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订婚宴
宗曜心慌至极,“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订婚,订就是了,凭什么要把木牌收回去?我就乐意戴着怎么了?”
“小纾,别说这样的话,木牌是我自愿戴上的,这跟你订没订婚没关系。”
许浑拧起眉,声线沉静。
魏纾扫过宗曜和许浑隐隐紧张的表情,微笑道:“谢谢,谢谢你们还愿意帮我,那订婚的事没问题的话,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妖冶的青年目光冷沉,心中堵着一口气:“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征求我的意见做什么?”
魏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神色倦怠,跟这群身份地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相处,有时候真挺累的。
侵占她的时间,边界线,肆无忌惮的向她倾泻感情,全然不顾她能否接受。
她不敢想象最后她和他们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必须抓住所有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接受齐庸的橄榄枝。
至少他真真切切的给了她锻炼的机会,能学到多少,是她的个人能力,但拥有一些自保的手段是必须的。
不过是订婚而已,举办一个宴会而已,什么法律效力都没有,她不认就是没有。
魏纾无所谓的想到,她也可以无赖嘛。
正好,也让他们转移一下注意力,总来烦她,当她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两人又把魏纾送回了学校,全程不过一个小时,准备的腹稿没有任何抒发的机会。
许浑静静看着魏纾的背影,眉心紧蹙,最后心里叹了一口气。
最近魏纾的压力太大了,性格有变化是正常的,就像她刚才的表现,冷漠而尖锐,倦怠而嘲讽。
这姿态并不好看,却无比真实,让他心疼。
“联手吗?”
宗曜冷冷的声音响起。
许浑瞥了他一眼,外貌昳丽的青年眸底是深深的狠戾,看的人心口泛寒。
“你想做什么?”
宗曜嘲弄一笑:“你不会真想让齐庸举办订婚宴会吧?”
“怎么,你有办法阻止?”
宗曜眉目阴戾:“你查到她父母的消息没?还有五天,我们联手。”
许浑若有所思,看向宗曜的目光变了,这人可真是…
许浑默默为齐庸点了一根蜡,惹上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狠人,等着哭吧。
但这件事对魏纾无害,甚至是有利的,许浑点头应下来。
宗曜瞬间笑起来,甜腻而阴毒。
对于订婚宴会,齐庸很上心。
他会在这个宴会上宣布将齐氏集团托付给魏纾。
魏纾很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不可能影响她自己的生活。
齐庸来找她商量宴会细节,魏纾礼貌打断,并体贴道:你决定就好,我还有课,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到了明天,又是同样的借口。
齐庸明白魏纾的不上心,独自操办,一花一草都要过问,争取把这个宴会办到最好,还发出数不清的邀请函,邀请雍州名流全来观礼。
可怜他双腿才瘫痪,既要接受治疗又要操办宴会,弄得精疲力竭,眼下都有了青黑,为了保持宴会当天的好状态,美容没少做。
魏纾照常上课学习,和杨佳奈一起吃饭,晚上回溯到四年前,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偶尔,她也会感到一股失控感,生活秩序的打乱让她内心越发烦躁,很想对人发火,但她实在能忍,于是一切如常。
宴会的地点在西城的秋月山庄,占据整个半山腰,数不尽的花朵开放,橘红色落日下,扬起一阵奇异的色彩。
齐庸早早派车来接魏纾去做造型。
山庄内部是个高达六层的巨型城堡,是齐家的房产之一,哥特式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沉低调,彩色玻璃折射暖黄色阳光,错落有致的小碉堡顶角尖尖,天空一片霞光,橙红与烟紫交织,缓缓流动。
魏纾降下车窗,神色平淡,外面是大片大片的花圃,十二月份,各色茶花绽放,红,紫,白,黄,花形艳丽缤纷,重重叠叠的花瓣热烈。
越过外层的茶花,一圈又一圈玫瑰映入眼帘,从白色过渡到粉色,再到红色,简直浪漫到奢侈。
走进城堡内,身着雪白西服的男人推着轮椅缓缓上前,胸前佩戴的银色山茶花胸针精致优雅,与他淡雅出尘的气质格外匹配。
魏纾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抿唇微笑,对他招招手。
守在齐庸身后的哑巴男人推着轮椅朝魏纾走过来。
哑巴男人是齐庸精心挑选的护工,在这一年内贴身照顾他的起居。
齐庸带着魏纾去往三楼,城堡内有电梯,即使是坐轮椅也非常方便。
电梯缓缓向上,魏纾看向被护工推着轮椅的齐庸,清瘦的背影,苍白的肤色,这几天,他好像真的很累,为了筹办宴会…他付出很多精力。
而她在学校吃好喝好,万事不过心,此刻脸颊红润,气色极好。
魏纾思绪万千,突然有些怀疑,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变得很尖锐刻薄?
