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出差俄国
魏纾垂下眸子,声音平淡:“我知道了。”
她说完,不看张延,起身就要走。
手腕被钳住,收紧的力道让魏纾感到不适,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
身体瞬间悬空,下一瞬,她坐到石桌上,绿眸青年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双手紧紧攥住她两只胳膊,“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身下是坚硬冰凉的桌面,尽管秋天的衣物不算薄,可寒意依旧侵染而上。
她抬眸直视张延的眼睛,这双碧绿湖泊般的眸子,溢满水光,眼眶通红,偏生眼神狠戾乖张,恨恨的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选在昨天报复齐庸,为什么要利用我,连宗曜都没有这样,为什么是你?”
魏纾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神色也很平静,只是单纯疑惑,或许也夹杂着两分愤怒。
碧绿如湖的绿眸闪过错愕,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他猛然反应过来魏纾话中的意思,手足无措的开始解释。
“我…我不是,我没有利用你,是那个人来早了,我准备等你走了再做的…我真的没有想让你看见。”
慌乱的话语足够让魏纾听明白张延的意思,不过她也只是平静移开目光,望向公园内的绿植。
张延没由来一阵心慌,分明魏纾现在被他禁锢在怀里,可她的目光宁愿投向那些乏善可陈的绿化,也不愿意看他。
下巴被掐住,魏纾不得不转向面前的男人,却一言不发,敛下眉眼,安静而冷漠。
冰寒刺骨的一眼叫张延苦涩难言,他有些眩晕,紧紧捏住面前的女生肩膀,脸上失去血色,“小纾,别这么对我,打我骂我对我发火,怎么都行,别这样…”
肩膀上骤然加深的力道让魏纾拧紧眉,“你先放开我。”
张延松开辖制魏纾的手,将她抱下石桌,待她站稳,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魏纾偏头瞥了一眼张延,却只看得见他沉默冷峻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辨不清眼底情绪。
她没拒绝,任由张延牵她上车坐上副驾驶。
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魏纾敛下眼眸,静静看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马路边艳丽的花束被尘埃掩埋,灰扑扑一片,她忽然拧起眉,眼神戒备起来,转头看向张延:“这不是回学校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医院。”
低沉的声音毫无情绪,张延脸上没有表情,翠绿的眼眸像是被一层阴霾覆盖,幽深冷寂。
魏纾没感觉到危险,以为张延是带她去找齐庸,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疲惫,不再出声。
下了车,张延从后背揽住她的肩,他是混血,身材本就比常人高大,肩背宽阔,腰身精瘦,能将她完全拢在怀里,亲昵的姿势却有隐隐的压迫感,像被野兽缠住。
鼻尖传来一阵清甜的木质香气,魏纾没什么精神,和张延一起进入电梯,却见他按下负二楼。
电梯下行,魏纾能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收紧,她想问张延要做什么,又觉得累,冷淡着一张脸。
负二层是冷色调的银,张延通过虹膜识别,带魏纾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最里面的门。
里面的布置像一个实验室,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解剖台,一边的桌面上有杂乱的资料,白色纱帘后还有休息的地方。
这里空寂冷白,看上去闲置了很久。
手被青年牢牢牵住,魏纾听见他沉冷的声音:“这是我的解剖室,过去的四年里,每当我情绪不稳定就来这里解剖一具尸体,在你没来的十八岁,齐庸给我注射了成瘾的药物,后来我和齐庸一直保持着交易关系,直到再次遇见你,这里又闲置下来。”
