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叫约会吗？那是上班城堡外的大……
城堡外的大路上，一辆黑色车子悄无声息停靠在路边。
车窗缓缓下降，苍皓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摘下墨镜，眸光暗沉看向那边的城堡。
伊星那个女人野心勃勃，这些年从伊婳的公司里转移出了不少钱。
看伊婳现在这样子，应该是已经被伊星蒙骗过去了，竟然选择在这个地方见面。
黑龙坐在驾驶座上，有些惴惴不安透过后视镜看向苍皓。
他真心觉得，少爷管得太多了。
人家家里人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这些外人真的没有资格插手。
苍皓道：“让你调查的东西，都查出来了吗？伊星每年从公司里转出的钱，所有去向都查清楚了吗？”
黑龙迟疑着点点头，“查清楚了。”
他将一个档案袋递给苍皓。
“星辉集团的总公司在H国，每年的账目都会流向总公司，而总公司在伊星名下，也就是说，伊婳每年能分成多少，全靠伊星的心情。”
“但是……”
黑龙犹豫道：“伊星这些年赚的钱其实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这是伊家祖上的债务，按理说伊婳小姐应该承担一部分。”
而且，他认为，这债务本来就应该是伊婳承担。
伊婳的父亲继承了家产以及家里的财务，家里的债务也应当由她负责，但是这些年伊星一直在还钱。
苍皓活动活动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伊星是想要将伊婳名下的所有资产全部收为己有。”
他抽出一把枪，戴上墨镜准备下车。
见状，黑龙忙说，“少爷，伊小姐应该不喜欢你插手她的家事。”
苍皓皱了皱眉，想到了飞机上伊婳暴怒的样子。
伊婳是不喜欢，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伊婳跳火坑。
“我用这把枪逼迫伊星说实话，我会让她看清真相，如果”
刚刚下车，便看见穿着工装裤和背心的盛郁，两手插兜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表情淡漠，只是站在那里，仿若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以极其强悍的姿态守护着身后的别墅。
“盛郁？你怎么在这里？”
苍皓随即冷笑一声，“你妹妹的资料，你不想要了吗？不想听听你妹妹临终前最后的遗言？”
盛郁按了按鸭舌帽帽檐，消瘦坚毅的脸被阴影遮掩，看不清神色。
“你要拿枪进别墅，我不允许。”
苍皓拿起手枪，在手心把玩，“我的目标不是她。”
他戏谑笑着看向盛郁，“我记得你的工作标准，只负责任务对象的安全，伊星似乎不在你的保护范围内吧。”
盛郁上前一步，平静的目光落在苍皓身上，依旧是两手插兜的松弛姿态，却令苍皓如临大敌。
两人目光对视，宛若两只蓄力待发的猛兽。
苍皓忽然举起枪，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盛郁忽而身形一侧，抬脚朝他手腕踢去。
苍皓的胳膊被踢中，盛郁手握成拳，朝他腹部猛地砸了过去。
腹部那个穴位被砸中，剧痛袭来，他控制不住佝偻着身子。
只是这一击，苍皓瞬间被卸去了力气，他捂着腹部跪坐下来，低垂脑袋。
令他卸了力气的，不是因为被击中穴位时的痛意，而是心中的震撼。
这招数太熟悉了！
伊婳之前在飞机上也对他施展过同样的招数。
拳头击中他腹部的某个穴位，带来一阵剧痛，卸去全身力气。
伊婳的那些招式，都是跟着盛郁学的？
该死的！
他忽略了这一点，盛郁常年跟在伊婳身边，他真正关注的，应该是这两人才对！
他抬起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盛郁，“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你才会保护她的亲人？”
盛郁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将手枪里的子弹抽走，把空壳子丢给他。
“滚。”
苍皓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顺势坐在地上。
“你这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一号，竟然能懦弱成这样，伊婳和我约会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外面看着？居然不敢闯进来把人带走。”
“我几句话就能试探出来你在单相思，盛郁，你现在也有弱点了。”
盛郁冷眼看着他，“即便如此，我想杀你也很轻松。”
苍皓将手枪丢给他，挑衅似的，“来啊，现在就杀了我。”
盛郁接过手枪，没有动。
苍皓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是不是伊婳不想杀我？她舍不得杀我，她对我是有感情的，对吧？”
“哈哈哈……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怎么也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传说中的一号杀手，原来……哈哈哈……”