但先是有考试,后是两个世界来回穿越,还有杨佳奈的身体…她有时候真感觉自己和世界抽离了。
魏纾收回目光,垂下眼,有些迷茫。
三楼,魏纾坐在镜子前,整个城堡都开了暖气,造型团队拿来一条黑色羽毛及膝裙子,鱼尾样式,黑色丝袜,雪色披肩,一双三厘米黑色小高跟,头发盘起,黑羽别在左侧。
妆容则比较清淡,魏纾本身五官平淡,一双眼明润清澈,撇下时,又有说不出的倦怠冷淡,很适合清雅的妆容,她微微蹙起眉,站在镜前看自己的装扮,有些不适应。
齐庸看向镜中的魏纾,笑道:“你果然很适合这样打扮。”
她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疏离冷淡,跟黑色极为相配。
在齐庸眼里,她就像一只即将坠地的黑天鹅。
魏纾瞥向齐庸,收回视线,懒得搭话。
侍应生送来一条项链,纯白的山茶花缓缓开放,银质的花瓣泛着绚丽光泽,周边由钻石点缀,交叠错落,璀璨明丽。
魏纾先是取下颈间的水滴吊坠,随后把吊坠缠绕两圈挂在手腕上,再把山茶花项链戴上。
戴好后,她对齐庸举起左手,雪白的吊坠散发温润的光芒,魏纾摇晃了一下手臂,吊坠也跟着转动,“这样可以吗?”
齐庸微微避开魏纾纯粹的目光,耳尖轮廓泛红,“可以。”
好像无论是温柔阳光的魏纾,还是现在冷漠倦怠的魏纾,他都无法自拔的被吸引。
首先到来的是宗颢。
见到身着黑色羽毛鱼尾裙的魏纾时,他心下一动,总觉得有些痒,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成熟些的她,不过,平时的她也很可爱。
宗颢依旧是黑色西装,不过佩戴了胸针,紫色宝石被金丝边包裹,华贵神秘,将身姿挺拔的男人衬得气宇轩昂,一张月神般的脸庞隐匿在昏暗灯光下,银灰色眼眸静静望过来。
“小纾,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魏纾思忖一会儿,点头应下。
透明的喷泉溅起晶亮的光泽,橘红色落日下闪烁着华光,耳边是零星的水滴坠落声。
周边是繁密的花草,将这里衬得像个小仙境。
“一年后我会帮你和齐庸解除婚约,不论你愿不愿意。”
青年低沉稳重的声音落下惊雷,魏纾有些惊讶,困惑转头望向宗颢。
“其实没必要啊,只是一个订婚而已,我不认不就行了吗?时间一到,我从齐氏集团卸职,想去哪儿不行?”
宗颢轻叹一口气,眉目沉沉盯住魏纾:“小纾,事情不是这么算的,这不是谈恋爱,一方不同意就可以分手,齐氏集团会昭告天下,届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齐庸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如果齐庸不发表声明,在西城名流看来,你永远和他绑定。”
魏纾不满:“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呢,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去上个班难道还不能挣开他了?”
