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二合一章
丹卿第一次参加军政会议,虽然只能在屏风后面旁听,但也算是长见识了。
其实这些朝臣们商议起事情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有理有据,反而是有些混乱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能提出各自问题,之后再一一想办法解答,康熙大多时候都不说话,只对大家意见一致的地方做最后的决定,掰扯不清楚的,就叫他们回去商议好再上折子来看。
这跟丹卿想象中的决策画面并不太一样,她试着将自己代入康熙的位置,却又觉得这样做很有些道理,自己以后也可以学学看。
以康熙如今的权威,他想要再次征讨噶尔丹,自然不可能会有人敢说不行,争执不下的是何时打,如何打,以及用谁去打。
对于利用公主婚事诱敌深入这个办法,持反对意见者众多。
一来,他们认为大清乃是天朝上国,出兵征讨该当师出有名,这个名,可以是准噶尔部挑衅,可以是噶尔丹不敬,但无端设伏,未免落了下乘,会叫世人觉得大清阴险狡诈,失了大国气韵;
二来,他们也不认为噶尔丹会上当,觉得若是要打,与其搞这些可能无用的阴谋诡计,不如干脆公然宣战,与准噶尔部正面对决。
对此康熙不置可否,只叫他们下去再议议。
等众臣走后,丹卿从屏风后面出来,忍不住道:“说了这么久,好像也没说出个什么结果来。”
康熙笑道:“你以为打仗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调兵遣将粮草先行,就算如今国库充盈,一场大战下来,户部也要抖上几抖!”
这倒也是,其实那些反对的人嘴里说着什么大国道义,暗地里还是在明示暗示银钱粮草的问题。
康熙若是想亲征,那就势必得大获全胜才不负皇威,这也就意味着,大清派出的兵力会是敌方的数倍才行。
就算不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军,总也得有七八万人数,若要设伏,就意味着需要更久的准备和调度时间,所需的粮草会更多。
所以如果真的要打,或许正面对决反而是最省钱的打法。
不过噶尔丹又不是个傻子,明知道兵力不如大清,怎么可能会跟大清正面对抗?
他熟悉草原地貌,所属的骑兵也更灵活,分明打游击袭扰的战术对他更有利,他又怎么可能不去用呢?
所以丹卿还是认为,正面宣战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但凡噶尔丹稍微不要脸,跟清军在草原沙漠里捉迷藏,那就真的会变成持久战了。
“汗阿玛,要不然,咱们请噶尔丹来参加婚礼吧,”
丹卿突然想到了
一个主意,“公主和亲,皇帝送嫁,这是多么隆重的仪式,请噶尔丹来喝杯喜酒,不算过分吧?他若来,便是瓮中捉鳖,他若不来,这征讨的借口不就有了么?”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你个促狭鬼,这是个什么主意,难道朕讨伐他的理由就是他不肯来参加朕的公主的婚礼?”
“那就叫他来觐见,来会盟,”
丹卿不在意道,“总之,找个汗阿玛觉得合适的借口就是了,而我的婚礼,只是大清军队动起来的理由和掩饰,并不打紧,重要的是,您叫他来,他就必须得来,不来就是看不起咱们大清,咱们就可以揍他!”
康熙:……
突然有点不想让闺女嫁了。
他这闺女心情好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柔可爱乖巧懂事,可一旦来了脾气,只怕是个一点就炸不管不顾的炮仗!
真叫她去了漠北,万一那些蒙古人不识趣,这草原上还能有安宁日子吗?
“丹卿啊,朕觉得你那三百护军不太够,要不然朕再给你加两百?”
万一真的打起来,他闺女总不能吃亏吧?
丹卿:……?
不是在说打噶尔丹么,怎么又开始研究她的护军了?
又不可能叫她亲自上战场,她养那么多护军干什么,不要钱啊!
“我不要加人了,换成再多两百火绳枪行吗?”
