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嫌弃了
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大红跑车呼啸着远去。
路边，应辰希抱着小书包，仰头看着边上的人发呆。
只剩下她和应真两个人了。
街灯昏黄, 拉出一长一短两个影子。应真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离婚和散伙饭都是真的，吴拉娜带着吴向晖走了，把父女俩“抛弃”在小区门口, 潇洒奔赴下一场与小男友的约会。
“好了，我们回家吧。”应真勉强用一只手拎起十余个购物袋, 空出另一只来去牵应辰希。
应辰希却后退了一步，小脸上多了白天没有的戒备。
她想起分别时，吴拉娜把她拉到一边交代的话。
“老应这个人吧，虽然脾气臭、又抠门、还爱掉书袋，大体上还是个好人，不然我也不会帮他钻空子收养你。”
“但我把你从福利院接出来了, 也有一份责任。这是我和你小晖哥的号码，他要是对你不好, 或者有别的事要帮忙, 就给我们打电话。”
上面这些都还算正常，要命的是吴拉娜最后特别强调的。
“对了，万一万一他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要帮你洗澡、摸你这种，直接先打110。”
应辰希：……救！
应真看她定在原地不动，奇怪问道：“怎么了？”
应辰希咽了口口水, “我自己能走, 爸爸还是两只手一起拎东西吧。”
应真想，可能是吴拉娜的离开, 让应辰希有点不适应，而且他现在的姿势确实挺勉强的。
他抬头看了眼小区平坦的路，四周光线明亮，“那跟着爸爸，慢点走。”
应辰希像个小尾巴，不远不近地坠在应真身后，拐了几个弯，应辰希努力记住路线，还有楼号与单元号。
进楼，电梯停在28层。
这是三环内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一梯一户，都是大平层户型。
应真打开房门，声控灯自动亮起，他看着应辰希换好小拖鞋，在玄关处好奇地左右张望，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意外看到应辰希的第一眼，应真就有种强烈想要收养她的冲动。
但他从来不讨小孩喜欢，自己一个人又不符合收养条件，人生中第一次做了钻空子这种事。
终于把她好好儿地接回家了。
“喜欢吗，星星？”应真轻声问。
应辰希唰的一下回头，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的小名叫星星。
应真大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摸，“我问吴院长的，以后爸爸就叫你星星好不好？”
他知道她的小名，连她前几天吃坏肚子都问过记着，意外的细心。
今天离开了福利院，改名字、到新家，应辰希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
听到熟悉的小名，一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好。”应辰希点头，想了想，伸出手，“爸爸抱。”
不是她懒，她看出来新爸爸可想抱她了！
“星星真乖。”
应真抱着她在房子里大致转了下，客厅、餐厅、书房、露台，最后带她去看了自己的房间。
是有独立卫生间、衣帽间的小套卧，很宽敞，被装修成了粉黄暖色系，和外间偏冷的风格完全不同。
应辰希坐在床上，双手抱着一个五十公分高的可妮兔玩偶，看应真把行李箱打开，连同今天他们在商场的采购成果一样样整理出来，整齐地收进柜子里。
这个爸爸，似乎也能算上半个妈妈。
东西整理完，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应辰希掩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赶紧睡吧。”应真想了想，问，“要不要洗澡？”
洗澡？！
关键词被触发，应辰希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她今天来回跑，出了一身汗，确实不能不洗澡。
应真又问：“你自己会洗么？”
应辰希汗毛直竖。
她刚才看了一眼卫生间，里面的洗漱台、水龙头、花洒对她来说都太高了。而且她勉强能自己洗澡，但不会自己洗头。
看出她的为难，应真继续：“那要不要我……”
他要帮她洗澡？！
不会吧不会吧，真被吴拉娜给说中了！
“不可以！”应辰希双手护胸，小脸涨红，“我是女孩子，不可以被男孩子看的！”
如果他想做什么，她就打110，让警察叔叔来救她，再送她回福利院！
应真：……
好像被当成了奇奇怪怪的人。
她才六岁，他是想亲手照顾她，之前没想太多。
但毕竟不是亲生父女，注意着点也没错。
应真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应辰希听见飞信“滴滴”的消息声。
他伸手想再抱她，被应辰希敏捷地打滚躲过，有点无奈地站起身，“跟爸爸来。”
看着又是要出门的意思。
应辰希抱着可妮兔玩偶，垫着脚尖跟他出门，纠结要不要逃跑。
他们搭电梯下到27楼。
楼下住户的门半开着，温暖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隐约传出女人和孩子的说话声。
听到电梯动静，女主人走到门口，见到还穿着拖鞋的应辰希，热情招呼，“来了？快进来吧。”
这又是谁？
应辰希看向应真，无声询问。
“叫李阿姨。”应真对她道，又对女人点头，“麻烦你了，素琴。”
“李阿姨好。”
“妈，这么晚谁来了？”门框处探出个脑袋，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啊，应叔好！”
他立刻注意到应辰希，“这丫头谁啊？”看起来软软的傻傻的，手痒想欺负一下。
“叫妹妹。”李素琴拍了一下儿子的头，招呼父女二人进门。
“老王出差还没回来？他刚才没回我信息。”进门后，应真没发现男主人的身影。
“他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呢，”李素琴给两人拿了拖鞋，冲里面喊道，“小昀啊，过来帮妈妈招呼下应叔。”
又一个少年从屋里走出来，十三四岁的样子，对两个人笑了一下，“应叔来了啊，哟，还有个小公主呢。”
