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火车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
“啊?”
“你说什么?”
“打……打劫?”
家里面其他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开了口,不敢置信地盯着祝成蹊。
祝成蹊丝毫不慌,但是也没看其他人,而是继续对着方淑红撺掇道:“对啊,与其让他被老张家的当冤大头,不如咱们偷摸把钱给他拿回来,万一他将来有个急需什么的,也能第一时间用得上。”
“可这不就是偷抢么,这……犯法的吧?”
说话的是方淑红。
她其实很心动,但是又觉得在两个女婿面前不好意思,毕竟这一个当官的,一个以前当兵的,所以她还一边说,一边瞟着这俩看。
孙正河面不改色地冲着方淑红含笑,也不表态,何成江从一开始的瞳孔地震到低着脑袋看自己的鞋,不敢表态。
毕竟……他和这个家里的人也都不熟悉,关系才刚刚缓和一点。
而且说来说去,这一是事情还没办,二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祝成蹊却拿着孔乙己的经典语录道:“咱们又没有分家,他吃喝都在家里,他的钱不就是咱们家的钱嘛!那咱们自家人的钱,怎么能叫偷抢呢!又怎么能叫犯法呢!我们只是拿回来给他保存,免得他被骗,而已!”
一屋子的人:“……”
好像……也对哈。
方淑红就更心动了。
但还是不好意思张口,祝有敬和她一样态度。
祝明萍也是公务员,肯定不能开这个口,祝明安倒是想开口说什么,但祝成蹊觉得他太过于让着祝明东了,不想听他说话,于是就转头对着祝明南问道:
“二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钱留在爸妈手里比留在他手里安全多了。”祝明南一百八十个点头,毕竟让祝明东不痛快这种事她可太愿意看到了。
“可这……也找不到人去干吧?”方淑红迟疑道。
“有合适的人。”
祝成蹊说着看向了何成江,其他人的视线也随着她转了过去。
何成江:“……”
可怜何成江一个身材壮实且一米八大高个的男人在众多灼灼的视线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好半响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我……我吗?”他不敢置信开口。
祝成蹊诚恳点头,“对。”
“这……不合适吧?”
“合适啊,二姐夫你身手肯定很好,完全可以一招制敌且不留下任何痕迹!”祝成蹊给他比大拇指。
“不是,我……”
“你真的合适!”祝成蹊大致能猜出来何成江的想法,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二姐夫,一来呢,咱们全家就你的武力值最高,动手方便,二来这也不是偷抢,你顶多就是帮二姐教训一下以前总欺负她的二哥而已,顺便把家里的钱拿回来。”
“是吧,你就说你想不想揍祝明东”祝成蹊撞了撞祝明南的胳膊。
祝明南可太想了。
她狠狠点头,也跟着劝何成江道:“我觉得小西说的太对了,你就去吧,你去肯定没问题。”
何成江:“……”
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眼前这种场面。
“那要不然这样,让二姐和你一起去,你负责动手帮二姐报仇,二姐掏兜怎么样?”见何成江还是有些迟疑,祝成蹊就换了个说法,“这样一来,那就是咱们自己兄弟姐妹之间的打打闹闹,也不上升什么高度。”
说着,祝成蹊还没忍住咂咂嘴,觉得有些可惜。
“要不是我的身体不太好,我也想尝试一下偷摸套祝明东麻袋揍他会是什么感觉。”
祝成蹊这一说,祝明南甚至都不是劝了,而是太心动了。
多少年了,她就没打赢过甚至没有真正反击成功过祝明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才不想放弃呢。
她直接拽着何成江起来说:“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
何成江满脸无奈地看向其他人,但没有人帮腔,反倒迎上了好几双期盼的视线。
最终还是孙正河看不下去了,忍着笑说了句,“早去早回。”
毕竟什么话都被祝成蹊说了,这事儿再怎么定性也都是一家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所以他这个作为大姐夫的模糊开口一下也没什么了。
何成江还能怎么办,只能被祝明南拉着走了。
祝成蹊想了下,又跟着他们到了外面。
也没避着何成江,而是当着他的面和祝明南说活:“二姐,你掏兜的时候记得暗示祝明东说你们打劫他是因为老张家的欠了钱也好,骗了钱也好,反正把事情引到老张家的头上就行了。”
祝明南立马两眼放光地点头,摩拳擦掌道:“放心吧。”
一直等到祝成蹊转身进屋了,何成江才无奈道:“你这不是胡闹么?”