丹卿讨价还价。
康熙啧了一声,感觉闺女实在有点难打发,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你想要火器,朕可以给你装配一整支火器营,但是,只准来拿威吓。”
火器的威力如何,没人比康熙更清楚了。
别说是丹卿要按在归化城的红衣大炮,就只这一支火绳枪队,就足够叫蒙古人胆寒。
康熙并不介意将这样一支队伍交给闺女,但却不想因此打破漠南蒙古早已经安稳的局面。
他觉得如今蒙古的制度很好,不需要真的将其收归大清,就让其单独横在北疆,反而更有利于边疆安定。
所以丹卿此去的目的该是震慑漠北诸部,而不是真的对漠南动手。
丹卿毫不犹豫的就连声答应了下来。
反正以后会如何,她现在是看不清也说不准,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康熙总觉得闺女不太靠谱,但本就觉得亏欠,不想再叫她不痛快,便就都随了她的心意,当真在遴选侍卫护军的时候,优先挑选会用火绳枪之人,甚至还从自己的火器营了拨了二十个火炮手过去,将来好帮着丹卿布置城防。
漠北使团离京的那一日,丹卿并没有去相送,而是去了京郊她护军的驻地巡视。
这定下亲事的公主就是与之前不一样了,如今她出门再不用同谁打招呼,身边跟着多少侍卫,也得不会有人再敢说嘴。
不过每每出门,丹卿总是习惯性的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惜,却是再也找不见了。
康熙自是说话算话,早早便将火绳枪都送了过来,丹卿看着护军们打了一轮靶子,自己也亲自上手开了几枪,感觉这批新枪比之前带去会盟震慑蒙古人的那一批威力更大了些。
护军们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公主竟然当真会用枪,而且看这架势可不像是初学乍练,不由得对丹卿有些改观。
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并不愿意做公主护军,觉得这是没用的人养老的活计,怕是到了草原后便只能一直缩在公主府周围,说不定还得对那些蒙古人忍让几分。
然而丹卿不但会用枪,还特意交代了叫他们要认真练习,并承诺训练用的弹药她会想办法,必定管够。
要知道这个时代火器可是稀罕物,弹药不但管控严格更是十分昂贵,丹卿敢说这话,自然有她的底气。
当初康熙新建火药作坊的时候,丹卿拿出了一半积蓄,换了三成股。
她当时只说是为了支持康熙发展火器,不要分红,只要将来有需要的时候,能用成本价采买。
康熙觉得丹卿哪里需要多少火药,最多不过就是自己打猎的时候玩玩,还觉得闺女贴心,不但答应了她的要求,事后还补偿了她许多好东西。
如今,只怕是正想着如何反悔呢。
丹卿才不管这些,叫人拿了银子就去火药作坊提货。
反正这些火绳枪都是康熙给的,那火药作坊里定然有现成的弹药,她这也算是帮忙清库存了不是?
那弹药也有保质期,放久了还需要销毁呢,不如给她,还能回个本钱。
从护军驻地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送漠北人回来的队伍。
当初迎接的时候,丹卿是接待使,后来出了事情后,就换成了胤祺。
可胤礽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来抢胤祺的差事,他这一出头,理藩院自然就抛开胤祺以他为首,故而回来的队伍里,众人都拥簇着胤礽的车驾,胤祺被挤到了角落里。
双方队伍在城门口遇到,丹卿不想争,就叫队伍停下避让。
可谁知她刚停下,胤礽便派人过来,说请她过去说话。
自打出了园子里那事后,丹卿就没再理会过胤礽。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作为妹妹,她没办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恨不能再暴打她一顿,可作为公主,面对太子她只能卑躬屈膝。
上次在园子里她打他可以说是一时激愤不能控制自己,康熙也没有计较,可若是再来一次,谁又能保证康熙不会责罚于她?
她既然已经决定要远去,就再不想跟胤礽攀扯到一起,她走她的独木桥,只远远的看着他如何作死便是了。
然而丹卿想躲,胤礽却不肯让她躲。
太子的车驾横在城门口不动,所有人就都无法进出城门,胤礽笃定了丹卿不敢不管不顾,就这么等着她自己上钩。
丹卿无法,只能下马过去,上了胤礽的马车。
“还以为你当真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呢,”
胤礽叫车队继续前行,然后亲手递了一杯茶给丹卿,“别恼了,让你抚蒙从来都不是我所愿。”
丹卿并不接,只冷声道 :“太子爷的茶我可不敢喝。”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又放了什么奇怪的药,现在可没有一个宁死不伤她的孙天阙了。
“丹卿,我承认我用了手段,但我可从来想过要伤害你,就算我给孙天阙下了药,也是因为你们本就该成亲,”
胤礽并不计较丹卿的言语,放下茶杯解释道,“若非知道你喜欢他,我绝不会用你去冒险,丹卿,我只是想让你们早些定下来,不要再被汗阿玛牵着鼻子走,有错吗?”
