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改革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申时一刻徐勉准时出现在了沈妩的闺房里,在一众亲眷好友的观礼中牵起沈妩的手抱她上了鸾凤花婚车。
吏部主持的礼官长长一声唱和:“公主起驾!”
车架缓缓启程,安氏的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老爷,我们阿妩要嫁人了。”
沈父心里也是酸涩不已,强忍着说道:“是啊,阿妩长大了,要嫁人了。”
说起来沈妩的权势早就比他这个父亲高出许多,可在爹娘眼里她依然是那个趴在怀里撒娇的小娇儿。
如今,小娇儿也要为人妇了。
“我听说徐家长辈们也到了青州府,阿妩会不会受欺负?”安氏突然想起什么,担忧道。
沈父面露无奈道:“你啊,真是关心则乱,以阿妩如今的地位,只有别人敬着她的份儿,更何况,她是公主,成婚后自是要住在公主府,便是长辈,也得去公主府给她请安。”
安氏一想,的确如此。
“如今家里养着小孩子,夫人也可含饴弄孙打发时间,就少操些心吧。”沈父说道。
这原是好意,怎料安氏一听,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哪有这清闲时间,老爷莫不是忘记了如今我身上也是担着差事的。”
慈幼院的事可是女儿亲自交到她手上的,她可不能懈怠。再说,府里的几个孙辈没有一个与她是亲的,她可不想替别人操心。
“这些事自有下面人做,你又何必亲力亲为累着自己。”沈父看着安氏匆匆离开的背影颇有些无力的劝道。
自从安氏也有了差事,对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老爷是越来越怠慢了。如此下去,他哪里还有为人夫的威严,奈何妻子身后有女儿撑腰,他想要“教妻”也是没有机会。
没有安氏在一旁说话,沈父自个儿待在家里颇感烦闷,只得去衙门加班查验公务。
最近新粮种已经全部耕种完毕,不知出芽率如何,他可得关注着些。
且不说沈父和安氏如今都有变成工作狂的趋势,使得底下人也不敢懈怠,只说沈妩这边的婚礼队伍历经半个月之久终于到了青州府。
一开始沈妩就和徐勉商量过,婚房直接设在公主府,婚后两人常居公主府,徐勉的将军府则留给徐家长辈以及大房的人住。
因此婚车一进青州府就直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那里早有徐家人等待迎礼以及宴客。
一应拜堂的流程中,沈妩全程蒙着喜帕,直到被送入洞房才放松了下来。
然而,还没有歇息多久,徐勉就来接她去前面应酬宾客。
若是寻常女子,大婚这日自然是要待在新房不见外客的,然而沈妩是名副其实的西北主事之人,手握无上权柄,这一日自然不可能不露面。
吟婵捧来大红的公主品级官服,服侍沈妩换上,然后才由徐勉牵着去前院宴客的地方。
不想两人刚出门,迎面就遇上了徐勉的大嫂文氏。
“二弟。”她先对着徐勉打招呼,随后看到他旁边的沈妩,不禁惊呼道:“弟妹,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不在新房等着,自己跑出来了?”
沈妩笑了笑,没有说话,徐勉就道:“大嫂,我与公主要去招待宾客。”
“啊?哪有新娘子招待宾客的?”文氏说着看向沈妩,还待说什么,就被沈妩身后的吟婵打断了。
“大奶奶,您与北安公主虽是一家人,但按朝廷规矩也是要守君臣之礼的,您该向公主行礼叩拜。”
“哎吆,你瞧我一时糊涂忘了。”文氏面上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又重新笑起来,解释了一句,然后缓身下拜,“小妇人徐文氏见过公主殿下。”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大嫂不必这般多礼。”沈妩淡声道。
虽语气里带着客气,但却是等到文氏完全屈身下去才说的,就连让她起来也没有让的婢女搀扶一下。
“大嫂自去吧,我和驸马就先过去了。”
沈妩说罢也不再看文氏的反应,与徐勉一前一后出了正院。
今日公主府宴客的方式也很有意思,男女都在一处,只男女分席而坐。但如许宫和薛立等身担要职的女官,宴桌旁不乏有男下属来敬酒。
薛立是能喝酒的且酒量还不差,只许宫年岁尚小,以茶代酒。
不过这般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今日能被邀请参加婚礼的没有一个是糊涂人。
“公主到,驸马到!”
