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人开着警车返回局里,路上马识途随便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充饥,桑落本来就不在意吃什么,她接过肉夹馍,大口大口吃完,心里只想着回去以后如何审讯郑龙门。
审讯室里,郑龙门被带到了座位上,这一次桑落和师父负责审讯,袁小虎在一旁旁听,是桑落特意叮嘱他留下来的。
“郑龙门,”马识途开门见山,拿出了他们在10号拍下的照片,“我们去你家调查,发现你的书桌后有一个洞,洞的位置刚好对着何桃花的床,你是不是在偷窥他们一家?”
看到这张照片,郑龙门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表情已经承认了一切。
“31号那天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你动手杀害了何桃花母女?”马识途严厉地问道。
郑龙门瞬间慌了,他手足无措地说:“警官大人,这、这可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偷看而已,我没有动手杀人啊!”
马识途冷笑道:“你当然会这么说,有几个凶手会直接承认自己杀人的?郑龙门,我劝你不要做无用的拖延,我再问你一遍——31号那天,你到底在哪里?”
“那天我在自己家,我在卧室里学习。”郑龙门推翻了之前的谎言,这一次他承认了自己案发时在家。
马识途点点头:“这么说你是有时间作案的,在上午的任意一个时间,你都可以通过这个小洞把蛇放到何桃花家里,只要她们母女碰到蛇就必死无疑。”
郑龙门急忙反驳:“不,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们呢?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因为何桃花的女儿,”马识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孩子才出生半年,正是最能哭的时候,据付爱农所说,这孩子经常哭闹不止,你正在备战高考,隔壁孩子给你带来这么大噪音,你一定很恨她吧?”
“再加上由于特殊原因,你们家也不好搬走,所以你要想恢复安宁,就只能除掉这个孩子——”
郑龙门拼命摇头:“不,我没有杀人!警官,我是很讨厌这个孩子,她确实特别吵,我也没少抱怨过,但我也是个人,我有着最基本的良知,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手杀人呢?”
马识途指了指照片: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你之前说过这个洞是用来偷窥的,案发后这个洞被水泥堵上了,难道不是你在毁灭证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什么都没干啊!”郑龙门惊恐地抱住头。
“别以为一味装傻就能逃过审讯,你这一套我见得多了!”马识途拍了下桌子,换了种问法,“好,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31号当天你就在卧室,并且你没有动手杀人,那你总该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吧?我问你,孩子的哭声是几点消失的?”
“我、我不知道啊……”郑龙门一脸的欲哭无泪,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马识途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他只是想确认郑龙门案发时是否在家而已,无论郑龙门是不是凶手,只要他当时在家,应该都能注意到婴儿的哭声消失了。
“你既然在家,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当时是学得太入迷,完全没听见吧?”马识途逼问道。
郑龙门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睡着了!”
马识途被气笑了:“你这用的借口怎么和付爱农一模一样,你们两个是不是串供了?”
郑龙门像鬼打墙一样重复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们放我走吧……”
“你31号在家,那你第一次审讯的时候为什么要对警方撒谎?”桑落开口问道。
郑龙门一脸无辜地说:“都是我爸妈教我那么说的,他们也是为我好,怕我说了实话之后会被警方怀疑,你看,这果然被你们怀疑了不是?”
桑落冲他一挑眉:“你30号那天晚上在做什么,夜里有出去过吗?”
30号那天晚上也就是野味店丢蛇的时间,如果凶手是郑龙门,那么他当晚肯定外出过。
郑龙门转了转眼珠:“我……我在家睡觉,一整晚都没出去过。”
桑落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30号晚上在家睡觉,31号白天也在睡觉,正常人需要这么久的睡眠吗?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信吗?”
郑龙门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都说了我不知道……”
马识途怒斥道:“不要试图用这几个字来敷衍警方!”
桑落忽然拦住了马识途:“等等,师父,也许他并不是在欺骗警方,他确实不知道。”
马识途不敢相信地说:“这么大个人,连自己去了哪,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傻子吗?”
