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真理到底掌握在谁手中
“许哲。”
推开病房门口的苏又晴, 看到的就是一张因为恨意而扭曲的脸，就连口鼻处缝合的伤口和丑陋的结痂都因此而颤动，显得更加惊悚。
跟在身后的苏灵玉感觉到面前的人顿在门口, 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两人的声音终于让许哲清醒过来, 他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闭上眼定了定神, 再睁开的时候, 已经恢复了平静。
许哲转动眼珠，嗓音像干涩的蛛网一样嘶哑：“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为了减轻疼痛，在说话的时候要尽量保持唇部不动。
自他事故后，在医院躺的这一个多月，那天小队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来看他。
苏又晴眨眨眼, 把刚才恐怖的画面甩开, 若无其事笑了笑：“我们来看看你。”
苏灵玉面上倒没什么异常, 拉开椅子坐下：“好些了吗？”
许哲：“姑且活着。”
他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苏灵玉也能理解。毕竟这次的意外只有许哲一人受了伤，他的鼻子还是自己亲手割下的。而许哲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却彻底毁了容。从前他的长相也还算出色，为此受到的优待也不少, 所以对他来说，需要一定的时间接受。
但毕竟苏灵玉是个实力过硬的队长, 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摆脸色，她也就干脆跳过寒暄的阶段, 单刀直入：
“最近那个丧尸交易站点, 你知道吗？”
许哲心中一动，面上还是平静道：“有听说过。”
“那个赛琳, 就是我们上次遇到的三级丧尸。”
许哲垂下眼，被子里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目前许多丧尸声称自己恢复了意识。实际上，很多跟它们交易过的人也证明了这一点。现在，它们想要跟我们进行大宗交易。”
许哲咬牙切齿，有些嘲讽地提高声音，“那我这副模样是谁害的！？那些帖子我半个字都不信！”
在听到护士的对话后，许哲就艰难地扣上脑机，将论坛上的几个帖子都浏览了一遍。那些丧尸的说辞只让他觉得更加愤怒。
明明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跟那个丧尸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只丧尸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人性！更别说恢复意识！
苏灵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方舟高层要我们亲自去跟它们进行交涉，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迟早会开放贸易往来。”
“目前周边的几个基地听说这件事，都已经派人过来查探情况了。”
“我们地下城是南部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它们手上确实掌握着许多我们缺少的物资。”
许哲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根本没听进去。
苏灵玉默了一下，“我今天来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毕竟如果开放交易的话，你的空间天赋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她看向他的脸，却在接触到他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又不自在地别过眼：“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我这次也只是去探探路，距离真正的开放交易还为时尚早，你还有时间调整。”
苏灵玉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一直没说话的苏又晴开口：“灵玉姐，你先走吧，我留下来陪陪许哲。”
苏灵玉道：“也好。”
考虑到他们是旧识，或许苏又晴能劝劝他早日接受现实。
许哲注视着她的背影走远，有种无能狂怒的无力感。
他收回视线，忍着气看向眼前的人，“你还留在这干什么，看我的笑话么？”
回想起之前对苏又晴的百般讨好，许哲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小丑。
苏又晴微微一笑，“别这么说，我们不是老朋友吗？”
许哲嗤笑一声，但心中却有几分疑惑。这个苏又晴之前从不给他好脸色，现在不知道又安了什么心。他可不会觉得苏又晴会突然同情起他的遭遇来。
苏又晴自然不会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她组织了下语言：
“许哲，你还记得辛理吗？”
辛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许哲感觉恍若隔世。
那天，他将辛理推下城墙，亲眼看到她淹没在尸潮里。之后，他就再没想起过这个人。
许哲皱眉，冷声道：“死了的人，提她干什么？”
苏又晴靠着墙，激活脑机，在光幕上点了几下，“你看看这个。”
许哲脑机的右下角出现了消息提示，很快加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那个三级丧尸赛琳。
他的目光如浸了毒一样，神色也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别这么看着我。”苏又晴轻笑一声，“你仔细看看，她旁边的人是谁？”