随着一声高扬的通报声,沈妩和徐勉携手从后堂走了出来。
所有人立即起身跪拜。“臣等恭祝公主与驸马新婚大喜。”
“起来吧,今日乃是本宫大喜的日子,诸位不必拘礼。”沈妩温声说道。
“多谢公主。”众人屈身拜了拜才起身。
“诸位请坐。”沈妩说罢当先坐在上首宝座上,徐勉紧随其后坐在她身旁,然后下面诸人才依次入座。
徐敬看着上首的儿子和儿媳,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转头低声问大儿子徐统:“你母亲和你媳妇呢?”
徐统看了一眼周围,避过人低声回道:“有几位闺阁姑娘,母亲安排在内宅招待,文氏去新房陪公主了。”
徐敬听着看了一眼上首正和臣子说话的沈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说大儿子:“你媳妇也是世家女出身,怎么没劝住公主?”
徐统知道这是父亲对今日公主出现在喜宴上的事不满了,但碍于君臣有别,不能当面指责公主,这才私下里暗示他,于是他躬身道:“父亲息怒,等过了今日我会让文氏多劝劝的。”
徐敬这才不说什么了。
沈妩自然不知道这一番插曲,此时她正应付青州府的几位世家家主们的敬酒。
她自来不喜饮酒,因此是徐勉替她喝了。
“本宫不胜酒力,诸位尽兴便是。”沈妩说道。
家主们主动过来,自不是真的来与公主喝酒的,因此听到这话,韩家主笑道:“咱们年纪大了,饮酒多了伤身,不比年轻人,今日是公主大喜的日子,还是让年轻人多乐一乐吧。”
沈妩笑着点头。然后韩家主便让几个小辈自去玩乐了,他则和另几位家主留下来与沈妩说话。
“说起来还未谢过公主赐下新粮种之恩。”韩家主主动开启话题,“自从知道新粮种可高产,我韩家就将今年的粮种全换成了这新粮种,如今正是麦苗发芽的时候,听底下的佃农们说出芽率很不错。”
他话罢,沈妩还未说什么,一旁的何家主就叫道:“韩家主,你也太胆大了,万一这新粮种有问题,你可就颗粒无收了。不过你们韩家家大业大,不在乎这些粮食,我们何家却不一样,我可不敢相信什么高产粮种,还是继续种往年的粮种最踏实。”
何家,便是青州府唯一一个完全没有试种新粮种的世家。
何家原本只是青州府第三世家,自从余家倒下,便成了第二。不过他家这两年的粮食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因此在青州府的份量不比韩家差。
听到他的话,韩家主有些不喜的凝了凝眉,不过并未出声辩驳什么。
反倒是雷家主坐不住了,说道:“何家主此言差异,新粮种可是官府亲自承认的高产粮种,何家主这是在怀疑官府说假话?”
“是啊,何家主,试种新粮种可是公主首先倡导的,你难道是信不过公主?”