盛郁将手枪丢在地上，面无表情转身朝别墅走去。
【苍皓好感度89%】
伊婳登上了阁楼，看着远处宛若画卷的美景，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声。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伊星已经在助理的接引下上了车。
红色的车子在宛若绿毯般的草地上行驶，渐行渐远。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伊婳闭上眼睛，感受着阵阵凉风。
盛郁站在她身侧。
伊婳道：“苍皓可以杀了。”
盛郁看她一眼，眸光幽暗几分，语气淡淡道：“你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如果要常住，我会多安排点人巡逻，这里位置偏僻，需要加大安保措施。”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伊婳有些不悦，“喂，你是什么意思？”
盛郁认真道：“人一旦被情绪支配，做出的决定都是不理智的，你对苍皓的杀意，仅仅只是出于对伊星的保护欲，我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了几分。
“如果你真的后悔，就会将我视作仇人，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伊婳本能想说，她真的不后悔。
但听到盛郁后面这句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你以前做过同样的事情？”
在这空荡荡的阁楼中，只有他们二人，和穿堂而过的凉风。
是时候该坦白了。
盛郁点点头，攥紧了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叫蓝锦，我们从小一起训练一起做任务，一起完成了许多高难度任务。”
“但是在一次边境刺杀某组织头目时，她被人出卖受了重伤，留下了隐疾，她很痛苦，求我杀了那个男人，为她报仇。”
盛郁眼神有些迷茫空洞。
“我做到了，将那个男人的尸体丢在她面前，她却抱着那具尸体痛哭不已，还指责我是杀人凶手，说以后不想再见到我。”
伊婳说，“她爱那个男人？”
盛郁摇摇头，“不知道，那个男人也是我们组织成员，但她那么痛苦，似乎对那个男人有着特殊的感情。”
他当时根本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被出卖，以后再也无法做高难度任务，这种背叛，为什么会被原谅？
伊婳问：“后来呢？你们反目成仇了？”
盛郁轻叹一口气，“杀了他后，蓝锦逃出了医院，之后再无踪迹，三年后，我在河边找到了她的尸体。”
他一直将蓝锦死的责任归咎于自己。
如果他当时没有杀那个男人，蓝锦也不会因为厌恶到不想见到自己而逃走。
他们这样的人，一生树敌无数，一旦被废，随时有可能死。
如果蓝锦留在他身边，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他会将她保护起来，开一家花店，让她过上平凡的生活。
“我一直在调查她的死因，但因为时间间隔太久，一点痕迹都没有，苍皓最近在用这件事威胁我。”
伊婳转眸看他，眉头紧锁，“他？”
盛郁道：“苍皓手里有蓝锦失踪那几年的照片，视频，还有一些遗物，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蓝锦逃走后，认识了苍皓组织里的某个人，两人相识相恋，还生下了个孩子。”
“前几天，苍皓去店里时，我被他利用这些遗物调虎离山，那次是我的失误，抱歉。”
他这样的人，是不被允许有任何失误的。
这次向伊婳坦白，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原谅，盛郁心里没底。
“原来如此。”伊婳点点头，“那些遗物，你拿到手了吗？”
盛郁缓缓摇头，“那已经不重要了。”
伊婳翻看着原文剧情。
对于这件事，书中根本没有提到过，只是说起苍皓有一个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别墅。
这栋别墅在F国的一处偏僻山庄中，靠近海峡，人迹罕至。
也不知道盛郁想要的东西，有没有藏在这里。
伊婳思索片刻，用手机给盛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上面是一个地址。
盛郁疑惑看向她，伊婳说，“这个地址是苍皓的一个秘密基地，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
以盛郁的能力，只要知道这个地点，定然能把里面摸透。
他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
“你这算是出卖了苍皓。”
苍皓那种人，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基地透露出来，对伊婳已经足够信任，伊婳的行为，怕是会引来苍皓的暴怒。
伊婳无所谓耸耸肩，“跟他周旋这么久，已经到了我忍耐的极限，他还想杀我姑姑，下次再见，我们应该就是敌人了。”
在飞机上，苍皓说的那些话，令她十分担忧，担苍皓会伤害姑姑。
所以在关机前，她联系了盛郁。
果然，苍皓还真的动了那种心思。