祝明南歪着脑袋瞪他,“你知不知道祝明东以前怎么欺负我的,我报仇怎么了?又不是把他打死,就出出气而已。而且这也是为了他这个傻子好!”
何成江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顿了下,又无奈道:“我自己去吧,你留在家里。”
“不要,我今天一定要亲自过去揍祝明东才能消气!”祝明南坐上何成江的自行车后座,催着他:“你快点,趁着祝明东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回到家,咱们赶紧追!”
何成江叹口气,认命地撩起长腿跨上自行车,脚下一划,走了。
声音隐隐传来,“去可以,但你听我的,行吗?”
“可以可以,你快点吧!”祝明南又拽着他的衣裳,急吼吼地催。
等他们走远了,家里面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过了会儿,方淑红又开始担忧起来,“就这么让他们过去,不能出什么事儿吧?”
祝成蹊安慰她:“妈你放心吧,二姐夫有分寸,肯定会看着二姐不把祝明东打死的。”
方淑红就瞪眼,“我那是担心祝明东吗,我是担心你二姐他们俩!”
都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说了,那下手肯定有分寸啊,最多也就是个皮外伤,但是万一祝明南他们被发现就不好了。
祝成蹊当然知道方淑红的意思,但她本就是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就道:“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就祝明东那种干点活就要死要活,明明有爸和大哥手把手教他也不知道努力上进的本事,他更别想对二姐夫造成半点伤害,等着吧,他们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方淑红:“……”
无语了一瞬,方淑红突然眼神奇怪地盯着祝成蹊,“你今天……不对劲啊?”
祝成蹊丝毫不慌。
毕竟她明天就走了,今天出格一下又怎么了,反正他们也没时间细挖深究了。
祝成蹊就说:“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讨厌祝明东了?而且你今天脑子转的挺快啊,都把我给吓了一跳。”
“我本来就很讨厌他,最近就更是讨厌的不行,谁叫他光占便宜不吃亏,好像我们都欠他的,应该要服务他一样!”说着,祝成蹊翻了个白眼,继续胡编道:“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就被他气的脑子都灵光了,光想着闹一场让他不舒服,但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用,一下子薅了这么多好东西。”
其他人:“……”
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能解释。
可就在他们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祝成蹊又开口了,“对了,说起他们今天带来的东西,要不把那两块布给我带走吧?”
“你就要两块布,别的东西不要了?”祝成蹊说起来要走的事情,方淑红他们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祝成蹊就说:“别的就不要了,挺重的,但是布料不占地方还有用,所以我想要带上。”
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岔开话题,但方淑红他们显然当真了,开始围着祝成蹊点评老张家的那些东西以及家里最近准备的东西,哪些合适带上车。
祝成蹊等他们说过一轮后,才继续道:“其实我前两天列了个明天要带走的清单,那要不然我们现在对一下,正好你们也帮我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缺少吧?”
方淑红他们哪有不愿意的,但是在看到清单的第一眼又紧跟着皱眉道:“怎么才这么点,这会不会太少了?”
祝成蹊解释道:“我觉得基本的生活所需短时间内是够了,其他的反正有二姐夫帮我送,就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和村里面的人换。”
方淑红一想也是,又把每样东西都在心里面念叨了一遍,觉得确实够了,才说:“那行吧,就按照你的这个单子给你收拾好,也省了你路上费劲。”
“但是你这些吃的带的有些少了,还是把老张家今天送来的带上,奶粉还有麦乳精你就留着慢慢喝,那些罐头和水果路上就可以吃了,瓶子你还能留下来喝水,反正也重不了多少去……”
说着,方淑红开始照着单子给祝成蹊捡东西。
家里面其他人就围过来跟看热闹似的。
方淑红想着等下还要给祝成蹊捡一些女孩子的私密物件儿,还有一些私密的话要交代,就把几个大男人都打发出去做饭,只留下了她和怀着身孕的祝明萍。
这母女俩就一边帮祝成蹊收拾东西,一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主要还是一些照顾好自己,以及女孩子单独在外面别被骗了,别和男人亲近了。
甚至怕祝成蹊不懂这些,她们俩还把这时候都不会宣之于口的一些关于性方面的知识教给了她。
祝成蹊也不能说自己的理论知识特别丰富,就只好一直低着脑袋装不好意思,时不时点头“嗯嗯”配合两下。
好不容易等她们俩停下来了,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甚至都不好意思看对方。
方淑红和祝明萍是真的有些别扭,祝成蹊完全装的。
不过幸好祝明南他们这时候回来了,方淑红就第一个站起来道:“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祝成蹊和祝明萍紧跟其后。
刚到堂屋,就看见祝明南两眼兴奋地掏了一把钱递给方淑红道:“妈,都在这儿了,我大致数了下,快三百了,没想到祝明东还挺能存的啊,我记得他之前每个月花钱也不算小啊,他还抽烟喝酒打牌,他怎么还能有这么多呢?”
