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雨。
何父何母瞧见闺女拿出这么多衣服来时就惊了,听到闺女给自己买了衣服的同时还给他们各买了一身,是又高兴又心疼。
何父率先道:“素素,爹有衣服穿,用不着给我买。我这成天在地里忙活,沾了泥巴磨破洞的,穿新衣服太浪费了。”
何母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哪里用得着穿新衣服。这些衣服虽然说不要布票,但一身衣服买下来起码也得几块钱,你这么买东西赚的工资哪里够用,快拿回去退给你同学吧!”
何素素笑道:“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忘了我除了在电影院上班,还有在写文章投稿赚稿费吗?这衣服买回来你们就踏实地拿去穿吧,难得碰上不要布票的好事,过了这门可就没这店了。在地里干活怎么了,你们劳作这么久要还没身新衣服穿,那才是最亏的。”
她着重道,“这是我当闺女的一片心意,爹娘你们就收下吧。”
何父和何母对视一眼,被闺女的话暖到心窝去了,态度软和下来,也没再拒绝。
何母拿过衣服摸了摸:“这土棉布摸着就是舒服,以前孩子刚出生有条件的都是拿土棉布包着,才不会磨破那娇嫩的皮肤。”
何素素点头:“我也是想着土棉布穿着舒服,你们俩在地里干活可不就得穿着舒服吗?我自己也是买了这土棉布做成的衣服。爹,这身灰色的衣服是给你的。娘,这身藏青色衣服是给你的。”
她将给爹娘的衣服分出来给他们俩。
何父接过衣服,下意识在身上比划两下,咧开嘴笑道:“这衣服够合身,还是闺女你了解我。”
“我们这成天住在一起,闺女还能买错衣服不成?”何母拿着新衣服怎么看怎么合眼缘,听见老头这么说忍不住道。
何素素见他们俩的衣服都合身也是松了口气,交代道:“衣服合身就好,今晚把衣服洗了晾起来,后天就能穿了。你们可千万别舍不得穿新衣服,这衣服买来藏在衣柜里可就对不起我的心意了。”
她要不这么说,以爹娘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把新衣服放起来,接着穿那旧衣服去上工。
何父何母虽然心疼新衣服刚买回来就穿去下田地干活,要是哪里刮到蹭到缝上补丁就亏大了,但听了闺女的话也只好答应下来。
他们暗自提醒自己,穿了新衣服可得小心着些才行。
何素素把早先娘交给自己的七尺布票还回去:“娘,这回买衣服不要布票,这些布票还给你,你看着处理吧。”
“行。”何母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往年布票是最稀罕的,家里一整年攒下来的布票都拿给闺女去买布料做衣服了。
今年运气好,闺女碰上有门路的同学买到这不要票的成衣,那么没用到的布票攒着明年再用也行。
虽说一身心顾着最小的闺女,何母也是记着三个儿子的。
老三媳妇在城里有份正经工作,有固定发放的布票,老三在部队那边发的布票多少也寄回来补贴她们娘仨,不用自己操心。剩下老大老二那两家子,倒也有几年没有做新衣服了。
何母拿着布票,干脆喊了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出来:“这里有七尺布票,都是今年攒下来的,素素没用到还给我,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俩有空去供销社买了布票回来,给桂芳和可柔做身衣服吧。”
七尺布票只够做一个成人的衣服,分给老大家还是老二家都不好分,干脆分给两房的孩子做衣服。
桂芳和可柔是老大家和老二家最大的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穿不下了还能留给家里小的穿。她可不是个重男轻女的。
至于这七尺布料,桂芳大些自然是大房拿多些,好在两个儿媳妇处得好,也就不去计较那么多。
赵米玲和钱春和听了高兴,没想到今年闺女还有做新衣服的好事,纷纷道:“谢谢娘,我们知道了,回头就去买了布料回来给她们做新衣服。”
何母点头应好,又去房间拿了钱出来:“这钱给你们买布料用的,回头有剩的再还给我就是了。”
她许久没去县城买过布料,以往这布料都是素素自己去买的,只知道个大概的价钱,所以拿的钱占多了些,才知道交代。
赵米玲和钱春和自然是笑着应好。
桂芳和可柔听到自己要有新衣服穿,高兴得不行,纷纷跑来抱住奶:“奶,你对我们真好。”
何母摸摸两个孙女的秀发笑道:“不用谢我,谢你小姑就行了。”
两个女孩也上道,又凑去何素素面前脆声声道:“多谢小姑,小姑你真好!”
