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秋。
到了县城，何素素并没有直接往电影院去，而是拐弯骑去副食品店。
这个年头副食品店卖猪肉、鱼、各种蔬菜还有从农村收上来的山货，有时候运气好能碰上些难得的食物。
何素素好久没来过副食品店了，上回大姐从这里买了斤猪肉倒是提醒了她，今天干脆过来看看。
她到的时候，副食品店里的猪肉已经全卖光了。
但凡有卖猪肉的消息，不消半响县城里手头上有肉票的人就会闻风而来，都得靠抢才能买到猪肉的。鱼也卖得只剩两条，蔬菜有三四样倒是还剩些，一斤大多不超过两分钱。
何素素看了一圈，挑了两根没什么人买的山药。这山药长相不错，瞧着应该是品质好的，她问工作人员：“同志，麻烦算下要多少钱？”
工作人员将两根山药过称：“一共一斤二两，收你三毛五。”
“谢谢同志。”何素素利落付了钱，提着两根山药出了副食品店，骑上自行车往电影院去。
白天上班的间隙，何素素看着放在售票台下的两根山药，思索着要怎么煮。她最后决定煲汤，既能吃上山药又能喝上汤。
何素素打开购物系统，本来想兑换些骨头带回家煲汤的。猪筒骨比较便宜，1点勤劳值可以兑换两斤。
不过她想了想又觉得猪筒骨煲汤太寡淡了，还是兑换排骨好。排骨煲汤比猪筒骨煲汤更有营养，还能顺带吃上肉。
于是干脆兑换了一斤排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到家，何素素将两根山药和一斤排骨提进厨房：“大嫂，我今天去副食品店碰巧买到山药还有一斤排骨，你给一起煲汤了晚上喝吧。”
“山药排骨煲汤？这排骨看着还挺多肉的，上次你买的冬菜还剩一些，要不还做冬菜焖排骨吧？这道菜好吃。”赵米玲接过后瞧了眼建议。
何素素摇头：“趁着山药新鲜，和排骨煲汤肯定好吃。冬菜焖排骨的话等下回吧，下回我再买排骨回来。”
赵米玲只好应下。见山药两根个头都不小，决定先切一根煲汤。她拿了一根到水井那边洗干净，拿了菜刀准备削皮，结果手突然发痒。
她赶忙喊：“小妹你快过来。我的手碰不了这山药，会发痒，要不等你二嫂回来处理吧？”
有些人确实碰不了山药，手会发痒。何素素赶过来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大嫂，连累你了。你快去拿点油来擦擦。这山药我来处理吧。”
她早上挑山药，白天里也没少碰这两根山药，显然不会起反应。
小姑乐意干活，赵米玲也由着她，不然等二弟妹回来处理就有些晚了。
何素素拿起菜刀给山药削皮。因为她刀工不算好，下手没轻没重的，难免削皮时多糟蹋了些山药，好在顺利完成。将山药拿进厨房切成块后，放进锅里。
先前赵米玲也没闲着，先回厨房把一斤排骨洗干净焯水，这会山药也弄好了，正好添上水，起了炉灶的火一锅煮起来。
排骨上的肉不少，这一锅山药排骨汤当做是肉菜，待会晚点再炒上个青菜就好了。所以唯一的锅在煲汤，赵米玲也不急。
等到何家人下工，一家子坐在饭桌前，才发现有一盆满满当当的汤，汤里瞧着有排骨，还有……
见大家认不出来，何素素解释：“这是我上午在副食品店买的山药，煮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她今晚没有装地瓜饭，这会直接舀了满满一碗的山药、排骨，连带着汤水一起。
何素素夹了块山药尝了起来，虽然煮的时间不算久，但还是粉粉糯糯的，口感很好。排骨肉煲得软烂，咬起来很轻松，味道比较清淡，但沾上山药的清香还是很好吃。
这汤是浓稠的，山药有些煮得太软松散出来掺和在里面，喝起来有肉香和山药香，伴随着漂浮的热气一并下肚，很是畅快。
因为天气逐渐凉了，这会喝着热汤也不觉着热。
何家其他人最先吃的是排骨。经过上回的冬菜焖排骨，现在他们觉得排骨煮了也挺好吃的，当然吐掉那骨头时还是觉得亏了些。
因为排骨肉比较清淡，他们干活累是个口味重的，觉得不如冬菜焖排骨好吃。
不过这山药倒是滋味不错，软糯不说还带着点沙沙的口感，比地瓜要香。两者的口感有点像，应该也挺顶饱的。
一盆山药排骨汤加上一盘猪油炒大白菜，何家人老小全都吃得开心又饱。
饭后何母交代闺女：“素素啊，这山药味道真不错，回头你要是看见副食品店还有，你就再买些回来。”
“行，我记住了。家里还剩一根山药呢，明天我看看再买点排骨回来煲汤，没有排骨的话我就买筒骨回来。”何素素笑着应道。退一步说买筒骨，也是怕话里说得太肯定惹来怀疑。
