小厮赏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以示庆贺。
众人一听顿时喜不自胜。整个府里一改之前的肃静沉寂,变得喜气盎然,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到了下午,所有得了消息的人家俱都上门祝贺。
安氏少不得大摆宴席,带着曹问心沈妩沈婍等招待人,席间不免被捧着多喝了几杯,等宴席散时就有些醉意。
忙累了一天了,曹问心和沈婍等人先回去歇息,沈妩亲自端了醒酒茶喂给安氏,然后服侍她在罗汉榻上歇了。
正想着回自己的院子,沈父从衙门回来了。
沈妩迎出去,闻到了沈父身上的酒气,不过看他神色清明,应是没有醉。
将安氏喝醉已经歇下的事说了,沈父摆摆手自去耳房更衣洗漱,出来招了沈妩在外间说话。
“爹爹,汝州怎么会突然被从南阳府划分出来?”沈妩问出了心里的好奇。
“隋阁老是汝州人,此事他早已筹划许久,此次也是赶巧了,恰巧为父接连向圣上献上缝纫机图纸和烧瓷配方,使得龙颜大悦,又有你的窑厂和被服厂抬高了汝州的税收,几相叠加,这才促成了此事。”沈父知道沈妩不是寻常女子,因此详细为她解释道。
“阁老们也知道您向圣上献配方的事?”
缝纫机图纸,那是有关天下民生的大事,而烧瓷配方,最多为陛下私库增加几笔银钱,沈妩以为这等小事不会被人放在心上。
沈父摇头道:“为父给圣上上奏,并不是秘折,折子必是先被三位阁老过目的。”
原来这样啊!
这倒是沈妩想当然了。不过也不怪她没见识,主要是她不是官员,朝廷的办事流程自然也就不清楚。
“圣上让为父继任汝州知州,也是嘉奖的意思。”沈父缓缓说道。
如果没有沈妩几次三番让他送好处给圣上,只怕这会儿他已被调任别处,而汝州将被派一位新的知州。
沈父今日已收到京城沈老太爷的密信,信上说三位阁老奏请圣上恩准汝州为直隶州时,已经推荐了新的汝州知州人选,乃是隋阁老的女婿凤霄。
现如今沈父继任汝州知州,凤霄很大概率会顶替刘奇,也就是现任南阳府知府的位置。
所以,沈父能从正五品跳两级升到正四品,是巴结了圣上来的?
沈妩看了一眼沈父,笑眯眯的捧道:“图纸和配方到底是细枝末节,主要是圣上看中父亲的能力。”
这丫头。沈父手指虚空点了点沈妩,笑骂道:“人小鬼大。为父还不至于小心眼到这地步。”
放眼天下,能一下子连升两级的官员,要不就是朝中有得力的人扶持,要不就是简在帝心。而沈父一样也沾不上,他只是有只能干的小闺女。
沈妩只憨笑着不接话。
玩笑几句,沈父才继续说起正事:“此次圣上大赦天下,徐氏也在此列。又有大皇子的求情,圣上恩准徐家人可以留在京城,不必返还原籍。”
真的?
沈妩面上露出喜色,问道:“那徐家的案子,三司会审的怎么样了?”
沈父眉毛挑了挑,道:“暂时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
既然如此,徐家的爵位是不是可以还回去?
沈父却摇头道:“叛国这种事历来都是疑罪从有,一旦粘上,除非有切实的证据自证,不然很难脱身。而且徐家的军权,是圣上一直以来想要收回去的。”
总之一句话,徐家想要平反不会太容易。
沈妩不由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一家子的心思都在云鉴科考上。
大成朝科举,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的时间是三天两夜,加起来就是九天七夜。
这么长的时间待在考场里,吃喝拉撒只能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解决,能考中举人的不仅要学识非凡,还需有拔尖的体力和意志力。
云鉴考前,沈妩曾模仿贡院的环境让他适应了几日,然而就算如此,等最后一天从考场出来,云鉴的脸色依然十分惨淡。
被人接回家,一句话没说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来给安氏问安。
安氏看着他瘦俏的脸颊,忍不住心疼,“怎么不多睡会儿,饿不饿?”说着就让人摆饭。
“我感觉这会儿能吃下去三头牛。”
云鉴坐下后对着桌上的早餐一顿狼吞虎咽。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安氏早饭多用米粥等汤水,他就有些吃的不得劲。
沈妩便让玉管给灶上的杜婆子说让给云鉴做碗面来。
扯的细细的拉面,满满一大海碗,浇上熬煮的浓浓的牛骨汤,里面埋着多多的牛腱子肉。
云鉴吃的头也抬不起来,吃完面又喝了一大碗面汤,才长长出了口气,“痛快!”
“我儿受苦了。”安氏拿着手帕想帮他擦额上的汗。
却不想云鉴一下子躲开了。“娘,我都多大了,我自己擦。”
安氏看着他嗔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
说着,就上下打量云鉴,“也是,筝儿都出嫁了,我儿子可不就长大了么。说起来你屋里也该有人伺候了,墨青那丫头……”
“娘!”她话还没说完,云鉴就打断了,“您说什么呢,阿妩可还在这里呢。”
安氏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闺女,不由有些懊恼,刚才只顾着儿子了,都没注意阿妩。
沈妩默默放下汤碗,看着安氏和云鉴摆出一副懵懂的表情。
你们说什么,我不懂。
一顿早饭下来,安氏对着云鉴突然母爱泛滥,这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一听到沈妩说一会儿去窑厂,于是立即起身跟上,“小妹,我和你一起去。是不是新瓷有进展了?”
说起来窑厂烧新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惜一直烧不成功。主要温度的原因。
现今所有窑厂都烧的是低温瓷,温度大概在700到1000摄氏度之间,而沈妩要烧的新瓷温度至少要达到1200摄氏度。
闫师傅等人换了不少木材,但温度总也达不到要求。
没办法,沈妩让人买了几车丹墨,也就是石炭,准备试一试。
这个时代,燃料还是以木材为主,石炭因为不易开采、量少、不易燃等因素,并未被普及。
沈妩一开始都找不到这东西,还是请沈父帮着打听,托了人才从山西运来的。可费了不少力气和银子呢。
“你确定这黑乎乎的玩意儿能烧瓷?”见到了石炭的云鉴不由得怀疑道。
“是真的,云少爷。我爹已经试过了,烧这个石炭,窑温的确比烧木材高的多。”一旁的闫土认真道。
“行了,你就瞧好吧!”
沈妩说着走过去看闫师傅带着徒弟们将做好的瓷胚往窑里放。
闫师傅见了她,连忙汇报道:“小东家,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这回烧的最多的是宝瓶,您瞧瞧整整十二尊,其余的还有几套茶具。”
沈妩颔首,“这回的新瓷我要送回京城给我外祖母贺寿,你们务必尽心,最迟下个月一定要烧出来。”
“是是是,小东家放心,一定不会误了您的事。”闫师傅十分重视的说道。
从窑厂出来,云鉴问道:“阿妩,你到底要烧什么,怎么连我也要保密?”
说完,见沈妩没有回答的意思,就又道:“你说要把新瓷送给外祖母贺寿,该不会又是红瓷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妩暂时不想多说,便卖了个关子。
午时了,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宝和楼吃午饭。下午又去了被服厂。
如此,云鉴跟着沈妩逛荡了几日,就到乡试放榜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