她们喜欢这样的小姑,时不时会买肉回家给她们吃,如今还省出布票来,奶才会让娘给她们做衣服。
赵米玲和钱春和都是办事利落的人,心里惦记着买布料的事,买回来就能抓紧做出新衣服来给闺女穿。
这些年她们俩都没去县城买过布料,图个新鲜劲,难得大方一回两人都请了一上午的假,吃过早饭后就走路去县城了。
没办法,她们可舍不得那坐牛车的钱,两个人就四分钱了。小姑骑自行车最多只能载一个人,她们两个还不如搭个伴一起走路去县城,路上还能说会话。
她们两个出门早脚程又快,到县城时供销社刚开门不久,直接走到卖布料的柜台挑起来。
这年头土黄、灰色、藏青这些布料大众一些,像正红、姚黄、桃红这些漂亮颜色的布料就紧俏些,到货不久就被卖光了。
也是她们俩运气好,碰上有匹桃红的布料刚到货,钱春和当即拿出布票和钱来:“同志你好,我要七尺桃红布料。”
售货员接过钱和布票,当即裁剪起布料来。
按照赵米玲的意思,是想着买藏青这种沉一点颜色的布料,闺女背着个竹篓割猪草,穿亮色的衣服容易脏。
但这会她瞧见这匹桃红色的布料也是挪不开眼,闺女正是娇俏的年纪,就该穿这种漂亮颜色的布料才行。
两人买了布料也没耽搁,连别的柜台也没去看一眼,反正看了也不舍得花钱买,干脆直接往回走。请了半天假,回去早的话还能做顿午饭给家里人吃。
之后赵米玲和钱春和过起白天上工干活,晚上吃过饭后在房间里借着油灯的光拿针线做衣服。桂芳和可柔都是个懂事的,各自凑娘的身旁帮忙穿针引线,盼着自己的新衣服。
七月里还有一件农村人最看重的事,那就是双抢。
一是抢收田地里的早稻,收起来的稻谷晒干交给公社;二是抢着插上晚稻秧苗,再种上一轮稻米可是能收上不少粮食,这可是大伙一年到头的口粮。
但这也是一年到头最辛苦的时候,基本上全生产队的人出动,顶着炎炎烈日在地里忙活个不停,都不带停歇的。饶是最年轻强壮的劳动力,一轮双抢忙活下来也得瘦上几斤。
何素素记着这件事,想着得提前准备起来,多兑换些猪肉拿回家里水井冰镇着,好让家里人双抢那段日子能够顿顿吃上肉。
肚子里油星足了,哪怕忙活得累些也没那么容易掉秤。
她打开购物系统看了下勤劳值那栏的余额,自己每天能赚2点勤劳值,到秋收那会兑换多点猪肉带回家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天夜里突然起风,接着是雨淅沥淅沥落了下来,渐渐变大,那落地的声响敲击着,好似要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一般。
主屋这边,何父听到雨声起来把木窗户给关上。大房二房也紧跟着起床把木窗户关上,免得大雨泼进来打湿屋里。
何素素也听见雨声,睁开眼缓了一会,想到自己睡觉向来是紧闭门户的,也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二天,她比平时还要早起些。实在是外头雨声不断,扰人清梦。
何素素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来洗漱,何家人还没去上工,今天雨这么大要是不停的话估计要休息了。
何母念叨着:“这雨都下一夜了,阵仗还不小,真是耽误事。”
等闺女洗漱好,她问,“素素啊,下雨天不好骑自行车,要不今天你也别去上班了?”