青年拉着魏纾到休息室的床上坐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她,“如果我真的能在十八岁遇见你就好了。”
当张延看见那些多出来的十八岁记忆时,他嫉妒不已,他早已烂在泥潭里,凭什么另一个自己就能活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后来知道魏纾的回溯,他又抱起希望,如果一切都能改变…那么他解剖尸体的事情能不能被改变?但随着回溯次数增多,他每天都要检查一遍曾经的解剖资料,可没有,每一份资料都没有消失。
他找到齐庸,问他能不能给他洗脑,把这四年间的记忆洗掉,让他按照魏纾改变了的张延那样生活。
齐庸只是冷嘲道,洗掉记忆又能怎样?解剖过那么多尸体的手永远不干净。
“这些尸体都是齐庸提供给你的?是正规渠道还是…”
魏纾承受能力比较强,毕竟之前宗曜不也喜欢让人签玩具协议,许浑不也喜欢让人签生死状,齐庸还喜欢精神控制人呢…
翠绿色的眼眸闪着水光,张延神色有些懵,小心翼翼观察魏纾的表情,见她眸中平静。
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张延老实回答:“是正规渠道,医院有很多捐赠遗体的人。”
他一般会先递交资料,然后取得解剖许可,以研究药物为名进行合法的实验。
不过他确实研究出了成果,包括齐庸一些精神控制类的药物都是他研发的,这些药物也为他带来了巨大财富。
但说实话,哪有那么多捐赠遗体的人?不过是在灰色地带徘徊罢了,张延心知这件事的不正当性,虽不至于被抓进去,但一定不符合道德。
魏纾蹙着眉,觉得有些阴冷,她环视四周,这个实验室空旷寂静,洁净整齐,“解剖后一般是怎么处理?”
张延没想到魏纾会这么问,犹疑着不敢回答。
“怎么,很难回答吗?你不会拿来做什么违法的事了吧?”
张延咬了咬唇,神色挣扎,小声道:“火化了,还有一些人他们签的捐赠协议比较全面,被送到其他医院,当备用器官去了。”
魏纾叹了一口气,指腹压在身下洁白的被褥上,她望向张延:“这里怎么还有个休息室?你该不会在这里睡觉吧?”
这么阴间,真的睡得着吗?
张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他经常被张家人关小黑屋,在实验里睡觉反而让他安心些,不过这里他很久没来了。
魏纾见张延真的点头,眼前一黑,闭了闭眼,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所以你现在还来这儿睡觉吗…”
张延不明所以,“我三个月没来这儿了。”
他都不解剖了,干嘛来这儿睡觉?他又不傻。
“所以你这么恨齐庸,是因为他给你注射了药物?”
魏纾轻微歪头,眼神疑惑。
提起齐庸,张延心中瞬间升腾起恨意,偏生他不愿意让魏纾看到自己扭曲的模样,闷声道:“嗯…”
魏纾陷入思绪,淡声道:“这里有点阴森,我不喜欢,能不能出去说话?”
“哦…”
张延拉着魏纾往外走,直到两人再次站在阳关下,魏纾才感觉心里舒坦了一点,再次进入车内,两人都坐在后座,狭窄的空间内仅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缠。
“这是你和齐庸之间的恩怨,跟我没关系对吧?”
张延有些心慌,“是。”
“我会去看望齐庸,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对吧?”
张延牵住魏纾的手,“小纾,你到底想说什么?”
碧绿的狐狸眼委屈的泛着水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魏纾移开视线,声音平静:“我是说,你们之间的仇恨我没有参与,所以我只会做我该做的事,而不会考虑你们的感受。”
魏纾会去看望齐庸,即使张延会伤心,魏纾也会和张延保持联系,即使齐庸会难过。
她没有偏向谁,但这恰恰最残忍。
张延定定的看着魏纾,眸色幽深:“小纾,你不怪我吗?”
“我哪有资格怪你。”
女生的语气冷漠无比,听的张延心口泛酸,“你有,我做错事,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可以管着我,我愿意被你管。”
魏纾听得好笑,“好,那你现在就做错了一件事,你不该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带来这儿,现在你有一个弥补的机会,把我送回去,你可以做到吗?”