好感度都快到九十了，即将到达深爱境界，苍皓竟然还会对她的亲人动杀心，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人的脑回路。
之前她还想过要让苍皓反思自己的暴行，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恩怨可以自行解决，我有能力保证你下半生过上优渥的生活。”
伊婳转过身来，靠着栏杆看向盛郁。
晚霞为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镀了一层粉光，美不胜收。
盛郁不自在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苍皓那边，就拜托你了。”
和苍皓相处，就是在加班，十分心累。
她经历了伊家的事情，感到有些心累，想要清点伊家的资产，弄清楚父亲继承家产时，究竟欠了多少钱。
这些其实都是应该由她承担的，却被姑姑担负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他们伊家的事情曝光，伊星应该会隐瞒她一辈子，将所有债务都自己默默承担。
还有父亲的死，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她也要查清楚。
她占据了原身的身体，总得为原身做点什么，好让她能在天堂安息。
至于苍皓……
说起来还有些对不起盛郁。
她算是主动招惹苍皓的，还做了不少努力攻略他，结果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却把这个麻烦丢给了盛郁。
盛郁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就算我杀了他，也无所谓？”
伊婳慵懒揉揉眉心，“随便，本来我编那些瞎话就是为了保命。”
“你们这么多次约会……”
“约会？”
伊婳白他一眼，“那叫约会吗？那是上班。”
现在不想上班了，索性把老板噶了。
盛郁勾了勾嘴角，“好。”
若说之前的伊婳是因为愤怒，而现在，她则是因为厌倦。
伊婳厌倦了和苍皓的相处。
这可是个好消息。
伊婳决定在城堡里暂时住下，保险起见，她从杀手集团那里调来三十多人保护。
第二天她便去参加了活动，观看了伊星的演讲，表示支持。
这次观看演讲，意味着伊婳真正走上了公众面前。
伊星站在台上，笑着朝伊婳伸出手，两人并肩站在镜头前，直面媒体。
伊婳向媒体表示，当初爷爷死时立了遗嘱，继承家产的正是伊星，伊星的公爵头衔名正言顺。
就连伊婳本人都出面向公众宣布伊星头衔的正当性，外界的质疑声再响，也不会影响伊星的发展。
伊婳和伊星接受了一个访谈节目。
在节目上，伊婳亲口说自己拿到了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她用这笔遗产送给伊星开公司，重整旗鼓。
主持人提出质疑，“伊婳小姐前段时间给苗宗瑞院士捐款一百亿，这笔钱也是你们伊家留下来的财产吗？既然有这么一笔钱，为什么不全用来还债？”
伊星微笑着说，“我们伊家虽然落寞，但是这么多年的资产累计，也有不少好东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说是吧？”
主持人眼睛一亮，“难道你们伊家真的有传说中的金库？”
那个年代的富商，据说可是拥有过金矿的，家中有几个不为人知的金库，也不是不可能。
伊星拉着伊婳的手，暗暗用力示意，只是淡淡一笑。
伊婳也笑了笑，索性抿唇不再说话，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伊星。
她手里的钱，是系统完全合理化的，但毕竟这么大一笔钱，一旦开始用，还真会让人怀疑。
这个落寞的家族正是最好的庇护。
当然，这个借口，外人可能会被糊弄过去，但伊星不会。
伊星小时候，虽然家族已经过了鼎盛时期，但那时候她已经对家族资产有了概念。
而伊婳手里的钱太多了，甚至远远超过那个时候的家族。
她心里清楚，这绝对不仅仅只是家族传承这么简单。
但具体是什么……
伊星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自从侄女拿出这笔钱交给她开始，她就知道，她和侄女必须互相信任。
伊婳明明可以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自己过上安逸的生活。
但她和她分享了，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帮她度过了难关。
这些钱的来历重要吗？
就算来源不正，她也不在乎，她会让自己强大起来，掌握权力，掌握金钱，给她最强大的靠山。
在往事曝光后，伊婳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信她，她必须要告诉伊婳，她值得相信！
一通采访下来，伊家的背景越发扑朔迷离。
一些专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据了解，伊家祖先跟随的皇室是摩雷诺国王。
摩雷诺国王在全盛时期，名下资产无数，不仅有几十座矿山，还有海岛近两百个，掌握着最大的经济贸易中心。
那是一段辉煌的历史。
伊家先祖跟随老国王南征北战，可能在世界各地都藏有宝库。
虽然后来老伯爵败家，败坏了家里的生意，卖掉了矿山，但是宝库中的东西还是留给了后人。