方淑红赶紧接过,但没先数,而是开口问道:“你们俩没事儿吧?没被人发现吧?”
“我们没有被发现,也没事儿。”祝明南开开心心地摇头,顿了下,又主动说起祝明东的情况,“祝明东他们也没事儿,何大哥就只是轻轻在他们脖子后面一捏,他们俩就晕倒了,何大哥没动手,就我踢了祝明东两脚。而且何大哥说了,他们最多也就晕半个小时,现在我估计都快醒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
都没事儿就好,方淑红也就放心了。
但祝成蹊着急啊,就扒拉祝明南的袖子问道:“那我和你说的那些呢,你没干啊?”
“干了啊!”祝明南两眼亮晶晶的复述现场,“你们都不知道何大哥有多厉害,他都走到祝明东他们身后了,他们都一点也没发现,还是他先捏晕了张文莲,然后又捏住了祝明东,祝明东才反应过来,他当场就吓尿了,还g……”
想到方淑红会生气,祝明南把“跪下来磕头”几个字咽了回去。
想到祝明东跪地上哭爹喊娘的怂样,祝明南嫌弃撇嘴,“没想到祝明东还是个窝里横,平日里也就在家里面,尤其是我面前作威作福,在外面立马就怂了,哼!”
“他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你快继续说下去。”祝成蹊想吃瓜,就继续催祝明南,“快说说你们接下来又干什么了??”
“我倒是没干什么,就何大哥提醒了他一句‘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问问你身边姓张的都干了什么’,然后就给他捏晕了,我趁机踢了他两脚,然后掏了他的钱我们就回来了。”
祝明南虽然说的平淡,但是神情却一点也不平淡,简直是眉飞色舞。
祝成蹊也顺着她说的畅想了一下祝明东挨揍的场景,又没忍住看了看轻轻一捏就能把一个大男人弄晕的何成江的手,然后冲着祝明南比大拇指道:“二姐,你老公就一个字,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嘿嘿……”祝明南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何成江的眼神又带着明显的欢喜与崇拜。
其他人也因为祝成蹊的话看向了何成江,上下打量。
何成江:“……”
黑、高、壮的何成江硬是被一堆人看的忍不住蜷缩脚趾,头皮发麻。
好在方淑红解救了他。
方淑红把刚接过去的钱数了好几遍,一共二百八十七块。
她跟着皱眉,“这二百八加上小西那手里的一百,这都三百八了,他怎么存的,他平时花的钱哪儿来的?”
祝成蹊不知道,但是提醒道:“一百二,不是一百。”
“对。”方淑红点头,“是一百二,我差点忘了张文莲说那六十块里有二十也是他们出的。甚至说不定那另外四十以及其他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他们出的但是却安着老张家的名头!”
但这个并没有让方淑红开心,反而更不解了,“那这至少都四百了,他能存这么多?”
祝明南想了下说:“会不会是里面还有张文莲带过来的钱?”
“不可能!”方淑红想都不想反驳道:“老张家的人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他们结婚又这么着急,都没走礼,他们也没见着咱们家的钱,怎么可能会给张文莲带钱过来。”
说着,方淑红想到了什么,忽然拉长着一张脸盯上了祝明安,指着他恨铁不成钢道:“是不是你又给他钱花了?”