丹卿不语,只是扭头看向窗外。
“你应该很清楚,只要那一日你跟了孙天阙,或者你愿意承认你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不管外人如何议论,他都肯定会是你的额驸,我也是不懂,明明你只要退一步,就能得到一辈子的幸福,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宁可去漠北呢?”
胤礽不解,“我用的手段再下作,也没有枉顾你的心意,我只是不想让你嫁到佟佳氏或者明珠家里而已,你就为了跟我赌气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
丹卿回头看向他:“我以为,就算我们不如小时候那般亲近,可至少也不至于互相算计。你想要什么,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若当真那么有把握,为何还要暗中下药!如今事已至此,你又来寻我做出你是为我好的模样,胤礽,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胤礽皱紧了眉头:“我是不够光明磊落,难道汗阿玛就没用手段?明明是他将孙天阙给你的,他明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却还要用你的婚事作筏子,丹卿,你就那么相信他会顺了你的心意?”
“若非我闹这么一场,说不定如今你早就被指婚给舜安颜了!”
丹卿看着胤礽,已经说不上失望了,因为她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期望。
她也怪过康熙存心算计,但却知道,康熙再利用她,也没真的想要伤害她。
只是身为帝王,早已经习惯了利用身边的一切,虽然对她的慈爱不假,但她也没特殊到能让他不愿利用的程度。
同样是利用,康熙的手段算不上阴私,他其实提前就透露给了孙天阙,或许是觉得孙天阙一定会告诉她,却没想到孙天阙也以为康熙会告诉她,结果最后谁都没说,叫她还是踏入了胤礽的陷阱。
丹卿如今已经不想去追究其中是非,因为他们都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可是胤礽呢?
明明是他使出了下作手段才害她至此,可事后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照旧做他高高在上的太子,甚至连不想叫她嫁给他对手的愿望也达成了,至于她是远嫁漠北还是嫁给孙天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差别?
如今,他还能那么自信的说出这些推脱之言,若非外面都是理藩院的人,她真想再痛打他一顿!
“太子若是只想跟我说这些,那我就不奉陪了,”
丹卿觉得这马车里的空气都恶心起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去我的漠北,你做你的太子,今后再无瓜葛便是。”
说罢,她就想起身叫停马车下去。
胤礽却伸手拦她:“好了,我知道你心里还不痛快,我不说了便是。今日拦着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是想问问你孙天阙的事情。”
丹卿冷声道:“我与他早没关系了,你要问自己去问他。”
“我正是叫人去打听过他的事情,才来寻你的,”
胤礽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都是顾及你的心意的,就算是你坚持要嫁到漠北去的时候,我也向汗阿玛求过,让孙天阙跟着你一起去,叫他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是汗阿玛坚持不许的。”
康熙为什么不让孙天阙跟着她,她很清楚,但胤礽却不明白。
或许他也能想到吧,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不管汗阿玛怎么想,我依旧是想补偿你的,丹卿,你若是还愿意要他,我一定帮你得到他,如何?”
话说到此处,终于算是图穷匕见了。
丹卿冷冷的看着胤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胤礽又道:“他如今在军中过得也不怎么好,而且我听说孔格格给他寻了个汉女做妾室,下个月就要进门了。”
丹卿如今故意不去打听孙天阙的消息,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听闻之后,她只觉得孔四贞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孙天阙的心意。
他连康亲王家的小郡主都不肯要,又怎么可能现在去纳什么妾!
见丹卿还是不说话,胤礽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我昨儿命人往兵营里去打听过了,孙天阙亲口承认了他要纳妾之事,还说人他已经见过了。丹卿,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不出手,用不了多久,他可就是别人的了。”
丹卿悄悄攥紧了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等胤礽说完后,直接开口叫停了马车。
在下去之前,她对胤礽道:“汗阿玛指婚的圣旨已下,我就已经是敦多布多尔济的妻子,绝无更改的可能,至于其他人,自然是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我也不知道太子爷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汉人,他是长得好看,会讨我开心,可那又如何?”