宗颢听明白魏纾的意思,眸中思索,“小纾,你是觉得自己没有自保的手段没有安全感对吗?如果是想学点东西,来我的公司一样可以,不如现在就跟我走吧,不订婚了。”
“我想想…”魏纾拧起眉,指尖攥紧,难以抉择。
面前拂下一层阴影,魏纾迷惘抬眸,青年的身影逐步逼近,黑色挺阔的西装沉稳尊贵,银灰色眸子如一泓月光,幽静,明润,却隐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距离太近了,她后退一步。
宗颢勾起唇,眸中没有笑意,“小纾,你可以多谈几段恋爱,我愿意陪你成长,但订婚这种事,你真的仔细考虑过吗?”
“我明白你最近压力大,心烦意乱,我希望你能理智做出决定。”
“如果实在摸不清该怎么做,可以到我身边来,我愿意教你。”
青年微微蜷缩起指尖,遏制想抚摸她头发的欲望,一双眼黑沉沉的,看的魏纾紧张,她心口微滞,撇开眼,眼角余光闯进一个红色的身影。
她心下一跳,仔细看去。
妖冶耀眼的青年身着红色西装,绚丽夺目,黑灰色桃花眸定定看着她,唇边笑意疏朗,偏生眉目阴戾,怎么看都是一副戏谑冷嘲的模样,像是在捉奸。
“哥哥,小纾,原来你们这么好啊,小纾订婚,我这个前男友还没说什么呢,哥,你倒是来的快。”
宗曜语气嘲讽,踱步走来,勾起的红唇显出几分狠戾。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站在魏纾身侧,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一根手链,洁白的鸢尾花躺在手心,落入魏纾眼中。
宗颢面无表情,将宗曜和魏纾的相处收入眼中,指尖缓缓攥紧,又很快松开,明白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他不想和宗曜吵架,于是对魏纾道:“小纾,我去里面等你,你想好后就来找我。”
宗颢和宗曜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两人互相漠视,偶尔碰到了也是当看不见。
宗曜冷嘲般勾唇,懒得看宗颢,视线落在魏纾脸上,笑道:“这是给你的礼物,要不要戴上看看?”
将视线从宗颢的背影上收回,魏纾心下疑惑,这兄弟俩怎么了?感觉气氛冷的能冻死人。
魏纾没收,眉梢微挑,“这是订婚礼物?”
青年弯起眸,甜腻腻的,“这是给你的礼物,订婚礼物我另有安排。”
魏纾蹙起眉,“你可别搞事。”
宗曜笑得更加灿烂了,“怎么会,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随便你吧。”
魏纾在外面站久了,有点冷,拢了拢披肩,雪白毛茸茸的披肩带来暖意,双肩一沉,她偏头看过去,青年昳丽的面容低垂,揽住她往里走,“外面太冷了,进去吧。”
转而,他又阴阳怪气起来:“我这样揽着你,你未婚夫看见了不会生气吧?真的有这么小气的男人吗?”
魏纾木着脸,“你安静点,我头疼。”
宗曜忿忿闭麦,加快步伐带魏纾进入有暖气的室内。
大厅内已经填满一半,雍州名流来了一大半,个个衣着精致奢华,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暗色调的哥特风城堡也变得富丽堂皇。
工作人员举着酒盘四处奔走,高达十二层的蛋糕被各色缎带装饰,繁复不已。
魏纾找到齐庸,他正淡笑着和人交谈,平静淡然,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清浅温柔,仙姿迤逦的外貌很能唬人。
和他交谈的人没有露出鄙夷之色,面色正常,甚至微微俯身,站在距离齐庸稍远的地方,让他不必仰头。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条黑羽裙子是有口袋的,还很深,大概是外面的羽毛可以遮住,因此做了方便的设计,魏纾很喜欢,可以放手机。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她望向城堡外,罗马柱外,小花园里,雨水势不可挡的落下,将娇嫩的花瓣打的七零八碎。
地面润湿,寒气渗入,湿漉漉的气流让肌肤起鸡皮疙瘩。
侍应生来到魏纾身边,耳语几句,她看向齐庸,青年古典雅丽的眉眼沉静,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走到齐庸身边,两人进入隔壁的单间,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远去,寂静的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手腕被齐庸拉住,魏纾一时不设防,落入他怀中,坐在了他腿上,她瞬间就要弹起来,可想起他的腿伤,又拧起眉,“你放开我。”