何家主面色有些僵硬,连忙看了一眼沈妩的神色,起身拱手道:“公主明鉴,小人绝没有不敬之心。”
沈妩笑了笑,面无异色的说道:“好了,官府早就贴出告示,试种新粮种之事全凭自愿,既然何家主信不过,我自然不会强求。”
何家主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并没有信不过,但想想他连一粒新粮种都未曾试种,可不就是信不过的意思么。
虽说之后沈妩并没有追究,对他还是和对韩家主一样的态度,但何家主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同时又不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就不该为了挤兑韩家主多嘴说那一句话的。
沈妩对底下人怎么想的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新粮种的试种效果。不过,这还得等上数月才能见分晓。
等宴罢宾客,三日新婚假期结束,沈妩就开始去府衙处理公务了。
因为沈妩而今是青州府的最高领导人,且身上也担着护国将军的实职,因此她便也立了护国将军府,只是并不是为了住人,而是将其当做一处府衙用于办公。
将军府里除了她自己,她还让青州府的一些担任要职的官员们也常驻其中。
经过这两年的演变,这处已经有些现代省委政府的意思了。
能在将军府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官员,不仅代表着其手握大权,更重要的是与公主亲近,有什么好事也能更早知道。
鉴于这些意义,青州府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免对此趋之若鹜,想法设法都要在将军府里放一张自己的办公桌。
沈妩默认了将军府是整个西北的权利中心,且也允许这种竞争心理,但对在将军府办公的官员也严格把控。
除了各个身负要职的官员,再就是医院的院长薛立,百川学堂的校长许宫,负责农业的郑大成,负责工业的石坚,以及负责商队贸易的云鉴。
若说之前大家对此规则心照不宣,那么当沈妩休完婚假,头一件公事就是下发公文明确表示要改革西北的官府体制,大家便知道这是真的要变天了,不过这是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他们已经看清楚,这次改革于他们西北官场甚至是个人都是有好处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反对的人,提出反对改革的就是那些有功名的士子们。然而有百川学堂与之相抗,这些士子们想要抱团闹出什么事也是不容易的。
因此,历经半月的沉淀之后,沈妩以北安公主以及护国将军两重身身份的名义再次下发了关于改制政府职能部门名称的公文。
公文中明确指示整个西北地区的最高领导者乃是北安公主沈妩,其下管辖六部,这六部区别于朝廷的六部,分别为组织部,教育部,军部,司法部,工业部、卫生部。
组织部相当于朝廷的吏部,有对官员的选拔、任免、考核、晋升、调动之权。成立这个部门就代表着西北政局的人事权柄被沈妩从朝廷剥离了出来。
组织部的部长由沈妩亲自担任。
教育部,囊括了百川学堂以及科举等一下列事务,部长人选由许宫担任。不过为了免除异议,副部长沈妩选用了一位经过正经科考的大儒,名叫徐泽临的官员担任。
军部辖领西北三军,毫无疑问徐勉是主要负责人。
司法部,掌管整个西北地区的司法和行政事务,负责社会稳定,与军部相辅相成,沈妩任命魏桉为部长,唐纥为副部长。
工业部,掌管西北地区的土木工程、水利屯田事务,石坚是当仁不让的主要负责人,郑大成为副部长。
卫生部,是新成立的一个部门,主要掌管医疗事项,由薛立担任。
此番任命之后,西北地区的领导层彻底落定,饶是此前已有多番显露,但对于薛立和许宫二人以女子之身取得了官身,大多数人还是惊诧的。
然而,意外之后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西北之地不正是由沈妩这个女子掌管吗,她治下出几个女官不也是正常之事么。
因着这个缘由,百川学堂倒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如今整个西北之地已有一半的蒙学童子弃了四书五经,转而进入百川学堂学习新式学问。
而百川学堂除了男孩子,女孩子亦能就读,且女孩子入学的人数还是男孩子的两倍。
如此高的就学人数,百川学堂不得一扩再扩,至去年已经开办了五处分校了。
今年沈妩打算在各县都建立一所百川小学,各州府建立一所百川中学,中学毕业的学子可择优录取为吏,可在基层任职。
当然若还想更进一步,中学之上还有大学,大学毕业的学子便可择考公职,考中者可取得官身。
这便是沈妩以教育为基,定下的新的取士制度,当然这些只是大概的规则,具体制度还需再详加讨论。
比起之前官府机制的改革,此次取士制度的改革,受到的反对声和抵制更多。
不过沈妩并没有为此妥协,反而在儒生们口诛笔伐的浪潮里开始了第一次取士考试,被学子们称为“大考”。
这次大考,目的就是择优录取人才,以补充西北之地官场的空缺。考生们一经录用便是官身,从此改换门庭跻身仕途。
因此,仕林的叫骂声不绝于耳,但依然没有影响到参加大考的学子们想要一步登天的决心。