除了方淑红夫妻俩,家里其他有工作的人都是上交一半工资,祝明安也不例外。
但是他工资高,所以自己手里的也多。
他平日里又对着下面的弟弟妹妹宽厚,花钱并不小气。
但是不管原主还是祝明南都不是乱花钱的人,顶多就吃点糖果糕点,或者是买点好看的头绳之类的。
更重要的是自从祝明南上班后,就没花过祝明安的钱了。
也就原主偶尔会要个块把几毛的零花钱买点小玩意儿。
可祝明东多自私,脸皮多厚啊,还真能干出来找祝明安要钱花,然后把自己的钱攒起来的事。
祝明安本质上就是个很宽厚的人,且因为他身体的原因让他过多地被父母照顾,反而忽视了下面的弟弟妹妹,所以他就会更主动照顾一些,以免他们心里不舒服。
所以祝明东有时候会找他要点零花钱什么的,他也没多想,给就给了。
可是他也没想到祝明东竟然在骗他。
祝明安苦笑一声,“我以为他和我说没钱了是真的,所以……”
方淑红气的搓手继续点他,“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非得让你知道鸡毛掸子是什么滋味儿,他找你要钱你就给,你怎么就那么能惯着他呢!他现在变成这个鬼样子,都是叫你惯的!”
祝成蹊不认同。
她觉得祝明东一大半是自己的根子就有问题,另外一半是从小被祝家老两口给教的。
但是她狠狠点头赞同道:“妈说的对,大哥你就是对祝明东太好了,所以才让他每天都既盼着你活,又想着你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话方淑红就不爱听了,但不是因为她说祝明东,而是提到了祝明安身体不好可能会死的事。
祝成蹊却道:“我说的事实啊,大哥你活着,祝明东可以从你手里弄钱,你死了,他就更是家里最后的继承人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成了他的了,所以你不能总惯着他,他就不是好东西,你得先顾好你自己,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大家子才都高兴!”
如果祝明东将来出什么事儿,这个家里最可能心软的就是祝明安,所以祝成蹊必须要先给他以及全家人再次打预防针。
“我都好奇怪祝明东到底怎么长的,为什么和我们几个区别这么大,他就好像骨子里面就是烂的一样,天生坏种,我还是怀疑他不是我们家的人,说不定他就是和我亲二哥被抱错了,或者是被人偷偷换了。”
祝明南也巴不得是,并且还记着她答应祝成蹊私下查的事情,跟着道:“我也觉得是。”
“行了!”方淑红自己生的,当然不相信孩子真被抱错了,就说:“小西胡闹你也跟着胡说八道是吧,他就是小时候跟着……”
“算了。”想着毕竟公婆都不在了,没必要还说这些反倒可能会让祝有敬不开心,方淑红就转而继续对着祝明安道:“不说他了,祝明东那死孩子问你要了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祝明安摇头,“我没细数过。”
“那我给你拿……”方淑红说着从那两百八十七里数了两百出来递给祝明安,“这两百你拿着,就等于那死孩子补偿你的了!”
祝明安摆手,“妈,我不要,你收着吧。”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方淑红不耐皱眉,“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你是想气死我是吧?”
“我没有。”祝明安无奈道:“他基本上都是每个月月底找我要个三五块钱这样,再怎么算也没有两百这么多。”
“那他还挺会算计的啊!”祝成蹊不放过每一个拉低祝明东印象分的地方,还不忘记刺激祝明安道:“大哥,没想到你的钱这么好骗,早知道我也试试了。”
祝明安苦笑,方淑红则瞪了祝成蹊一眼,然后抽回五十,把剩下的直接塞到祝明安的手里,“那就算每个月三块钱,我给你拿一百五。你给我收好了,别再惹我生气了,也别再叫我知道你再给那死孩子钱花!”
祝明安不敢再多说什么,老实点头。
方淑红也把剩下的钱重新收起来。
祝成蹊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对了,妈,祝明东给的那些钱我真拿着了啊?”