何母点头：“行，用排骨来煲汤也好，上面有肉就当是道肉菜了，筒骨煮了也就尝个味。我拿买排骨的钱给你。”
家里这几个月来舍得吃肉，多数时候都是闺女掏钱买的，哪能一家子的吃用都由闺女来买啊？这回何母塞钱塞得坚决，何素素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想着晚饭前大嫂还在说冬菜焖排骨好吃，家里人上回反应好像也挺喜欢的，干脆明天买两斤排骨回来算了。
这天何素素在上班，距离下场电影放映的时间迫近，这个点又是看电影的热门时间点，不少顾客排队等着买电影院。她拿着笔在电影票上写着放映时间点等信息，速度逐渐加快，字迹也变得潦草，但勉强还能看出写了些什么。
抬头望向最后排队的顾客，何素素笑了下：“朱云，是你啊。”
朱云是和好姐妹一起过来的，她笑道：“我这回可真是来看电影的，就买下一场的两张票吧。”
“好。”何素素低头写起电影票信息，这回字迹又恢复了原先的娟秀。
付完电影票钱，拿过纸质电影票递给好姐妹让她先进去，朱云见前后左右没人凑近道：“素素，厂里头有一批瑕疵布，问题不大，我手里头能安排一匹给你，你要不？”
虽说购物系统里能兑换布料，且布料款式、颜色多样可选，但拿出来不好解释。
这年头布料难买，朱云好心留了瑕疵布问她要不要，自己要是不买的话才奇怪呢。
何素素露出激动的表情来：“好啊，瑕疵布平时也很难买的，朱云谢谢你。有了这一匹布料，我家里人也能做身衣服了。”
朱云享受着这种激动，也高兴能够还何素素帮着买口红的人情。上回她帮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买口红，回去后她们特别喜欢，连带着在平时工作上也多照顾她几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行，我今天休息，待会看完电影后我就回厂里把那匹布料拿过来给你。”
何素素点头：“好，那我先把钱给你。”说着就要从衣服兜里掏钱。
朱云摇头：“不急，等我把布料拿过来了你再给我钱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看电影。”
“行，我和你一起过去。”何素素也跟着站起身，和朱云一起走到对应的放映厅。她要操控放映电影来着。
等到稍微晚些，看完电影的朱云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个包裹。
她过来时恰好又一场电影开始放映，售票台这边没有顾客，打开包裹把里头的布料拿出来：“这匹布料是深绿色的，你看就是这几个地方染色不均没那么好看。回头做衣服的时候把这几块地方单独裁掉就好了，算是瑕疵布里比较好的布料。”
何素素看过也觉得这匹瑕疵布不错：“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还真买不到这么多的布料。”
问过朱云这布料多少钱后，何素素利落掏了钱。好在她现在习惯身上带些钱，有时候碰上什么想买的也能买，这会给付得起布料的钱。
两人聊了会天，见又有顾客过来要买电影票，朱云才告别离开。
而何素素早就把那匹布料塞进自己带来的包裹里，不至于被来买电影票的顾客看到，回头又生出不少事端来。
等到晚上吃过饭，何素素回房间去把这匹布料拿出来：“爹娘，今天我同学说她们纺织厂有一批瑕疵布，说是问题不大，问我要不要。我想着难得有布料还不要票，干脆就让她帮我买了一匹。你们看就这个地方染色不好，回头裁掉做别的就行了。”
何母接过布料看了下很满意：“这匹布料是挺不错的，你这同学挑了好的给你。”
说起来今年运气挺好的，上回闺女在同学买到不要票的成衣，不仅给自己买了还给她和老头子买了，现在又买了纺织厂的瑕疵布，没怎么用到布票。
知道闺女不会喜欢这布料的颜色，何母安排道：“今年我和你爹都有新衣服了，这匹布料就分给大房和二房吧，能给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都做身衣服了。”
至于两个儿子，男人的衣服能穿就行，打上补丁也没事，要不了那么好的。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平时帮着打理家里辛苦，有多的布料给做身新衣服也是应该的。