碍于此时是新式学堂和旧式学堂过渡的时刻,因此这回大考的试题并不完全是新式知识,两者之间的比例是七比三。
试题乃是沈妩亲自定下的,开考之前她还让徐勉、许宫等人分别学过四书五经和毕业于新式学堂的人做过一遍。
验证得这份试题难度适中,且对两类学子并没有过多的偏向,这才公布了大考的时间,乃是八月二十日。
此次大考的考场布置以及考试规则全是由现代的考试规则改良而成,比起这个时代科举的规矩,人性化了不少。
首先,学子们应试不必在憋闷的号房内待上□□日,吃苦受罪不说,万一遇上刮风下雨的坏天气,还有性命之忧。
此次大考,沈妩特地让教育部提前划定了考场,就在百川学堂的老校区,一共三十间教室,可容纳一千考生。
事实上,此次报名大考的考生只有八百余人,且因着不限制男女,所以其中有两百人是女子。
这个比例是沈妩一开始没有想到的,虽然两百人中百川学堂毕业的女学子占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皆为世家和官宦之家出身的女子。但她还是惊喜不已。
有女子参加大考,这就证明这几年她对女性独立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已有成效。
虽然有女学子参加考试,但沈妩在反复斟酌之后还是没有为她们安排单独的考场。毕竟将来这些人很有可能与男子同朝为官,难道到时还要将她们和男子分开议事么。
当进入考场,有女子发现他们竟然和男子共处一间屋子答题,就有些不适应,尤其是那些世家和官宦之家出身的女考生。
然而在一开始的不适过去后,她们很快就想明白了此番安排的用意了,没有一个人因此而退出这场考试。
沈妩一直关注着此事,在听到下面人的禀报时,还诧异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能不顾世俗偏见参加大考的女子们,都是有野心的,也早都做好了将来在官场上与男子共事的准备,因此面对今日这一点小小的不适自然也会很快克服。
八百名考生,经过半个时辰的身份查验,于辰时三刻全部进入了考场。
巳时正式开考,时间还早,这段时间便由监考官们给众位考生宣读考场纪律。
考场之内不得夹带、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抄袭等规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因此考官们只宣读过一遍就不再赘述。
真正需要解读的是两条最特殊的规定。
第一,此次大考分为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每场考试时间为一个半时辰。上午场考完,考生们可以随意活动,吃饭休息,等下午申时开考前须得回来考场继续考试。
听到这一条所有人都有讶然,这规矩可是和科举之制大有不同。
然而,还有让他们更加惊讶的,监考官们多次强调若考生们在考试半中途有身体不适者,可以告知监考老师,以免耽误外出就医。
考试半途还能出去考场?众人惊诧的同时,总觉得此次考试有些不严谨。
魏星予是寒门出身,家里虽然贫薄,但因着他父亲生前是私塾先生,因此家里也有些积蓄,他从六岁开蒙之后就去学堂念书,寒窗苦读至今已有十二年,如今已取得了秀才的功名。
不过,前年冬月,他父亲因病去世,家里的日子愈加清贫,自是再供养不起他念书。
这两年他已经不再去学堂,只在家里自学。原本想着今年考一回乡试,然而他和她娘借遍所有亲戚家,却是连路费费也没有凑够,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错过了考试。
经此一遭,他本已绝了走仕途的心思,凭借自己识字也会算账,找到了一份账房的差事,赚来银钱好供奉寡母。
不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当他跟着东家到青州府贩卖货物时,偶然听到了北安公主要举行大考的消息,此次大考为西北官场选拔人才,一经考过立即就会授予官身。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一下子就上了心,再之后又打听到此次大考的报名费每人只需要一两银子。
办理手续也简便,本地考生只需要户籍证明就可报名,外地学子除了户籍证明,还需要路引。且考试时间只有一天。
一天时间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且户籍证明和路引每个出门在外的异乡人都会带在身边,只有报名考试的一两银钱对他有些困难。
不过,他也没有为难太久,他跟随的东家听说他有意参加考试之后,便答应资助他一两银子,无论考中考不中,这一两银子都不需要他还。
如此,魏星予便毅然决然的报名参加了。
然而,当他坐到考场里时,后知后觉自己莽撞了。这次考试不仅不在府衙专门的号房内进行,而且规矩还如此松散,怎么看也不像正经的选官考试。
只是此时报名费已经交,再想反悔也不能了,于是只得心怀忐忑的等待开考。
监考老师解读完考试规则,再三确认过众考生听懂了后,时间便到了巳时整,监考老师开始下发考卷,考试正式开始。
每个考场都配有三位监考老师,因此试卷发的很快,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每个考生都拿到了试卷。