方淑红摆手,“都说了让你拿着。”
“但是我之前有跟他说会把这些钱给你收着。”
方淑红也不在意,“说就说了,反正我总要给你钱下乡用的,你就当是我给你的。你到了乡下后该花花该用用,别省着,回头再伤了身体,反倒让人着急。”
“要是钱不够用了,就赶紧给家里面来信儿,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汇过去。”
见方淑红又有要唠叨的趋势,祝成蹊赶紧点头应是。
一边的祝明萍就跟着说:“我刚才算了下,你这会儿身上得有两百块了,本来我还想着也给你拿点钱的,但这已经不少了,拿多了你在路上也不一定安全,回头我也一样叫小何给你带过去吧。”
祝明安也在一边点点头,“那我也一样吧。”
祝成蹊没拒绝,带就带呗。
一家人本来就要你来我往的,她又不是还不起。
倒是祝明南在一边欲言又止,但是有看看何成江,最终还是没吭声。
她之前光想着对不起祝成蹊,要给点补偿,但确实没想过再单独拿一笔钱出来。
可是现在大哥大姐都表态了,祝明东也被祝成蹊威胁了一笔,她要是不拿就不像话了。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她已经成家了,别的方面还好说,给娘家花钱怎么也要和他打个招呼或者商量一下,不能不顾他的想法。
毕竟这要是一花就不是一块两块,十块八块的事儿。
或许何成江不在意,但她也该有个态度。
何成江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声问道:“怎么了?”
屋里这么多人,祝明南最终摇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人总算重新聚齐了,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正好晚饭也好了,一家子才围着饭桌吃晚饭。
话题还是围绕着明天祝成蹊要离开的事,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觉得聊了什么,但是时间却过得很快,转眼都快十点了。
也该休息了。
方淑红就问祝明萍他们晚上是留下来还是回家。
祝明萍他们打算回家,方淑红就催他们赶紧走。
祝明南趁着这个时候把祝成蹊叫到了一边,说:“你下乡的东西有大姐和妈帮着准备,也用不着我操心,所以我想着也和他们一样回头叫何大哥给你拿一笔钱,你在乡下的时候就看着花。”
她刚才找机会和何成江商量了一下这件事,何成江没问题,所以她就赶紧拉着祝成蹊表态了。
祝成蹊就道:“不用了,你不是已经给了么。”
“那个是补偿你的,这个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照顾你的。”
“哎呀,我那是故意消遣祝明东的,不是想让你再拿一份钱的意思。”
“我知道,但我该给还是要给的。”
祝成蹊能那么心安理得的收祝明萍和祝明安的东西是因为她清楚孙正河这个人,和祝明安没结婚的缘故,但是何成江对她来说到底还是陌生。
即便她不会真的占便宜,但是她也不知道何成江会怎么想祝明南。
毕竟他们已经拿了五十了。
于是就看了他一眼,对着祝明南说:“你都结婚了,你现在……”
“何大哥也同意了的。”祝明南赶紧道。
祝成蹊就说:“那行吧,我收了,正好回头我在东北看能不能给你们寻摸一些好的人参。”
祝明南有一瞬间的心动。
她知道东北产人参,因为祝明安从小到大喝的药里面就有参片,虽然一片就要好几块钱,但真的救命。
可要按照药房的价格来算的话,一根人参怎么也要几十块,甚至可能几百块,可想而知到底有多贵重。
所以想必也不好弄。
祝明南就说:“这个就不用了,反正我们一般也用不到,而且真要用的话,药房里面也能买到,你别再因为弄这个再出点什么问题。”
祝成蹊也不想和祝明南争这个问题,反正她也只是让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打算就好。
不过想到人参,祝成蹊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赶紧又往屋里面跑。
方淑红见状问道:“你干什么呢?”
祝成蹊:“找东西。”
“找什么啊?”
祝成蹊已经进屋了,没听见。
方淑红就又朝着祝明南问了一遍,“你和她说什么了,她忙忙叨叨的,回头再跑摔了!”
祝明南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就突然说要找东西。”
方淑红下意识往屋里走,才扭头,正好撞见祝成蹊用报纸裹着东西出来,“你……”
她才刚张口,祝成蹊就往她嘴里塞了什么。
方淑红下意识吞了下去,才后知后觉道:“这什么啊你给我吃的?”
“好东西。”祝成蹊又给祝明萍和祝明南喂了一片,然后几个男的也一人分了一片。
见他们不吃,她还催促道:“快吃吧吃吧,我好不容易和人换的,总共就没几个呢。”
祝成蹊塞给他们的是之前和系统要的疫苗,只是外表圆圆的,还是透明的,看着特别像糖。
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吃,孙正河还说:“我不吃糖,小西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啊。”
祝成蹊也不回他,而是拽着祝明萍的胳膊撒娇道:“大姐,这真是我好不容易和别人换的,可好吃了,我都舍得拿出来,你看大姐夫,都不接受我的好意!”