“不是傻子,而是——”桑落抬头望向郑龙门,“你是不是经常有这样一种感觉?有时候你感觉一段时间忽然就过去了,但你脑中一片空白,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对,”郑龙门惊讶地抬起头望向桑落,“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落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30号晚上到31号白天的这段时间,你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对吗?”
郑龙门连连点头:“对!我最近总是这样,我感觉我中邪了!”
“这不是中邪,你很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桑落一脸严肃地说道,“你是不是有幻听、幻觉、妄想等症状?这些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龙门激动地看着桑落,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是!我有!时间嘛……我想想,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那时候我刚高考完,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考上了湖州大学,也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学校,但是依然比不上京城大学,我爸不允许我去上,他说除非我考上了京城大学,否则别想离开高中!”
“然后他们把我关在卧室里,在墙上贴满试卷,逼我每天学习,我在那个屋子里日复一日地坐着,忽然有一天,我开始看到我的同学们,我看到大家都站在我的身边,他们都在无情地嘲笑我,我看得真真的,他们就在这里!”
“我非常害怕,我开始尖叫,并且马上跑出了房间,正好遇上了我的父母,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总之这一年多里,我经常能看到以前那帮同学,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明明都考到不同的城市,已经不在白云县了!”
桑落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你是被逼得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最后这一年你父母不让你去学校复读,不是因为觉得没面子,而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发疯,无法融入正常生活了。”
袁小虎同情地看着郑龙门:“真可怜,如果我遇上这样的事,我估计也得被逼疯,桑落,你说的这个精神分裂症,大概就是我们生活中常说的疯子吧?不过我看别的疯子都疯疯癫癫的,见人就砍,为什么他这么正常?”
桑落科普道:“精神分裂症也分很多种类型,有一种叫做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只是偶尔发作,不发作的时候就像正常人一样,甚至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郑龙门瞳孔地震,显然这一年多他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一个“疯子”,桑落缓缓说道:
“我第一次去春茶巷走访的时候,并没能进入10号房子,当时你们家没人,家门口挂了一把大锁,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锁子,这不像是一般的家庭用锁,倒像是动物园的那种锁子,那时我就猜测,你家里可能有什么特殊人士,需要被关起来。”
“后来我们进入你家搜查,小虎告诉我们两个卧室的门都被暴力砸开过,我心里就起了怀疑,郑梧桐夫妇不会去砸自己卧室的锁,那么会砸的就只有你,是你病发了,想要暴力闯入他们的房间,故意伤害他们。”
“他们房间的那些刀痕也是佐证,那是你砍上去的,我看着墙上的痕迹,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你发了狂,拿起一把菜刀开始追赶父母,你父母那样好面子的人,当然不会往街上跑,他们只能跑进卧室,就算他们躲进去反锁上门,你还是一刀刀把锁砍坏,然后冲了进去,你挥刀,他们躲,刀子就砍在了墙壁上。”
“顾一香曾经说郑梧桐两口子关系不好,总是打架,有时候脸上挂着彩去学校上课,她说错了,那些伤痕不是两口子打架造成的,而是你打他们造成的。”
郑龙门目露疑惑,无法消化桑落说的内容:“是啊……最近一年以来,我家里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刀痕,甚至家里的厨房都没有菜刀了,我爸妈身上也总是有伤,我以为是他们打架了,竟然是我……这么说来,我简直就是个恶魔……”
袁小虎摇头叹息:“从天之骄子被逼成这个德行,这对父母可真是造孽。”
“聂雨曾经说过隔壁的邻居对孩子影响不好,我想他说的不只是付爱农,还有你,他们一家原本在这里住得也算习惯,但最近却急吼吼地要搬走,聂雨甚至在手上没钱的情况下签了买房协议——”
“我想,这也都是因为你,你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扰得隔壁不得安宁,他们不得不搬走。”桑落说道。
郑龙门捂住脸:“我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我真没用啊,我就是个垃圾!”