这番言论，就连伊婳都看得瞠目结舌。
她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么离谱且合理的解释。
从记者群中挤了出来，两人上了一辆加长林肯车，伊星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放松踢掉高跟鞋，解开上衣的两个纽扣，靠在椅背上。
“这次，我们因祸得福，我不仅没有掉选票，反而还因为你涨了不少人气。”
伊婳疲倦闭上眼睛，“姑姑，这件事结束了吗？”
伊星睁开眼睛看着车顶，“这只是个开始。”
伊婳打了个哈欠，“今年的年夜饭一起吃吧。”
……
别墅里。
苍皓坐在阴影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访谈，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伊婳，眉头紧皱。
伊婳公开承认她手里拿着的是伊家资产，就是将自己的所有物拱手让给伊星。
她是很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这么做严重损害她自己的利益。
为什么要这样？
她被伊星抓住把柄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烟花声。
苍皓站起身，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的漫天烟花。
身后传来黑龙的声音，“少爷，要准备晚餐吗？厨子们已经准备好了。”
苍皓问：“为什么外面在放烟花？”
黑龙道：“今天是大年三十。”
苍皓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窗外接连不断的烟花。
空荡荡的别墅里一室寂静，只有外面的鞭炮和烟花声不断传来。
沉默许久，苍皓忽然说，“你觉得，伊婳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自己手里的资产拱手送出，她是怎么想的？”
黑龙犹豫片刻道：“大概是因为亲情。”
“伊星小姐是伊婳小姐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伊婳小姐还是她从小养到大的。”
苍皓似乎陷入了沉思，低垂眼帘，低声喃喃，“亲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以前似乎也有亲人，只是已经尘封在记忆中太久太久了，根本想不起来他的爸妈是什么模样。
这样想着，苍皓拿起外套径直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黑龙急切的声音，“少爷，您要去哪里？”
苍皓开车下山，他所在的别墅在半山腰，只有一条公路通向山下。
开车上了高架，前面的车子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另一辆白色私家车和他的车子齐驱并进，恰巧停在了他旁边。
那辆车子刚停，一个小孩正趴在车窗上，眼巴巴盯着他看。
苍皓压了压帽檐，他在国内被通缉，不能随便让人看见他的脸。
小孩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圆润的脸和鼻子被挤成了一张饼，看上去分外滑稽。
他似乎很好奇外面，扭着屁股使劲往玻璃上贴，不小心按到了开窗的按钮。
车窗缓缓下降，小孩惊讶后退，瞪大了眼睛看着玻璃下降。
这时，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扯了回去。
小孩的妈妈拍了一把他的屁股，“别闹，摔下去怎么办？”
小孩不满意，挣扎着往车窗边爬，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苍皓看着那边再次缓缓关上的车窗，愣愣有些失神。
这种情形，他莫名有种熟悉感，似乎记忆深处，也曾有人这样对他。
这就是有亲人的感觉吗？
后面的车子在鸣笛催促，苍皓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附近的海滩公园，来游玩的全是一家人或者小情侣，人声鼎沸。
在月色下，苍皓站在观景台前，看着远处的海浪，这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
苍皓拿出手机给伊婳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也不见伊婳接听。
苍皓眉头紧锁，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打的人，她怎么还闹脾气了？
好好好，既然不愿意见他，那他就想办法让她回国，主动找他。
苍皓一只手放在兜里，摸到了一把枪。
不远处，有一家人正在放烟花。
在烟花点燃的这一刻开枪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
丈夫点燃了烟花，单手搂住想要冲向烟花的女儿，另一只手拉着妻子连忙后退几步。
烟花在天空中绽开，伴随着他们全家人的欢笑声，以及互相祝福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苍皓有些恍惚，似乎领悟了什么。
这样纯粹的快乐，他有生之年根本没有体会过。