祝明萍以前还真没和下面的弟弟妹妹这么亲近过,现在猛然被祝成蹊拉着撒娇,心里面竟然很受用,就对着孙正河说:“这糖的味道确实不错,她一个小姑娘弄到这些也不容易,给你你就吃吧。”
孙正河无奈笑笑,只好放嘴里吞下了。
祝成蹊又看向何成江,何成江本来想留给祝明南的,但被她这么看着,最后也默默放嘴里面了。
这个小姨子他今天算是见识到有多厉害了,所以还是老实点吧。
祝成蹊这才最后看向祝明安和祝有敬,这俩人也一样。
祝成蹊就把最后一个包好递给祝明萍,让她一定带回去给孙启光,也就是祝明萍和孙正河的大儿子。
今年五岁了,今天正好要上课,所以就没给带过来。
祝成蹊还不忘记提醒道:“你一定记得给他吃啊,我回头会找他确认的。”
“知道了。”祝明萍无奈应下,只当祝成蹊又小孩儿脾气发作了。
孙正河也在一边看的好笑。
毕竟他比祝成蹊都大了十八岁,完全都可以生她了,所以看她的时候也不免觉得她是小辈,说话的时候就自然带上了哄人的语气道:“我会看着你大姐的,放心吧啊。”
结果迎来祝明萍一个白眼。
孙正河就笑得更开心了。
边上的方淑红他们也被逗笑,倒是散了一些因为聊到祝成蹊明天就要走的沉闷气氛。
祝成蹊也趁机偷摸和祝明南再次说了下查祝明东身世的事情,以及别忘记给她写信说一说祝明东的笑话。
祝明南满口答应。
等他们走后,家里面的氛围又渐渐沉了下来。
祝有敬也总算得闲,就对着方淑红和祝成蹊问道,“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祝成蹊点头,方淑红也跟着说:“我帮着收拾的,你放心吧。”
祝有敬也看了祝成蹊之前拿出来的单子,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方淑红赶出来了,只能现在不放心地问道:“我看被子才带了一床薄的,这不够吧?听很那边很冷。”
“现在这时候不冷,他们那边也得种田,那肯定也有夏秋……”方淑红之前都打听清楚了东北的情况,所以这时候说的特别流畅。
而这边,祝明安拿了一块手表递给祝成蹊道:“我想着你在乡下看时间不方便,就给你买了块女士手表,你戴上试试看。”
祝成蹊是真意外了。
国内去年才正式有了女士手表,但是因为生产线少的缘故,不仅难买,还比市面上的男士手表要贵一点。
祝明萍今天说给她买的手表也是女士的,当时她没有要除了觉得贵之外就是因为她早就存了不少当作将来的启动资金,真不需要。
但是她没想到祝明安竟然不声不响给准备好了。
现在肯定是不能退了,她又不可能叫祝明安留着将来给他媳妇,他也肯定不能答应。
祝成蹊只好无奈道:“大哥,你买之前应该和我说一声的,我真不用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有手表看时间怎么行呢。”祝明安果然不理会她说的话,反倒非要祝成蹊试试看。
祝明安买的这一款是牛皮带的,表盘不是很大,但是里面有日历,而且时间都已经调好了。
祝成蹊戴上试了下,但因为她手腕太细了,扣着最后一个孔还是大很多。
方淑红和祝有敬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凑过来看了看,说:“是大了,你给重新钉两个眼儿吧。”
祝有敬点点头,找了钉和锤子出来钉了两个,又让祝成蹊试试。
这下就正好了。
方淑红他们也让祝成蹊戴着,反正手表总归少不了的,既然祝明安买了她就拿着。
方淑红甚至还白了祝明安一眼说:“给你买手表看时间也是正事儿,省得他钱多的没处花,又被祝明东那死孩子给骗了去!”
祝明安又无奈苦笑,祝成蹊在一边“嗯嗯”点头,“那花我身上确实比花祝明东身上好多了,至少我肯定会记着大哥你的好的,等我到了东北,我就想办法多弄点人参回来给你养身体,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把你的身体还有我的身体都养好呢!”