许哲这才重新端详了一下那张照片，这次他把目光移到了旁边那一张侧脸上。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人的轮廓，他的瞳孔一缩：“这是……”
“没错，是她。”
“这怎么可能？”许哲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开始思考她从城墙摔下后存活的可能性，“她明明——”
苏又晴不紧不慢地接上他没说出口的话，“——明明被你害死了？”
“……”许哲的眼神温度骤降，“你果然知道。”
重逢之后，苏又晴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奇怪，有种说不出的疏远感，像是不屑于他为伍。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即便她知道那又怎样，她苏又晴对辛理也没做什么好事，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我们彼此彼此不是吗。”
苏又晴但笑不语。她承认，她跟他同样卑劣，但那是因为当下的她别无选择，至少她从未想过要她的命。如果说她是天性自私，那么许哲就是恬不知耻的贪婪。
“你到底想说什么。”撕破了往日温柔的面具，许哲沉下脸，露出原本的面目。
“嗯，你现在的表情就不错。”
苏又晴走到病床前，近距离欣赏了一下他脸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伤疤，皮肤里的积液还在不停渗出，新长出的皮肉像粉红色的肉瘤，犹如不伦不类的恶鬼。
在许哲忍无可忍之前，她终于放过他，直起身，嘴边挂着一抹笃定的笑：
“难道你不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么？”
怎么可能不想。
躺尸的这一个月他几乎受尽人情冷暖，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他从未被人这样轻视过。本以为加入苏灵玉的小队，他就清闲自在了。结果没想到，他身上所有的价值，就是这个空间天赋。
哪怕现在他成了这副模样，苏灵玉仍旧只惦记这他最后的这点价值，他的伤也无足轻重。
最后一次吧，要是他能恢复原来的模样，他便只求在下城做一个普通人。
许哲深吸一口气：
“说吧，要我怎么做。”
……
“地下城那边同意跟我们接触了？”
“对，我收到了谈启舟的信息。”
辛理看着光幕上谈启舟发来的消息。
她并不奇怪对方能够查到她的脑机编码，在实名进城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隐瞒这件事。
这三个月以来，论坛上关于丧尸恢复意识的讨论也只增不减。
但从她开始大批量转化丧尸开始，北水市内外出行走的人类就很少受到丧尸的攻击。对于丧尸的惧怕和憎恶也有了缓和下来的趋势。
而地下城的幸存者中，也有不少人的亲人朋友变成了丧尸被她转化过来，虽不能一家团聚，但至少各自安好。
对于丧尸恢复意识这件事，有些人深信不疑，有些人疯狂咒骂，有些人则抱着观望的态度，等待官方给出最终的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大多数人则渴望着和平，迫切希望中止这该死的病毒传播，让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
这样看来，让官方接受丧尸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后天他会派觉醒者过来和我们商谈。”辛理抬头看了赛琳一眼，“是那天在体育馆攻击你的那支队伍。”
末世之后，国家单位早已解体，真正掌控话语权的是背后的方舟生物和GPR科技，谈启舟毫无疑问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就连有军方背景的薛烛都在他手底下办事。
地下城内的觉醒者组织，除了薛烛，剩下的就属苏灵玉那支团队最为亮眼。由苏灵玉过来交涉，确实说得过去。
“我无所谓。”赛琳耸耸肩，“反正当时我也只伤了那个男的。”
辛理赞同：“他估计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他们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辛理点头：“苏又晴和谈启舟关系匪浅。”
“那他们要是把苏灵玉和许哲都派过来，我们岂不是一言不合就得打起来……”
辛理失笑：“许哲必须死，但不是现在。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
“谈启舟想要的，可能就是我们打起来。这样就能证明，丧尸恢复意识这件事就是一个伪命题。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把我们全灭。”
辛理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怪不得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谈启舟接受的速度实在比她所想的快得多。
她眸光微闪，在脑机上连接了一个加密信号。
一分钟后，辛理挂断了通话。
赛琳：“怎么了？”
辛理沉思片刻，做出决定：“我要回南市一趟。”
赛琳嘴巴微张：“出了什么事？”
“巴尔说，谈启舟那边有调动军火的迹象。”
“什么？”
从巴尔给出的情报来看，方舟生物那边正在跟南市的基地交涉。南市所在的木犀省靠近边境，本就南部重要的军事基地。而他把军方背景的薛烛派去了南市，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要填充武器库，备足弹药，为战斗做准备。
然而普通的弹药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辛理的营地如今转化的三级丧尸已经超过百个，普通武器根本不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那么很显然，他需要获取更多的杀伤性武器，避免在后天的交涉中陷入被动。
辛理似笑非笑：“那就要看看，真理到底掌握在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