不，和伊婳在游乐场的那天，似乎是唯一一次。
此时此刻他似乎也被这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影响，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大概是在那阴暗的地方呆得久了，他的内心都变得阴暗抑郁，鲜少见到这样明媚的笑。
烟花消散，女孩抱着爸爸的腿，蹦蹦跳跳。
“爸爸，还要看，还要看花花！”
男人哈哈笑着，又拿出了一堆烟花，围拢过来外观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一个又一个烟花升至空中炸开。
苍皓仰头看着，思绪飘散。
他常年在国外生活，没日没夜奔赴各个危险的地方，和那些生活在阴沟中的人打交道。
他会用酒精和烟来刺激自己，即便是谈合作，他也会选在吵闹嘈杂的会所和KTV包厢里。
渐渐的，他开始感到厌倦。
而这个地方。
他环视四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仰头看着烟花，眼中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他似乎并不讨厌这些。
忽然，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裤脚。
苍皓低头看去，却见到那小姑娘拿着个仙女棒，笨拙往他手里塞。
小女孩奶声奶气道：“哥哥，这个给你玩。”
苍皓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确认将枪藏好后，这才弯腰去拿她手上的仙女棒。
“谢谢。”苍皓不自在说了一句。
女孩的妈妈走过来，笑着说，“打扰了，我家霄霄就喜欢找帅哥玩。”
苍皓抿唇摇摇头，虽然戴着口罩，却也能感受到他的拘谨和窘迫。
女孩妈妈只以为他是个社恐，便放心让女孩和他玩，自己则在不远处和丈夫聊天。
这让苍皓更加不知所措，却还有一种被信任的局促感。
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下，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仙女棒，笨拙挥动了几下。
小女孩乐得咯咯直笑，挥动着仙女棒绕着他转圈圈。
这边。
苍皓独自离开后，黑龙便享受了这一桌美食。
饭吃到一半，一个光头男人急匆匆走过来，“少爷呢？”
黑龙吃着肉，吐字不清道：“出门了。”
光头男人挠挠后脑勺，“你不跟上去？现在是华国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四十。”
黑龙蹭的站起身，“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这么快？”
每年这个时候，是苍皓最难控制的日子，当初，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杀了一直控制他的男人，成为了整个组织的少爷。
往后几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别墅里折磨欠债的人，要么就收拾几个对手公司的地下赌场，
这还是第一次，在华国过年，他们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坏了！”黑龙脸色骤变，“这里是华国，供少爷发泄的别墅不在这里，万一他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可是会被抓住判死刑的。”
“快！安排车子准备接应！”
黑龙当即召集人手，四辆车子集体出动，黑客拿到路边的监控，赶往苍皓车子所停留的地方。
总算，他们在公园入口处发现了苍皓的车子。
黑龙面色铁青，“少爷身上还带了一把枪，万一在这里杀人就坏了！快，分开去找少爷！”
这个时候，公园里的人少了很多，依稀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放炮声。
黑龙挠挠后脑勺，那究竟是放炮声还是开枪声？
这个时候，到处都是鞭炮声和烟花声，在这个时候趁机开枪，能够用鞭炮声遮掩枪声。
黑龙朝着那放炮的声音走去，只觉得汗流浃背，生怕过去的时候看见一地尸体。
在国外好处理，但在这里，不仅要处理尸体，还有目击者，周围监控，还得小心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穿过狭长小道，前面就是广场，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黑龙捋了一把头发，“工具都带了吗？”
身后几个黑衣保镖回答，“带了。”
“都准备好。”
几人来到开阔的广场，这里还有寥寥几个人在散步。
黑龙赶紧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躲起来，避免被人察觉出异样，增加几个目击者，提高工作量。
却见到苍皓就坐在广场的一个长椅上，身边还躺了个小孩。
黑龙大步走上前去，借着路边灯光看出来是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巴掌大的鞋子还有好看的蕾丝边。
他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少爷，这么小的女孩你都下得手？”