“你心里恨隔壁婴儿给你带来噪音,导致你无法复习,从主观上说你是有作案嫌疑的,”桑落说回了案情,“所以,你很有可能动手做下了这起案子,但你自己却并不知情。”
“那……那洞又是怎么补上的……”郑龙门也被说糊涂了。
桑落:“当然是你父母干的,他们知道隔壁死了人,又知道你一直恨隔壁的婴儿,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你做下的事情,为了帮
你抹去证据,他们用水泥填住了那个洞,但终究还是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难怪我父母让我面对警方什么都不要说……原来……可能……真的是我做的……我害死了两条人命,我可真该死啊……”郑龙门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关于那个洞,”桑落开始确认起案件细节,“是你自己挖的吗?洞的位置那么明显,为什么隔壁一家没有发现?”
郑龙门老实交代起来:“是我挖的,你们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复习,一整天没人和我说一句话,真的很无聊,隔壁又经常传来那种声音,我实在忍不住,就拿长钉子慢慢挖出了一个小洞,偶尔凑上去看一眼。”
“为了不让父母发现,我平时会用书桌挡住洞口,而且我还找了一块碎掉的红砖,用碎砖磨出了一个和洞口差不多大小的球,平时不偷看的时候,我就用球把洞口堵住,这样乍一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交代完之后,他又喃喃自语:“我对天发誓,我挖这个洞只是为了派遣寂寞,谁知有一天我竟然会用它来杀人,精神病真是太可怕了,我是一个疯子……”
袁小虎有点犯难:“这案子虽然破了,但是感觉却像没破一样啊,他具体是怎么做的,怎么拿到蛇,又是怎么投毒,全都没有交代!这结案报告怎么写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枪是哪来的?”
郑龙门一脸茫然:“枪,我居然还有枪?”
桑落也很无奈:“没办法,精神病人犯案就是这样的,有很多细节都说不清,就算有再高超的科技,也没法完全还原事情真相。”
马识途一脸严肃,他低声道:“桑落,你能肯定他真的是精神病吗?你千万要慎重,这可不是小事。”
桑落当然明白马识途的意思,法律上对精神病人和对正常人的量刑是不同的,法院在最终判决时有可能因为郑龙门是精神病人而不判他死刑,马识途担心郑龙门是顺着桑落的话往下说,故意装病来逃过死刑。
“师父,确认精神疾病当然要经过正规流程,后续会有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来确认,”桑落低声道,“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亲眼确认郑龙门是不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办法虽然有点残忍,但桑落还是说了出来,那就是由她故意刺激郑龙门,引得郑龙门发病。
马识途点头同意了,他相信以自己的阅历绝对不会看走眼,如果郑龙门是装病,那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桑落推开门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拿着一本书走了回来,一看到桑落手中的书,郑龙门眼睛都直了:“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桑落朝他晃晃这本书:“《物理必考题》,这是在学校为你特别保留的小自习室里找到的,猜出你的病情之后,我一直很疑惑,既然你已经精神病发,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高考,为什么你父母还执意去学校申请一个自习室,难道还是为了逼着你学习吗?他们难道不怕你在学校精神病发吗?以他们爱面子的性格,应该尽量阻止你去学校才对。”
“我想了又想,想出了一种可能——这个房间不是你父母要申请的,而是你要求你父母去申请的,你父母对你管得很严,不允许你房间出现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那么这个小自习室或许就是你的秘密基地,用来存放一些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碰巧,我去你们学校走访的时候搜查了这个自习室,找到了这本书,书里的内容虽然平平无奇,但是书里夹着的东西——”
桑落抖了抖手里的书,无数小纸条飘下来,像雪一样落在桌上。
郑龙门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盯着桑落。
“这些是你以前和秦杏上课时偷偷传的小纸条,”桑落轻轻说道,“高中三年,你一直在和你爸的死对头顾一香的女儿秦杏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