何素素确实为难,下雨天出门本就困难,更别说骑自行车了。但电影院就她一个工作人员,又没提前和住在县城的陈姐说让她顶班,就是不想去上班也得去了。
她说:“没事,回头我戴上草帽穿上蓑衣,骑自行车时小心些就是了。”
蓑衣是麦秸编织而成的,雨势要是大的话,风一吹斜斜地拍打在身上,哪怕穿着一身蓑衣出去,估计到电影院也得一身湿了。
购物系统里倒是有雨衣,不过她平时带什么东西回来娘都知道,何素素倒也不好凭空拿出雨衣来。
这时村里广播响起,通知大伙说今日下雨不停,全村人在家休息一天。
何家人听完广播放松下来,慢悠悠吃起早饭,还在感叹:“这场雨下得好啊,让我们能在双抢之前休息一天。下雨过后估计也能凉爽一阵,在地里干活没那么热了。”
何素素和他们一块吃早饭,也很赞同。天气凉爽下来,哪怕只有那么一天半天,对于在地里上工的人也是好的。
何母吃饭时还惦记着闺女冒雨去上班的事,等吃完饭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回房间里打开木箱子一顿翻找。
过了会她高兴出来,手里拿着一身衣服:“素素,我想起你三哥之前给你爹留下一身解放军老式雨衣,说是让他下雨干活时穿的。这解放军老式雨衣质量最好,防雨也厉害,穿上后不怕被雨打湿,比那蓑衣还要好,你待会就穿这身出门吧。”
何素素惊喜接过:“有这解放军老式雨衣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子就不用担心到电影院那浑身衣服湿透了。”
这年头部队用的东西都是质量最好的,这解放军老式雨衣虽说是给三哥那样高的身量穿的,何素素照着自己身子比划了下也还能接受,长点能把全身盖住就不怕把鞋子都给打湿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换了双草鞋穿,平时常穿的布鞋则放进包裹里收着,等到了电影院再换上。
差不多到往常上班的时间点,何素素穿上解放军老式雨衣,推着自行车出门。
何母站在门口瞧着,不忘交代:“素素你路上骑慢点,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啦娘,你放心好了。”
何素素道别家里人,骑着自行车出发。
许是下了一夜的雨,出了村口后到县城的一大段泥路,往常因为常有人走动踩得硬实,如今却是湿软的,泥坑更是蓄满了水。
何素素骑车骑得小心,自行车驶过卷起两轮泥沙,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经过水坑时若是不小心,鞋子还容易被打湿。
天乌蒙蒙的,多少有些影响视线,好在下雨天路上行人不多,何素素放慢速度骑着自行车,也算安全达到电影院。
拿出钥匙开了电影院大门,将自行车停好后,何素素将身上的解放军老式雨衣脱下来,寻了把扫帚支撑着挂起来靠在不影响顾客到来的墙面那沥水。
望了眼外头的天,还是一片乌蒙,雨势好像又大了些,雨水降落在地面上激起水花,估计还得下好久。
何素素和往常一样,先去三个放映厅简单检查一遍,又回到售票台坐好等待顾客来买票。
期间她将脚上的草鞋换成布鞋,又从购物系统里拿出储存在储物格的冰镇豆浆喝了起来。
等着等着,她突然发现这下雨天的好处来了。
虽然赶来上班的路上稍显困难和狼狈,但来到电影院这就她一个工作人员,下雨天主任直接没来,更加没有顾客,等于她换了个地闲坐着,不用干活还有工资可以拿。
这么糟糕的天气,除非有非做不可的事要办,不然全都待在家里了,更不会跑来电影院看电影。
就这样,何素素闲坐了一天,也就给自己加热午饭和吃完午饭后洗饭盒和锅时稍微忙了会。等到下班的点,陈姐撑着伞过来交班。
她挥了挥伞甩掉上头的雨水,又剁了剁脚把鞋上沾的泥沙树叶留在电影院外头,才走进来。
瞧见何素素,陈姐摇头:“这下雨天最麻烦了,素素你早上过来上班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何素素点头:“早上那会雨还挺大的,从村里到县城的泥路都是水,我骑自行车骑得小心才没出事。好在有我三哥留在家里的雨衣,到电影院这倒是没有打湿衣服。”
陈姐瞧见那身用扫帚撑起的雨衣:“有雨衣就好,不然你从村里到县城这一路怕是得给淋成落汤鸡。今天来看电影的人多不?”