应辰希双眼不自觉睁大。
这个小哥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叭！
“都这个点了，孩子得困了，咱们利索点，”李素琴麻利地吩咐，“老应你坐，小昀你倒杯茶，陪你应叔看会电视。石头你去叫你姐，让她电视剧暂停一下，来给妈帮忙。”
应真忙道：“不用了，你去忙，我坐这等着就行。”
李素琴摇头，“嗐，你跟我客气什么，之前小昀和石头上学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王逸昀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是啊应叔，您别客气，把妹妹交给我妈就行。”
初来乍到的应辰希不懂他们的关系，整个人懵懵的，左瞧右看。
嗯……小昀哥哥真好看。
温柔的女性和漂亮的少年，让应辰希放下一半戒心。
李素琴牵起应辰希的手，“小希是吧，李阿姨带你去洗香香。”
原来是特地麻烦女邻居帮她洗澡。
大晚上上门打扰，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应辰希双颊微红，对李素琴的每个指令都完全配合，乖乖跟她进了浴室。
等李素琴把细软的泡沫打满应辰希全身的时候，又一个少女拿着一叠换洗衣服进门。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和吴向晖差不多大，五官跟李素琴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生母女。
“小玉你来帮我拿着花洒，我给小希冲头发。”
“来了。”
应辰希感觉自己变成了个芭比娃娃，让李素琴母女随意摆弄。
没过多久，少女手上也捧满了泡沫，她像玩游戏一样往应辰希身上糊，小孩身上的软肉触感好极了，她惊奇道：“妈，你看她好乖，都不吱声，跟人偶一样。”
应辰希：“……吱。”
“哈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少女在她鼻头点了一坨泡泡，“跟应叔的画风也差得太大了吧！”
“哈啾！”应辰希被她这下弄得鼻子痒，打了个喷嚏，吹起一片泡泡。
少女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声音传到客厅里，引起应真和王逸昀注意，顺便把好奇心爆棚的“石头弟”拉回来，摁在沙发上讲作业。
应辰希耳朵红了，羞的。
李素琴拍了女儿一下，安抚她道：“小希是不是害羞了啊？别怕，小玉是喜欢你，逗你玩呢。”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李素琴和女儿一人一句跟她说话。
很快，应辰希就了解了这家人的情况。
李素琴丈夫姓王，是大公司高管，她自己则是家庭主妇，生了三个孩子。
大女儿王玳玉，二儿子王逸昀，老三跟她姓，叫李锦时。
至于他们一家跟应真的关系，除了楼上楼下邻居这层以外，李素琴当年还跟应真相过亲，结果没瞧上应真，看上了应真路过的朋友老王。
应辰希：……相亲又失败了，真的好惨啊老应。
李素琴一家搬到这个小区十来年了，应真身为教授，在三个孩子的读书上给了不少建议和帮助，大人们关系融洽，孩子们对应真又敬又怕。
“老应这人吧，当朋友不错，当丈夫就不怎么样了，我跟老王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还说叫石头认他当干爹，”李素琴半是吐槽半是玩笑道，“他前段时间跟我们说要收养女儿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
李素琴跟应辰希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应真的琐事。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被嫌弃的老应的前半生。
应辰希的十分戒心，变成五分好奇加五分同情。
“……老应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俩以后好好作伴，有什么需要的，下楼喊我们一声就行，别见外。”
吹干头发，换上新买的睡衣，应辰希从头到脚都变得白嫩嫩香喷喷，李素琴抱着她，都有点舍不得还给应真。
应真抱过半眯着眼的女儿，再对李素琴道谢。
“谢谢李阿姨，谢谢小玉姐姐。”应辰希迷迷糊糊地对她们挥手。
“哎，真乖！”虽然就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李素琴感觉自己和女儿都很喜欢应辰希，就对应真提议，“小希这么小，你又不怎么会做饭，要不你上班的时候，就放我家里来？”
应真：……
又一个想跟他抢女儿的女人，呵。
他本想直言拒绝，但想到家里还有些地方要改装修，自己厨艺基本为零，不得不再次向现实低头，“那可能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
应辰希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努力睁大眼睛抵抗睡意，看向坐在床边的应真。
在蘑菇台灯的光晕下，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温柔，很温柔。
想到李素琴跟她说过的事，应辰希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在前头：“爸爸，只要你不虐待我，我以后会孝顺你、给你养老，不会让你做空巢老人的。”
应真失笑，把可妮兔塞进被子里，让她抱住，“爸爸记住了。”
“爸爸，”应辰希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梦呓，“谢谢你愿意做我的爸爸。”
应真安静地坐着，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沉睡。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爸爸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女儿。
祝你好梦，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