说话间，女孩揉着眼睛坐起身，奶声奶气道：“哥哥。”
那边刚刚拿了衣服过来的女人连忙小跑着过来。
她对苍皓连声道谢，还将拿来的袋子塞到他手里。
“太谢谢你了，我老公已经把车子修好了，我从车上拿了几样小礼物送给你。”
苍皓摇摇头，“没关系，我帮你把她抱到车子边。”
女人笑道：“那……能不能麻烦？”
黑龙已经接收到苍皓那冷冽的眼神，心中大为震撼，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苍皓抱着小女孩，将她送到了路边的车子上，目送着车子离开。
“有事吗？”
方才苍皓露出的柔情，着实令黑龙震惊。
“那个……少爷，今天天气不好，我担心您感冒了，这才专门过来。”
他在苍皓身后搞小动作，朝那些躲在暗处的手下挥手示意，赶紧撤走。
看到苍皓这么平和的样子，黑龙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晚上是不用死人了。
苍皓提着袋子，回到了车子里。
借着车内的灯光打开袋子，里面有一瓶奶，一些喜庆的装饰物，一些小零食，都是红色的新年款。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型玩偶，放在手中把玩。
今天他是准备出手的，在这里杀几个人，伊婳那么善良，得到消息肯定能回来。
但是，下不了手。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苍皓闭上双眼，手中攥着那毛茸茸的玩具，脑海中时常浮现的尖叫痛嚎声奇迹般的消失了。
黑龙扭动车钥匙，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少爷，您要去哪里？”
往常这个时候，苍皓喜欢约几个人去会所玩乐。
别墅里太空旷，苍皓不喜欢这种孤独感。
苍皓闭上双眼，“回别墅。”
“是。”
也是，在国内，和那些人约不了，还不如回家睡觉。
黑龙见苍皓面露倦容，低声说，“少爷，要不然去住酒店？这附近有一家五星级酒店，我认识那家经理，保密措施做得很好，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苍皓摇摇头，“不用，直接回去。”
“是。”
再次恢复平静，苍皓只觉得伊婳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越来越清晰。
他现在似乎有点感觉了，他的所作所为，会给别人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而伊婳在利益和亲情之间，义无反顾的选择亲情，大概也是为了守护什么。
深夜。
苍皓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天空渐渐泛起肚白，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越发清晰。
他这些年杀了无数人，为了钱和货物，解决了不少麻烦。
杀人的时候，他是麻木无情的，有时候已经忘记了那张张恐惧哀求的脸，只有每夜梦回才能回忆起来。
如今，他似乎能更清晰的想起其他事。
那些躲藏在角落的女人和孩子。
那些畏惧惊恐的表情，多少个和霄霄同龄的孩子，本应该天真无邪的玩耍，却被他毁掉了。
苍皓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按在胸口，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着的玩偶上。
他似乎理解伊婳说的，忏悔。
将杯中红酒一口饮尽，苍皓给伊婳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新年快乐。”
“我好像有点理解忏悔的意思了，我要重新去一趟寺庙。”
发完消息，他不再指望伊婳能恢复，放下手机起身下楼。
再次来到曾经和伊婳一起来过的寺庙，这次，苍皓的心情截然不同，他沉稳且真诚，一步步迈上台阶。
一路上，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互相鼓励着往山上爬。
苍皓的注意力被前面的一家三口吸引。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皮夹克，里面的圆领毛衣下，隐约露出脖子上的纹身。
男人长相太过凶神恶煞，却一路经常弯下腰来护着女儿，用那浑厚的声音温柔鼓励她。
女儿没爬多久就累了，张开双手要抱抱。
男人哈哈一笑，将女儿扛在肩膀上，一步步往上爬去。
苍皓若有所思打量着这一家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陷入了沉思。
他见惯了苦难，直到现在才开始关注起身边的幸福。
这样的幸福感，其实在他和伊婳一起钓鱼时，也曾有过，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注意。
或许是苍皓的眼神太过冷冽，走在前面的男人敏锐察觉。
走到了一片空地上，男人将女儿放下来，说了几句话打发走妻女，这才撸起袖子朝苍皓看来。
这一眼，却吓得男人两腿发软。
男人浑身颤抖，惊恐后退几步，就连嘴唇都在抖动，“你，你……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苍皓眸光淡淡，“江伟豪。”