赵米玲和钱春和没想到自己还能做身新衣服，激动说道：“谢谢娘，谢谢小姑。”
何母说：“这买布料的钱家里出，素素你手头上钱也不多，平时买肉回来补贴家里吃，没得买布料的钱还要你出。”
想着两个嫂子能记着娘的好，何素素也没推拒，直接报了买布料的钱给娘，娘给钱她就收下了。
那匹深绿色布料就交代赵米玲和钱春和手里，她们两个做衣服的手艺不错，自然会抽时间把自己的衣服做出来。
何大哥何二哥对此完全没有意见，见媳妇能够有新衣服穿他们也高兴。
几个孩子更加不必说，除了桂芳和可柔前阵子得了身新衣服外他们都没有，虽然很想有新衣服穿，但奶让娘做新衣服穿他们也高兴。
他们喜欢娘穿得漂漂亮亮的。
一场秋雨一场凉，下了几场雨后天气凉了不少，偶尔早上起来风吹过还会有点抖擞，大家都拿出长袖来穿，偶尔还得搭上件外套才不觉着冷。
中秋节快到了。
何素素才知道，原来一些大节日电影院还会给工作人员发过节补贴。
听陈姐说，原本往年端午节也有的，但电影院上半年效益不太好，也就把这过节补贴给省了。这回中秋节能有补贴，还挺让人意外的。
主任办公室里，何素素过来领过节补贴。
中秋节补贴有一斤花生、一两方糖，还有两块月饼。何素素在过节补贴发放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高兴道：“谢谢主任。”
花生和方糖都比较普通，难得的是月饼，这年头都是特供各个厂和国营单位的，在供销社里根本买不到。
主任点点头，鼓励道：“你最近工作表现不错，继续加油。”
何素素一听，又是说了好一番话表达自己会认真工作的决心，这才提着过节补贴出了主任办公室，回到售票台这边。
陈姐早先过来领过过节补贴就先回家了，今天周小倩也过来领补贴。要说这电影院福利确实不错，没有落下在家休息的正式工，也没有落下临时工。
周小倩和何素素寒暄几句后说道：“我家那孩子现在稍微长大些能混着点米汤喝了，天天喝奶粉我压力也大。麻烦素素你再帮我买四袋奶粉，这回应该够孩子再喝两个月，之后就能换着喂粥那些了。”
何素素点头：“行，孩子稍微长大些你也轻松点。还是老样子，再过四天周姐你过来电影院找我，到时候我把奶粉拿给你。”
“好的，谢谢素素。”周小倩高兴道谢后，顾着家里的孩子，提着补贴匆匆离去。
等到何素素下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拿出电影院发的过节补贴给家里人看。
“这花生可以煮熟了放着，大伙上工的时候拿点揣衣兜里，饿了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方糖的话有一两，平时你们用来泡水喝也行。月饼的话有两块，我们留到中秋那天吃。”
何家人看着素素拿回来的补贴都挺稀奇的。
何父感叹：“别看你这份工只是临时工作，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补贴发，当工人就是好啊。”
何母看着两块月饼：“我还是头次见到月饼呢，这么大一块。以前听说哪怕有糕点票都很难买到，都是发给工人的。”
何素素笑道：“那这回中秋我们就试试月饼的味道。”
对于花生和方糖，大家也是稀罕的。花生是难得的零嘴，何母决定照闺女说的焖熟回头给大家上工时带着垫肚子，一两方糖则放在厨房里，谁想补营养了就自己去厨房泡糖水喝。
到了中秋这天，电影院休业。何素素问过主任，休业的这天不算每月的休息日，也就是说她平白多休息一天。
但清河生产队还是照常上工，下午早下工一个小时，方便大伙回家里做顿晚饭吃了好赏月。
何家的饭菜自然是不错的。想着中秋是难得的节日，何素素特意兑换了一只鸡带回来，说是托同学给买的。家里的两只鸡太过宝贝，每天都能下两个鸡蛋，可舍不得杀了吃。
钱春和厨艺好，今晚做了红烧肉、黄焖鸡、韭菜炒鸡蛋、猪油炒芥蓝、枸杞鸡汤。五道菜摆在桌子上，因为量多且有不少硬菜，显得很是诱人，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
何父是不善言辞的，何母说道：“我们今年日子过得不错，希望以后越来越好，开吃吧！”
大伙筷子一伸，夹起肉高兴吃了起来，满嘴油光。谁也顾不上说话，沉浸在美味的晚饭中。