青年一手攥住她手腕,一手扶住她的腰,手心是黑色羽毛痒痒的绵软触感,齐庸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下巴,温热的呼吸声在颈间流动,魏纾极不适应。
黑沉黏腻的双眸微微眯起,“小纾,和我订婚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魏纾僵住,低声道:“我只是对你许诺的管理权很心动,订婚对我来说没有约束力。”
鼻尖缠绕苦涩的香气,齐庸本身的浅香和膏药的苦涩融合,淡的像一阵雾,耳边是沉闷的雨声,魏纾突然觉得心一阵空明,脸上表情沉静下来。
苍白修长的骨节愈发用力攥紧,齐庸抱住魏纾,却觉得离她格外远,像是再怎么努力都抵达不了的云端。
掌心贴紧她的腰线,他轻轻俯下身,在她锁骨落下一吻,随后放开了她。
锁骨上轻柔的触感转瞬即逝,魏纾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从齐庸腿上下来了。
“待会儿我会宣布将齐氏集团交给你,也会公布我们订婚的消息。”
青年的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他眉目淡雅,五官都是古典雅丽那一挂,纯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漩涡,他声音温和,唇边是轻微的弧度,生出些扭曲的凄艳。
魏纾沉默,宗颢的话在脑海中盘旋,她真的冲动了吗?
手机响起,她平静道:“接个电话。”随后转身走向内间卧室。
是张延打来的视频电话,魏纾不太习惯视频,不过还是点击接听。
青年毛茸茸的黑色卷发首先出现在手机中,他微微调整了姿势,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笑容灿烂无比:“小纾,我送的礼物已经到了,不过你现在应该还看不到,待会儿宴会结束就可以啦。”
“十八岁的张延送了你紫色宝石项链对吧?我正在玉石市场哦。”
说着,他将镜头对准摊位,数不清的五颜六色宝石散发璀璨华光,“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
魏纾仔细看了一下,最后选不出来,“你自己选一个就好了。”
镜头转回来,张延不高兴的望向她,水润绿眸委屈:“你又敷衍我。”
“那我把每个颜色都带回来怎么样?”
魏纾点头:“好,谢谢你。”
张延翘起嘴角,“没事。”
“小纾,我真的不可以当小三吗?”
魏纾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张延说了什么,光速拒绝:“当小三是不道德的,我挂了,祝你俄国之旅顺利,拜拜!”
说完,她挂断电话。
张延甜蜜的翘起嘴角,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傻笑,一旁的助理简直没眼看。
一阵破空声传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鲜血喷涌而出,张延脸上还是轻松的笑意,胸口已经溢出鲜红,他身子摇晃一下,倒在地面,手机还紧紧攥在掌心。
人群中爆发尖叫,四散而逃,助理吓破了胆,赶紧蹲下查看情况,哆哆嗦嗦的拨通急救电话,张延带来的其他人也紧急联系医院,一阵兵慌马乱。
魏纾全然不知,她走出内室,齐庸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听到声音,将脸抬起,苍白若雪的脸浮起一个极轻的笑。
外面还下着雨,耳畔滴滴答答的水声极有节奏感。
台上,齐庸被护工推着,魏纾站立在他身侧,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台下是雍州名流,魏纾扫过去,一些面孔她曾在新闻上见过,此刻皆微微笑着望过来,举着酒杯,猩红液体悠悠流淌,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瞥向身侧的齐庸。
他已经接过话筒,冷白的肌肤上浮起些粉色,纯黑的瞳孔也闪过些暖意,粉润的薄唇轻轻张开:“欢迎大家来参加…”
魏纾有些出神,她望向罗马柱外的天色,一片漆黑,灯光亮起,花圃被打湿,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齐庸轻缓柔和的嗓音,这个哥特风格的城堡陷入一片雨幕。
“从今天起,我将会把齐氏集团交给我的未婚妻魏纾…”
“等等!”