男人脸色煞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妻女，似乎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咬咬牙。
“能不能不要在我妻女面前杀我，求求了，我心甘情愿赴死。”
苍皓面无表情越过他，径直朝更高处的主殿走去，“今天我休假，不杀人。”
只是，一直叫刚刚踏上台阶，苍皓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这一瞬间，男人浑身紧绷，拳头攥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苍皓道：“你有妻女，你爱他们吗？”
男人脸憋得通红，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在这一瞬间，他想要跑过去保护她们，但又忌惮苍皓，不敢乱动，只能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挣扎片刻，最终从恼怒愤恨转为哀求。
“少爷，求求您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和我老婆孩子没有关系。”
“而且……”他几乎口不择言，“那女人趁我不在早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了，我马上就要和她离婚，那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您冲着我来就行，我跟他们没关系。”
苍皓却蹙眉思索起来。
“你为了一批三十万的货物出卖了朋友，现在却为了保护妻女，编造出这么一通谎话。”
男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背对着妻女双手合十，做哀求状。
“我承认我不是个东西，那笔钱我用来给我妈做手术了，如果您愿意给我时间，我可以把钱补上。”
“但这件事和我老婆孩子真没关系，求求您，只取我一个人的性命就好，她们是无辜的。”
苍皓又问，“你还有其他家人？”
男人紧张咽了一口口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难道苍皓是想取了他们全家人的命？
但下一秒，苍皓说，“你出卖朋友，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
男人愣了愣，不知道苍皓这话是什么意思，半晌他才点点头。
“有家人，是什么感觉？”苍皓看向那边正在嬉闹的女人和孩子。
男人眼神柔和，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有了家人，我会害怕死，会后悔曾经做过的所有事情，想要对她们好，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上，包括自己的生命。”
苍皓茫然低垂眼帘。
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吗？
“就算知道你的家人欺骗了你，你也会甘心付出一切？”
男人苦涩摇摇头。
与此同时，那边正在陪孩子玩的女人，似是无意识的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男人说，“我老婆其实是感觉到了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她是我的枕边人，对我非常了解，但她还是选择了包容，每天做好饭菜等我回家。”
“是的，就算他们欺骗了我，我也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苍皓点点头，“好。”
“那笔钱不用还了，下不为例。”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抬头看他，“什，什么？”
苍皓已经转身继续爬楼梯。
男人欣喜若狂，眼眶湿润，使劲朝他弯腰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苍皓思索着，爬到了另一个平台上，这才转身向下看去。
那边的男人已经抱着妻女又哭又笑，神情有些癫狂，但他兴奋的情绪还是传了过来。
苍皓意外的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
伊婳曾对他说过，笑声比哭嚎声更愉悦动听。
他很少关注到笑声，他在特训的时候，听到的全是哭嚎声。
但现在，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笑容的力量。
这和看到伊婳的笑容，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声忽然响起。
苍皓赶紧打开手机查看，是伊婳发来的消息。
“恭喜你，你会得到真正的救赎。”
真正的救赎是什么？
他需要吗？
苍皓想问一句，但是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忽然停了下来。
他要自己找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