等吃完晚饭，抬头就见院子上空皎洁的月亮高高挂起，如同圆润的玉盘铺洒下一室银光。除去赵米玲带着两个孩子洗碗，其他人干脆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坐，边赏月亮边聊天。
有说上工的事的，有说村里的八卦的，有说家里基本上每天都能吃上肉日子太美好了的。
何母突然感伤起来：“我们一家聚在这看月亮，聊得还这么高兴，就是可惜老三不在。从过年后回部队，也大半年没回来了。照这么看来，怕是得等到过年才能回来。”
她有五个儿女，就老三去了部队离得远，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更何况偶尔老三出任务，那也是极凶险的，何母就更加惦记着了。
何大哥安慰：“娘，老三在部队里那是为国家做贡献，多给你挣脸面啊。要是有假期了，他肯定回来看你。”
何二哥跟着附和：“是啊，娘你要是实在想老三了，就让小妹帮着写信寄过去就是了。再不行，找个宽松的时间到县城去打电话，费点钱总能说上几句话的。”
何母可舍不得费这打电话的钱。
何素素想到上回三哥寄回来的信，说冬菇肉酱很好吃，他让食堂的大厨帮着加热后就着饭吃，还分了些给战友，大家都夸家里好手艺。
她提议道：“娘你之前不还念叨着想要整点什么东西寄过去给三哥吗，不如回头我托我同学买多点猪肉，我们做了腊肠和腊肉，寄些过去给三哥吃吧。他那边能让食堂的人帮着加热，方便得很。我们也留点腊肠和腊肉吃，这会正是吃这些的好时候。”
“就是娘，你会做腊肠和腊肉不？”
说到这个何母就精神了：“怎么不会做，这手艺我还是跟你大伯娘学的。以前收成不好的时候，家里也就年前村里杀猪时才能分到些猪肉，为了能放久些，都是熏了腊肉放着的。这腊肠也不难，你回头顺带让你同学买点猪肠衣回来，这玩意可少不得。”
“对了，这回买肉的钱我来出。能买多点猪肉就买多点，到时候咱做多点腊肉和腊肠。”
何素素笑着应下：“行，我记住了。”
何家其他人见何母恢复了精气神也放下心来，再一想到过阵子能有腊肠和腊肉吃，就更加高兴了。
晚饭吃过的肉菜在肚子里稍微消化了些，何素素去拿了两块月饼和一把菜刀出来：“来吃月饼啦。”
这年头的月饼很大，得切开来分着吃。月饼用油纸包着，她将油纸打开露出里头烘烤得金黄的月饼，表面还刻着印花和月亮图案，用刀切分成八份，香味顿时冒了出来。她让大家自己拿了吃，又开始切第二块月饼。
等切好后，何素素自己拿了块吃。
月饼比糕点要更精致，口感却是要偏硬些，里面包着花生、芝麻、核桃仁，隐约还有些桂花香，何素素尝着觉得味道还挺不错。
何父慢慢嚼着月饼，他年纪大了牙口没那么好，起初觉得月饼太硬咬不动，后面慢慢咬着也尝出香味来了。
何母头次吃月饼，觉得这味道比供销社里卖的糕点还要香，每年也就中秋才吃这一回。
何大哥几个更加不必说，月饼于他们而言是难得的糕点，里面包着糖还有别的馅料，很是难得。
五个孩子吃完一块后还很有胃口，问过大人们特别是小姑的意见后，把剩下的月饼给分了吃。他们看着月饼上印着的月亮，再抬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觉得这中秋真是好极了。
月饼好吃，月亮也好看。
中秋后过几天，何素素就提了四斤三肥七瘦的猪肉回家：“娘，这些猪肉先放水井里冰镇着。我同学后天还能再帮我买五斤猪肉，到时候再一起做。”
之所以分成两次带猪肉回来，也是怕家里人怀疑。这年头哪怕再有门路，也很难说一次性拿出九斤猪肉来。
“好我知道了，能有九斤猪肉的话到时候做出来的腊肠和腊肉份量就不少了。”何母对此很满意。也就只有这样的量，才能给老三寄去一些，留一些给自家吃。
她想起做腊肉的要用的东西交代道：“对了，你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二两白酒，做腊肉得用白酒来洗猪肉才行。另外再买些香叶、花椒、桂皮、八角，杂货铺里应该有卖，这样腌制猪肉才香。”
何母想了半天没想起要用什么调料，实在是太多年没有做腊肉了，特意跑去问了妯娌记了回来和闺女说的。
最难得的就是这白酒，这年头只要是酒就难买，得有酒票才行。但没了这白酒，就没办法洗猪肉。做腊肉的猪肉可不能用水洗。
何素素全都记下：“行，娘我知道了，尽量给买齐了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