何素素摇头:“一个人都没有,我这一整天清闲着呢。”
陈姐笑道:“也是,下雨天谁来看电影啊,我们就当休息吧,守在这打发时间。”
何素素笑着应是。她换上草鞋,又将布鞋重新放回包裹里,雨衣早已晾干直接穿到身上,和陈姐打了声招呼后骑着自行车回家。
和来时相同,回去的路上何素素骑车也骑得小心,比平时要晚到家些。
何母不用上工,就惦记着去县城上班的闺女了。搬了张木椅守在门口这里,瞧见闺女骑自行车的身影渐渐明晰,提着的心放下来,高兴道:“素素回来啦,平安到家就好。”
“娘。”何素素喊人,将自行车骑到院子里停好,才走到大厅这里脱了雨衣。何母站在一旁接过雨衣,拿去挂起来好沥干上头的水。
一家人在家里窝了一天,赵米玲也早就炒好肉菜,就等着小姑回来开饭了。
雨势一直没小,直到何素素去睡觉前都还在下雨。
接下来雨一下就是连着几天,何素素痛并快乐着。
痛苦是因为上下班路上穿着雨衣麻烦,骑自行车时更是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快乐则是因为下雨严重影响了电影院的生意,基本上没人来看电影,本着节约资源的原则,在没人买票的情况下原定的放映场次也不用放映电影,何素素真就在电影院闲坐了几天。
倒是陈姐稍微有点焦急,当了这么久的同事何素素也知道自己趁着上夜班时卖瓜子赚点私钱的事,所以交班时她说起自己的愁:“这些天下雨没有顾客来,我都没敢炒了瓜子带过来卖。”
自然也就少了笔收入。
何素素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这老天爷的事谁也没办法,只能安慰道:“这阵子肯定有不少顾客碍于下雨没能来看电影的,等天放晴了他们来看电影,你这瓜子肯定也能多卖点,就平衡回来了。”
陈姐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想了。”
等何素素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人也有愁的事。
起初下雨,何家人想着能休息一天,等雨停了天气也没那么热,方便他们干活,挺好的。
第二天还下雨时,他们也就当再多休息一天了。但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何家人就犯起愁来了。
常在地里干活的都知道,秋收前雨水太多畜在田地里,容易把长成的稻穗给淹了。
那稻穗上的稻谷长时间泡在水里容易发霉,回头收割起来也很难处理,基本上就废了。
这多影响收成啊,收成少了,年底分的粮食也就少了,明年就得勒紧裤腰带省着点吃了。
何父担心地里的水稻,戴上草帽穿着蓑衣冒着大雨去地里看过一回,回到家里叹气:“田地里积蓄了不少水,都淹过一半稻穗了,我看不少稻穗上的稻谷都泡在水里,泡久了怕是不成了。”
听了这话,何家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连五个孩子知道这下雨影响明年吃到肚子里的饭后,原本因下雨不用上学不用割猪草的开心全都消失,也没心情在家里玩捉迷藏了。
可能真的担心今年收成不好分到的粮食少,何家的饭菜肉眼可见地节省起来,吃地瓜和玉米窝窝头的顿数居多,也就何素素不受影响,还能有白米饭吃。
何素素把这事记在心上,私底下在房间里还认真回忆了下原著的剧情。
在这个时间点上,确实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雨,要持续半个月左右,多少也影响了田地里的收成,连带着年底分的粮食少了。
不说农村,就连县城的粮食供应也有一阵子的短缺。苏玉知道这件事,提前把每月粮食供应的额度都给买完了,还去黑市那买了些大米和白面放着,日子倒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虽然说购物系统里可以兑换大米和白面,哪怕年底分到的粮食少了,何素素也可以找机会兑换了大米,再找个由头带回家里来,尽量不影响全家原本的生活。
但家里人肯定都在为这这场雨影响收成担忧着,天气的事她无能为力改变,只能多安慰爹娘看开些了。
在连着下了一整个星期的雨后,何父实在没忍住,和家里人交代一声后跑去找他哥,想问下现下这种情况大队和公社有什么应对措施没。
有一个人作代表去问就好了,何家人只好在家里焦急等待着何父带回消息来。
和何父有同样想法的村里人不少,大家都担忧着地里的收成,纷纷跑到大队办公室来询问。
**和村支书、会计等大队干部面对这种情况也无奈,关乎明年的口粮谁不担心,他们只好安抚着村里人。
“我们都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具体的应对措施目前还没有。公社那边通知了要开会,到时候开会交代了什么内容和应对措施,回来我们会通知你们再具体落实的。雨这么大,大家也都别杵在这,回家去待着吧,我们还要去公社开会呢。”
村里人只好听话散去。
何家人听了何父回来说的话,知道公社那边要组织各个生产队干部去开会,想来会商量出应对措施的,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夜里何母过来闺女房间,找她商量事:“素素啊,你上回让你同学帮忙买了精米回来,价钱也正常还不要粮票,你看看能不能再让她帮忙买点?我想着今年收成估计不太行,年底不知道能分多少粮食,我们家还是拿钱买些米回来放着安心点。”
十几年前那场饥荒她还记忆尤深,那会饿到手脚像螃蟹一样漂浮,村里把满山的野菜都挖遍了,连猪草都吃上,只为了能够保住这条命。
虽然说这回不会像那几年这么严重,何母也是心有余悸,想着多准备点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