魏纾回神,只见宗曜和许浑跳上台。
宗曜手里还拿了一个话筒,红色西装如一只精明狡诈的狐狸,妖冶耀眼,“打断一下,我有些话要和未婚妻说。”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说不出的魅惑勾人。
宗颢眉心一跳,宗曜胡闹,怎么许家那小孩也跟着胡闹?
魏纾蹙起眉,看向许浑。
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装,非常正式得体的着装,黑色皮鞋,一身精壮肌肉鼓鼓囊囊,锋利的眉眼静静盯住她,见她看过来,轻轻弯起唇。
这还是今天魏纾第一次看见许浑,晚宴上他一直没出现,她还以为他不来了。
宗曜放下话筒,冷冷蔑了齐庸一眼,眼光如刀。
转而,他又对台下歉意一笑,做足了面子。
魏纾看着靠近的两人,他们牵住她的手,挡住台下惊诧戏谑的视线。
“我们找到了你父母的消息,走吗?”
宗曜俯身附在魏纾耳边说道,轻缓的气流声酥麻。
许浑眼眸沉静,声音压低:“小纾,你不相信宗曜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我查到了你父母的死因。”
魏纾瞳孔一缩,呼吸急促起来,她收紧手,捏的宗曜生疼,“走吧。”
台下的观众们只看到两个俊美青年跳上台,和齐庸的未婚妻说了几句话,随后他们护住那女生,三人一起下台急匆匆离去。
被留下的齐庸面色惨淡,似笑非笑,苍白的眉眼瞧不出喜怒。
走到城堡门口时,宗曜和许浑撑开伞,趁此间隙,她转头看了厅内一眼,嘉宾们若隐若现的目光交织。
清冷的身影被挡在人群后,魏纾瞧不真切,肩膀被许浑揽住,她回神。
许浑撑起伞,带着她走进雨幕。
魏纾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很抱歉,但她不想签下那个合同了。
当时他们说好,今天订婚宴结束后就签合同,魏纾给自己留了反悔的时间。
也许,情绪过于低落时真的不该做下任何决定,差一点,她就踏进了纸醉金迷的浮华世界,而忘了,她本身来自于市井,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如果牵扯越来越深,她永远无法摆脱这群人,既然得到了父母的消息,她就好好准备停止回溯,等大学毕业就和杨佳奈离开雍州,再也不回来。
青年清冽的香气混杂雨中的花香侵入鼻尖,耳边雨声淋淋,魏纾侧头看向许浑,眉目逐渐舒展开来。
绚烂的花圃在雨中娇嫩柔弱,各色玫瑰花在雨中摇晃,一阵馥郁的芬香,清且透,最外层的茶花整朵整朵掉落,重重叠叠的花瓣随风轻晃,淋湿在泥土里。
宗曜撑着伞跟在他们身后,红色西装在阴沉黑暗的雨夜里妖魅如鬼,眉眼冷戾,脚步猫一般,静悄悄的。
“魏纾!回来!”
青年凄厉的嘶吼在雨幕中模糊,魏纾心口微窒,低下头,不敢回头看齐庸。
他追出来了?