沈星予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考卷,感受着手里细腻厚实的考卷他不禁有些惊讶,考卷所用纸张竟然比书肆里一两银子一张的宣纸质量更好。
再看卷面上由小楷书写的考题,字迹工整清晰,细细一嗅,还能闻道淡淡的油墨味。
这不禁让他产生了一丝新奇之感,不过如此还是不能打消他对这次大考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细看题卷。这一场考试名为申论,他学过四书五经,自然知道“申”出自孔夫子的“申而论之”,有“申明、申述”之意,“论”,有“论述、论说、分析”之意,连起来就是对政局有理有节的论述,从而表明自己的见解和主张。
只“申论”之名,就有一种微言大义之感,魏星予再也没了对此次大考的轻视。
当他再接着详看试题时,不觉生出一种肃然起敬之感。
不为别的,只因满篇试题涉及到的全是关于时局政务的叙述。
比如第一题,题干内容冗长,大概之意就是说西北之地交通不便,有许多乡民种的果蔬收获满满,自家吃不完,却因道路难走,不能将多余的果蔬运到城里卖钱。
这样的例子,不止举了一例,足有三四例。
其中还列举了数据,说明若是乡民能够将自家的吃不完的农产品运到县城售卖,那么将会收获不少余钱,如此也可换得不少果脯的粮食、过冬的炭火和棉衣,来年青黄不接时就不至于饿死人,冬天也不会再受冷冻。
看完题干,再看问题:结合题干材料,谈谈该如何帮助乡民们致富?
这是一道有关民生的问题,沈星予思索着如何作答,额头隐隐见汗。
此时,他已经有些明白此次大考的意义绝对不是他方才想的那般,他不禁为自己方才只看表面就下定论的浅薄无知而汗颜。
不过,考场时间有限,他无心为这些事过于分神,神思一闪而逝之后,他便立刻沉下心开始答题。
如这般的民生问题,一共有三道,且一道比一道问的高深。
沈星予出身乡野,对于这些民生现象从前也见过,但从未深思过,因此作答的就有些缓慢,不过最后好歹是写了不少自己的见解。
不像有些世家出身的子弟,十指不沾阳春水,作答就十分的艰难。只思考就用了大半时间,因此好些人还没有答完卷子,考试的时间就结束了。
上午半场考完,监考老师们引导着考生出了考场,又强调了一遍下午开考的时间,然后就不再管他们了。
沈星予站在考场门口,看着有的考生被家里人用马车接走,有的考生呼朋唤友的一同去饭馆吃饭,他则默默找了偏僻的树荫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
这是昨日他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午饭,刚才考试的时候被监考老师收走,没想到考完后又还给了他。
他一个人啃着饼子,心里还琢磨着方才的试题,申论的最后一道题是结合题干的背景资料写一篇文章,有些类似于策论题,但行文结构却又没有策论的讲究。
沈星予正琢磨着自己方才作文的词句是否有些过质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位兄台,可否允在下一道吃午饭?”
魏星予回头,看到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少年正提着考篮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忙起身拱了拱手,心里猜测着此人许也是此次大考的考生。
果然,二人一番交谈之后,他就知道了这少年名叫沈训,今日也参加了早上的考试。
许是家境也不富余,沈训也未去考场附近的饭馆吃饭,而是选择吃自带的吃食。
“方才我看魏兄一个人,便想着过来一同做伴,没有打搅兄台吧?”沈训笑着问道。
“沈兄严重了,正好我一个人正无聊。”魏星予往旁边让了让,请沈训一同坐在树荫下。
“对了,不知魏兄是如何看待今日早晨这场申论之试的,考得如何?”两人吃完午饭,沈训起先问道。
“此次大考公主是要选拔真正的有才之辈,愚兄不才,考题中许多地方答的并不尽如人意。”魏星予面露遗憾的回道。
沈训闻言,暗自点了点头,今日这场考试的确是有些太过务实,他这种既学过四书五经,亦在新式学堂受教了半年之久的考生面对这些考题都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是那些完全不了解时政的考生,只怕会更加无所适从。
他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魏星予还以为他也是答的不好,心里不好受,便出言安慰道:“沈兄不必气垒,下午还有一场,听说大考看的是两场考试的总成绩,咱们还有机会。”
沈训听了,面上露出释怀之意,说道:“那就预祝魏兄下午这场旗开得胜。”
魏星予点点头,面上露出坚定之色。然而等到下午开考,当他看到考卷之时,满身的意志力一下子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只因下午这场考试竟然考的是杂科,除了最前面的算术题之外,竟然还有一些十分古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船只能在水面漂浮?为什么雨后会有彩虹?为什么冬天人会哈出白气?