丹卿嗤笑道,“别忘了,我也姓爱新觉罗,可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痴情女,将来我出嫁之后,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不过就是个汉人侍卫,丢了便是丢了,哪来那么多纠缠不清。”
说罢,她直接走下了马车,却猛然看到驾车之人,是那般的熟悉。
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又跟胤礽扯在了一起!
丹卿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不敢显露分毫,只当是没发现,就要走远。
胤礽安排了这一局,自然不肯罢休,高声道:“孙天阙,你去替孤送送四公主,正好叙叙旧。”
孙天阙应了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一直走出去很远,丹卿才停下脚步。
孙天阙警惕的张望了一圈,然后抓着她的胳膊转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你放开我!”
丹卿怒道。
孙天阙立刻松手,低声解释:“我怕太子会派人跟着。”
丹卿别开头不去看他,说道:“如今没人了吧?你可以走了。”
孙天阙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太子没骗你,我是要纳妾了。”
丹卿一愣,转回头来不太相信的看着他。
“是孔家旧部的女儿,我见过,是个朴实善良的好姑娘,我母亲很喜欢,有她在家中照料母亲,我也能放心从军去。”
孙天阙盯着丹卿说道。
丹卿又垂下眼眸:“这种事你不必跟我说,别说纳妾,你便是娶妻,也只要你母亲同意就够了。”
孙天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伤,强撑着道:“我只是不想让旁人跟你说,叫你无端猜测别的。下个月她进门之后,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公主出嫁之时,我应该不能回来相送,今日便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
“我成亲之时,有汗阿玛亲自送嫁,估计也没空理会你,你好好在军中做事便是了,”
丹卿咬牙让自己狠下心,却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太子心思深沉,你若有的选,还是别跟他走得太近,以免受到牵连。”
孙天阙不答,只是拱了拱手。
到此刻,原本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的两个人,如今却只剩下尴尬。
丹卿心里难受,不想再留,绕过孙天阙就往外走。
暗巷狭窄,即便她已经侧身避让,可他不动,错身之时,他们还是难免碰到。
丹卿也不管这些,迅速走远了,只留下孙天阙一人,抬手按在刚刚被她撞到的胳膊上,似乎想要留下那一抹温度,可却终究是徒劳。
如此,也好。
她知道他变心另就,应该会彻底将他抛之脑后,再也不会想起他了吧。
这样,她才能过得更好。
至于他,总还是会活下去的,说不定将来有一日,她会有需要他的地方。
说来也巧,丹卿刚走到大街上,迎面就瞧见几个蒙古人正在闲逛,领头的一个,正是敦多布多尔济。
漠北使团离开了京城,但敦多布多尔济被康熙留了下来,在与她成婚之前会先进国子监学习,也算是额驸的“婚前教育”。
丹卿知道康熙的安排,但却一直没空出来跟敦多布多尔济聊聊,今日正好遇到,偏又是刚刚见过孙天阙正心烦意乱,犹豫不决间,敦多布多尔济看到了她,大步跑了过来。
“见过公主,”
敦多布多尔济抚胸行礼,“我原想着过几日再递帖子求见试试,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你,我定了前面那家茶楼,公主可愿意同我一起去坐坐?”
丹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笑了——
可不是巧了,他定的正是她那间王记茶肆。
这几年王相卿帮着丹卿打理生意,赚了不少银钱,而这座茶肆作为丹卿在京城的消息集散之地,一扩再扩,如今已经是京中有名的茶楼了,不过招牌依旧挂着王记。
丹卿并不打算跟敦多布多尔济谈及自己经营的生意,一边往前走,一边给跟上来的娥眉使了个眼色。
进了茶馆后,丹卿和敦多布多尔济上了二楼,娥眉则是悄悄留在一楼,拦住了看到丹卿想要跟上去的王相卿。
王相卿秒懂,压低声音问道:“这就是未来的额驸爷?公主可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我想办法试试他?”
娥眉面无表情道:“公主让你老实点。”
王相卿:……
他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取代了孙公子,又没想真将人如何,公主至于这就开始护短了吗?
娥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将丹卿的意思传达:“公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产业,你只当是寻常客人即可。”
王相卿了然——
原
来不是护短,是有心防备啊。
也是,这些漠北人素来心眼多,公主要远嫁,可不得留心么?
看来他带尽快带队往漠北去了,总得在公主过去之前,先将路趟明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