怎么会,依照他体面淡然的性格,最是要脸,那么多嘉宾,雍州名流来了一大半,苦苦挽留这种事,一点都不适合他。
魏纾加快步伐,许浑护着她上车,黑沉的夜色下,雨水将他的半边袖子淋得湿透,阴冷寒气侵袭而上。
齐庸本该故作轻松,本该在宴会上主持一切,让宴会不至于因为某个人的逃婚而乱作一团,可他只是冷静吩咐管家疏散嘉宾,随后推着轮椅跟了出来。
三人的身影越发远去,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宽阔的花圃,这些花都是昨天空运来的,玫瑰象征着浪漫与热烈的爱,齐庸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眼巴巴的守着园丁一点点种好。
神仙般出尘绝色的青年坐在轮椅上,一双手苍白,扶着轮椅的手青筋凸起,门槛处的颠簸让他差点跌倒在地,齐庸深恨自己的双腿无法行走,他要追上去,把魏纾带回来,继续他们的订婚宴。
雨声愈发震耳欲聋,玫瑰花瓣在重重捶打下零落于泥,微风轻缓,打着旋儿落下。
深深的夜色中,隔着雨幕,他看见许浑揽着魏纾的肩膀,两人脚步一致,黑色大伞外一层雨帘,她穿的黑色羽毛长裙被湿润的空气浸湿些许,更深的黑暗粘成一绺,蓬松的尾羽轻轻翘起,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晃动。
魏纾和许浑身后是宗曜,分明是她和他的订婚宴,宗曜偏生穿了红色西装,好像他才是那个订婚的人,看的人恶心。
三人的身影越发远了,齐庸推着轮椅冲进雨幕中,冰寒刺骨的雨水瞬间淋湿他的头发,雪白的西装湿透,也许是雨天路面湿滑,即使是做工最好的轮椅也无法避免的打滑。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抓住她的手,带她回来…
纯黑色的瞳孔里是深重的偏执,几乎到了孤注一掷的程度。
“魏纾,回来!”
“回来!”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西服里,胸口处的山茶花胸针湿漉漉,银质的花瓣黯淡,一阵颠簸,齐庸跌落在湿淋淋的地面,纯白的西装,象征着幸福的颜色被脏污的地面浸染,灰斑攀爬而上,一阵鲜红从手肘和掌心浸出。
地面染上血红,齐庸感觉不到双腿,他摔倒了,狼狈的像只流浪狗。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冷硬冰凉的地面攀爬,他试着向前,可那双腿一点知觉都没有,干净的指甲缝染上碎石子,密密麻麻的刺痛侵袭而上,让心口像是被咬了,啃噬般的空落落。
倾泻而下的雨水没有停止,齐庸的眼睛模糊不清,恍惚间看见魏纾和许浑上了车,红色西装的青年站在车门处,转身抬起雨伞看了他一眼,冷戾的眉眼嘲讽。
她穿的黑色羽毛长裙消失在视线中,轻巧,没有痕迹,蓬松的羽毛轻飘飘。
他的黑天鹅飞走了。
“……”
齐庸发不出声音,整张脸都被淋湿,眼睛酸涩的厉害,他分不清雨水和泪水,手肘由于刚才摔倒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他还想向前爬,可什么都做不到,黑暗渐渐吞噬,一颗心坠入深渊,指缝里的血痕被大雨冲刷,地面一片血污。
宗曜立在车门边,妖戾的眼阴毒,红唇勾起。
这算什么,订婚礼物可还没送上呢~
青年不耐烦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宗曜,走了,你还要看多久的戏?”
宗曜转身,收起伞,进入车里,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甜美乖巧,波光潋滟的桃花眸无辜:“这不是进来了吗?”
妖冶的脸轻轻一歪,对着魏纾笑眸弯弯:“车里有羽绒服,我给你披上。”
许浑无语,他刚找没找到,原来被宗曜收起来了。
取下毛茸茸的雪白披肩,魏纾穿上长款羽绒服,眉睫沾染水汽,鼻尖有些红。
她没说话,身子微微蜷缩起来,宽大的黑羽礼服占据一大半位置。
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他们离开了秋月山庄。
西城大学校门外,许浑拿出一份文件,神色有些沉重,将其递给魏纾。
“小纾,我看过了这里面的资料,也许你会承受不了,我建议你回到寝室后再看,最好身边有杨佳奈陪着。”
身着黑色西装的青年眉眼冷冽锋利,丹凤眼幽深,定定注视她,格外认真。
魏纾轻轻攥紧了手心,听出许浑语气中的担忧。
这份资料…是她难以承受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件,“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深蓝色的文件夹还有些凉,拿在手里存在感很强,魏纾将其抱在怀中,很想立即翻开查看,可她不想在宗曜和许浑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心情,于是一直沉默。
“那我上去了,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许浑眉目深深,眸中有些哀伤,“小纾,我会在下面一直等你,明天一早,如果你想要安慰,我会随时来到你身边。”
宗曜这次居然罕见的没说话,魏纾心中越发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