祝明安当然不相信他的身体还能彻底治好,但也不会打击祝成蹊的美好愿景,反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的温温和和地说:“好,我等着,但人参贵重,而且私下交易容易出事,你别乱来,小心点,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放心吧,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的。”祝成蹊保证道。
方淑红也在一边点头说:“人参确实不好弄,你姐这么些年也就是让她那边的大学同学帮着弄了一根,你要是真有心的话,就私下里打听打听,能弄到最好,弄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药房里面总能买到,这个关系不大。”
祝成蹊也还是一样点头,并不解释太多。
接下来,方淑红接下来又给祝成蹊拿了一打票,品类很多,但主要的还是粮票、肉票,以及大部分工业券。
祝明安和祝有敬的工资高,每个月能发好几张工业券,家里甚至都用不完,很多时候还换给其他人家,但这一回她却和别人换了不少。
因为乡下别的倒还好说,工业券方面肯定难弄到。
而偏生现在很多东西都要搭配着工业券才能买到,这些工业券不管祝成蹊自己用还是用来和别人交换都比其他的划算。
但方淑红生怕祝成蹊不懂这些,就一一细细地和她说这些。
祝有敬和祝明安也在边上一边听着,一边帮着补充上一两句,一时间,屋里几乎全是他们的声音。
这一天晚上,祝明安也难得睡的有些晚了。
毕竟他身体不好,而祝有敬的工作忙走不开,他们明天都没办法送祝成蹊,有什么也只能今晚说清楚。
临睡前,祝成蹊想了想,拿了一瓶绿色药剂出来倒了一半兑水,然后把张文莲今天带来的奶粉打开冲了四杯,他们四个一人一杯。
祝成蹊之前问过狗系统,药剂是可以兑水慢慢用,只是效果肯定没有直接干一瓶好。
当然她也不可能直接给祝明安干一瓶,那就成奇迹了。
而他们四个分半瓶的话就不明显了,但是却也能稍微调理一下身体,对她和祝明安接下来的火车之行也都有帮助。
尤其是祝明安,你说他去上大学的路上万一倒下了怎么办?
祝成蹊还挺喜欢这个大哥的,所以倒也不吝啬这一点。
倒是祝明安他们看到祝成蹊冲了奶粉,都说她浪费,但因为她一个人也喝不了四份,最终还是一人喝了一杯。
之后,祝成蹊和祝明东很快就睡下了。
倒是祝有敬和方淑红双双靠在床头有些睡不着。
他俩把家里面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说了个遍,最后又聊到每个孩子的不同。
尤其是祝成蹊今晚的这一杯奶粉下肚后,让他们觉得整个身心都松缓了很多,就以为是因为祝成蹊年纪最小却心细又孝顺的缘故,所以更加不免和最让人生气的祝明东进行对比。
越是对比,就越是衬的祝明东不是个好东西。
尤其以前还有祝明南和祝明东呛声或者大吵大闹,现在祝明南也不在家了,而且肉眼看着过得却比在家里开心的多,就更让人觉得心中酸涩。
方淑红冷不丁想起来祝成蹊两次提到了祝明东可能被抱错的事情,有些不确定地和祝有敬说:“你说……小西念叨的抱错孩子这种事儿,会不会真有可能啊?”
“这……应该没那么巧吧?”祝有敬觉得要是这样也太荒唐了。
方淑红也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叹口气说:“我真是被那死孩子气的魔怔了,算了,不提他了,不然越想越生气,还是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也得早起给小西准备路上吃的东西,睡了睡了……”
祝有敬关了灯,跟着默默躺下。
可这两口子一时半会儿还是没睡着,不是在想祝成蹊,就是在想祝明东。
祝成蹊在隔壁睡的正香,而被他们念叨的祝明东正在老张家发脾气呢。
天知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钱都没了是什么感觉。
他想报警,但现在公检法被打砸,革委会负责一切。
即便如祝明萍他们这样的干部和革委会打交道都要小心翼翼,他哪敢跑到革委会报告这些。
想起被打昏前听到的话,他先在大马路牙子上把张文莲打了一顿,接着又跑去老张家让他们赔钱。
老张家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当然不愿意,两边就这么闹了起来。
甚至他们都还一度让祝明东滚回家,但是祝明东刚丢了几百块钱,哪敢回家,就一脸豪横地在老张家真正住下了不说,也真的学着祝成蹊之前教他的那些,开始了作威作福。
这要是叫挑事儿的祝成蹊看见了,都不得不夸上祝明东一句是个会搞事情的好料子。
但可惜祝成蹊没看见这么热闹的场景,她甚至还因为喝了兑了料的奶粉的缘故,睡的特别的好。
就连方淑红和祝有敬在睡着后也是第一次一觉到天亮,要不是被尿憋醒,他们甚至都要差点迟到。
但是没有人叫祝成蹊起床,还是让她睡了个懒觉。