这些明明都是最基本的生活现象,但他偏偏就是不知道这般的原因是什么。
面对这般考题,不知所措的人不止魏星予一人。
这些问题,放在沈妩前世的现代社会,便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也能对答如流,但在这个时代,只怕是朝中的大儒也未必答的出来。
虽然无人对沈妩出这样的考题提出异议,但不少人心中还是生出了困惑,为什么她要出这样的题?
大考结束后,阅卷官们将所有考生的卷子阅览一遍之后择取最优秀的三十份报到了沈妩的面前。
没错,此次大考最终定下的录取人数是三十人。八百考生,只录取三十人,这录取率也是低的可以。
徐勉与沈妩一同翻看被录取的考生们的答卷,发现杂科除了最前面的算术题,后面的大部分考题几乎没有几个人能答出来。
于是,他对着沈妩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为何要出这样的考题?
其实私下里有人猜测沈妩之所以出这样的考题就是为了为难考生,以此提高在考生们心中的威望。
然而,徐勉却知晓沈妩并不是这般擅弄权势之人,她定然自有深意。
果然,沈妩说道:“这些题目多属自然科学,我之所以以此为考题便是意在选拔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才,因为此次录用的人员多数会被安排到工业部下辖的研究院,进行一些实验研究的工作。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促使学子们去新式学堂进修的意图,毕竟这些知识四书五经里是没有的,想要学明白只能去新式学堂。”
原来如此。
徐勉点头,据他所知沈妩对研究院寄予厚望,这几年对研究院的资金投入甚大,不过研究院也出了多项研究成果也就是了。
比如高产粮种就是研究院的成果,还有水泥,改良后效率更高的纺纱机等。
而这批新人,沈妩打算将其安置到研究院,可见她对这些人的看重。
不过,话说到这里,徐勉又想起了一件事,问道:“诵哥儿,你不是让他负责修路事宜么,不如直接给他一个官身?”
沈妩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我让他负责不过是为了锻炼,他年纪还小,再多读几年书,等到了年岁再参加大考。”
既然她心里已有安排,徐勉便也不再勉强。
两人说着话,沈妩看完了试卷,对考官们遴选出来的人选并没有意见,便让人择日去发榜。
魏星予这些日子几乎日日都去官衙外转悠,这日终于见得有差役张榜。
他顾不得踩踏,在人群中挤了半天,终于到得榜前,仔细搜寻半晌,果然他在上面找见了他的名讳信息,他这是被录取了,顿时喜不自胜。
重新从重重人群中原挤出来,他一抬眼就看到沈训,忙叫住了人,问道:“沈兄,你可看过榜了?”
沈训见到是他,不禁面带喜色,说道:“看过了,中了,不知魏兄?”
“我亦是中了。”魏星予大声说道,只觉心中欢喜无限。
沈训闻言,面上笑意更甚,拱手道:“恭喜魏兄,今日我还要回家报喜,等改日定邀魏兄去喝一杯以示庆祝。”
魏星予点头应下,他此时也要回去与东家报喜,还要请托他将这一好消息带回家给他母亲。
于是二人又略略寒暄几句,便各自散了。
且说沈训在此次大考中脱颖而出,被赐下官身,沈妩也替他开心,便在公主府设宴替他庆贺。请的都是十分亲近的人家,参宴的除了沈家人,就是徐家的人。
这回可是升学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在席间频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徐敬看着席上满面红光的沈训,心里不禁喟叹世风日下,连沈训这样的庶子都能得个官身,可叹他们徐家如今是落败了,从前人人崇敬的魏国公府,如今却什么也不是。
唯一一个有出息的次子却被个女子拿捏,连大好的权柄都愿意拱手想让。
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烦闷,看着上座正与徐勉低声说话的沈妩,她开口道:“老二媳妇,如今你也是公主了,不知可否给圣上上份折子,恳请圣上恢复魏国公府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