张延如蒙大赦,眼睛亮起来,“可以。”
车子驶向西城大学,魏纾心中的阴霾散开许多,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的确更加自洽了。
“小纾,我母亲那边的族人来找我了,我准备去一趟俄国,大概一个月。”
“我会每天和你发消息的,你就把我当成十八岁的张延,像可怜一只流浪狗那样,偶尔回复一下,好吗?”
魏纾心头堵得慌,实在是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我真的搞不懂你,明明什么都有,自己智商又高,想要什么不行?来我这儿卖可怜有用吗?”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张延抿起唇,看向女生怒气冲冲的眼睛,眉目黯淡:“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魏纾噎住,脸都被气红了,瞪了张延一眼,胸口起伏,望向窗外。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张延试探的声音又响起:“小纾,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能不能别和那几个人确定关系啊?”
如果不是因为要出差俄国,张延原定对齐庸的报复计划不会这么快,他原先想的是一击毙命,但这次过后,估计不好再下手,只能遗憾停手了。
他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宗曜,许浑,宗颢,齐庸,这四个人就会抢先。
魏纾很烦,“关你什么事?”
张延止了话头,魏纾下车后,他停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青年幽绿的眼眸深邃若漩涡,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
等他把俄国的那个家族吞并,他就真正有了抗衡那四个人的实力,届时,无论宗颢还是齐庸,都无法阻止他和小纾在一起。
就算是家世最显赫的许浑,张延也不会放在眼里。
只要把俄国那边的势力收入囊中,待他回来,魏纾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人。
不论她喜欢谁,就算是结婚了,他也会死死缠住她。
魏纾还不知道张延的想法,她收到了齐庸的消息,他醒了。
来到医院,魏纾站在玻璃窗外,病房内,身着雪白长袖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身姿清雅出尘,露出的皮肤苍白到透明,他静静望着病房外的树叶。
秋季的树叶,哪怕是一棵树上的,也会有区别,一些枯败成无生机的棕色,一些染上金黄,还有一些顽强的保留了绿意。
魏纾敲响了房门,齐庸扶着轮椅缓缓转过来,微笑道:“进来吧。”
青年骨节修长的手推动着轮椅,面上依旧清淡,除开过分苍白虚弱的肤色,甚至没有一丝突逢巨变的幽怨和愤世嫉俗。
魏纾走近他,弯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仙姿迤逦的青年含笑弯眸,纯黑色的瞳孔映出女生的脸,“不用,你坐到那边就行。”
魏纾顺着齐庸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沙发摆在那里,茶几上放了一个平板和一份蓝色文档。
尽管昨天才坐上轮椅,但齐庸却用得很熟练,手背青筋凸起,推着轮子移动,他的腿上盖了一张白色薄毯,打扮依旧体面舒适。
魏纾坐在沙发上,齐庸隔着茶几和她对视。
清雅古典的眉眼微微垂下,窗外轻薄如纱的秋光盖在他身上,如一层朦胧薄雾,他勾起唇角,“打开这份文件看看吧,你应该会感兴趣。”
魏纾拿起蓝色文件,翻开,这是一份代理协议,在齐庸复健的一年内,齐氏集团交由魏纾打理,这一年中产生的所有利润皆归魏纾所有。
如果亏本了,就算是齐庸的。
而这份委任合同,唯一的要求就是——
魏纾和齐庸订婚。
当然,一年后魏纾拥有解除婚约的权利,是否继续婚约,全凭魏纾的意愿。
“怎么样,如果还有其他的要求,尽管提。”
魏纾关上合同,深吸一口气,“你家是做医疗设施的,还有那么多医院,我根本管不了什么,一切都是自行运转,而一年内可以产生的利润少说几十亿,你认真的?”
关键主动权还在魏纾手上,这一年内,她拥有最高执行权,齐庸真不怕她把齐氏集团搞垮?
“认真的,毕竟想要你和我订婚,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我如今废人一个,对你做不了什么,可不想看到你和其他人发展感情。”
“你呢,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