等到她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方淑红正在包饺子,见到她就说:“我还想着该喊你起来了,不然等下你就赶不上车了,你还不快去洗洗,正好我现在给你下碗饺子,你吃完了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出门饺子进门面。
方淑红今天还特意包的肉多素少,显然是想让祝成蹊好好吃一顿。
也是因为昨晚的那点药的缘故,祝成蹊今天不仅轻松很多,甚至胃口也不错,在方淑红殷切的眼神中吃了二十个饺子,都有些撑了。
但方淑红却高兴的很,觉得这是好兆头,还把剩下的装饭盒里给她带上。
然后又和祝成蹊确定了一下要带的东西,没什么遗漏后,又开始往火车站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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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面的这一次大动作导致这次下乡的人格外多,火车站挤得好像是沙丁鱼罐头。
祝成蹊和方淑红艰难地在人群中挤到了和孙正河一开始就约好的地点。
孙正河在铁道部上班,以前跟过火车,现在坐办公室。
因为这一次下乡知青特别多,且都是去往东北的缘故,所以市里面专门和上面申请了直达的专列。
今天就是知青集体出行的大日子,所以不仅知青办,还有他们铁路部门也都忙得很。
毕竟往往这时候都会出现一些知青逃跑或者用其他办法临时躲避下乡,而现在人更多,都快赶上六八年那会儿的第一次大下乡了,就更不得不让人小心谨慎。
所以孙正河见了她们后也没怎么寒暄,只是打了声招呼后,就安排人帮着把她们送进了车厢。
还有点时间,方淑红也没着急下车,在车上又拉着祝成蹊念念叨叨着出门在外要小心。
祝成蹊也趁机提了几句让方淑红一定记得真的收祝明东的工资,免得他继续乱搞,方淑红也答应了。
但也没多会儿,列车员就开始催促无关人员赶紧下车,因为火车马上要开了。
孙正河也趁着这个时候赶时间来看了一眼。
方淑红正好在给祝成蹊说:“饺子不受放,你记着早点吃。这包里面我还烙了几个梅菜饼,都烙的很焦,可以放一段时间,但你也别一直吃这个,你身体不好,一直吃这个也受不了。反正火车上能买到饭,你到饭点儿了就跟列车员买饭吃,千万别饿着自己。”
孙正河就说:“妈,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到了饭点儿会有人把餐直接送过来,钱我也已经给了,你别担心这些了。”
方淑红就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办事儿我放心的很。”
孙正河笑笑,接着又抓紧时间对着祝成蹊说:“这是卧铺车厢,比硬座宽敞安静,你累了就睡,饿了就吃,有事情就直接找列车员,我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别担心太多,过几天就能到地方了。”
祝成蹊点头,“我知道了。”
孙正河颔首,想了下,没忍住在祝成蹊的脑袋上按了按。
他其实平时并不会做这样出格的事情,毕竟祝成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但是他和祝明萍结婚的时候,这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他是几乎看着她长大的。
不敢说是女儿,但也是当亲妹妹看的。
孙正河就没忍住嘱咐说:“到了东北也别害怕,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给我还有你大姐打电话,我们办公室还有家里面的电话都记住了吧?”
祝成蹊乖乖点头,“记住啦。”
列车员又在催下车了,孙正河没再多说什么耽误人家同志工作,反而搀扶着眼含泪光的方淑红下去了。
也就是他们才刚下去没多会儿,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已经缓缓在动了。
方淑红见状赶紧冲着祝成蹊喊道:
“一个人在外面,该花钱的时候别不舍得花,反正你爸和你大哥每个月工资都不少,养你绝对没问题,千万别苛着自己……”
祝成蹊见方淑红居然跟着火车跑起来了,实在怕她在这人山人海中被挤到,赶紧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别追了。
又冲着孙正河喊道:“姐夫,你看好我妈,别叫她被人挤倒了。”
孙正河点头,按住还想要跟着火车跑的方淑红,又朝着祝成蹊挥挥手,“一路平安,到了给家里来信!”
“放心吧,我会第一时间拍电报回家的!”祝成蹊朝他们笑了下,一直到月台离去,看不见人影后,才放下一直挥摆着的手。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