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过午饭后,桑落简单休息了一下,随后就开始了下午的审讯工作,首先被带入审讯室的是聂雨,这个桑落眼里的头号嫌疑人。
原本经过他的一番辩解,桑落心里已经减轻了对他的怀疑,但是经过昨晚作秀似的跳河之后,她又重新怀疑起了这个男人。
聂雨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后面,眼里满是血丝,看得出他昨晚没怎么睡觉,谢灵儿劝了他几句,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来配合警方的审讯。
“你说你住的房子平时总是漏水,但是我们去你屋顶上调查过,没发现裂缝或是漏洞,这是怎么回事?”桑落问道。
聂雨无奈地摊开手:“这当然是因为我把屋顶补上了呗,这总漏雨也不是个事啊!”
“什么时候补的?”桑落立即问。
聂雨回忆了一下:“大概就在……一年之前吧。”
桑落转了转手里的笔:“一年前,也就是付爱农从屋顶摔下来的那段时间?”
“是啊,”聂雨点点头,“送他去医院之后,我想起来我们家的屋顶也该补补了,等到雨季再补就来不及了,然后我就自己买了两袋补漏粉,用水搅拌成泥,刷在了房顶上。”
“在你补房顶之前,你们家的房顶是有裂缝和漏洞的?”桑落向他确认道。
聂雨再次点点头:“没错,我们住进来的时候这房子就很破了,每次下雨都漏雨,我们一家过得惨兮兮的,尤其是刚住进来的第一年,我和我老婆在床上睡觉,有时候半夜都会被雨淋醒。”
“也就是说,屋顶的漏洞正对着你们床的位置,”桑落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次付爱农摔断腿,你认为他真是为了补屋顶才上去的吗?”
听到这话,聂雨的脸瞬间一红,他支支吾吾地说:“这,我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其实……其实自打搬进来以后,我就总是感觉到有一股目光在偷看我,特别是我和我老婆在进行夫妻生活的时候……”
“更诡异的是,每到深夜,我们屋顶上总是传来脚步声,我每次出去都看不到人影,我老婆安慰我,说是耗子,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大的耗子?这只耗子起码有八十斤重了!”
桑落明白了:“所以,其实你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聂雨叹了口气:“我大概也猜到了,肯定是隔壁那老头干的,他半夜不睡觉,爬到屋顶上偷看我们,我之所以一直抓不到他,是因为他每次都躲到了屋顶的背面,我站在巷子里看不到。”
“我心里憋着气,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抓他个现行,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脚步声又来了,我就知道机会来了,立马披上衣服冲出去,那老头着急忙慌地想躲,结果一不小心脚滑了,从屋顶摔下来了。”
“虽然他干出那样的事,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我还是把他送到了医院,后来这事我也没和别人提过,只是默默地把屋顶的洞补上了,洞一补上,果然脚步声就没了。”
屋顶的洞在一年前就已经被补上了,所以蛇不可能是从屋顶进去的,桑落随手在笔记上划了一道,又排除了一种可能。
谢灵儿问道:“你妻子平时出门上厕所,会不会把家门锁起来?”
聂雨说:“当然会啊!别说上厕所了,就算她只出门十秒钟,她也要把门给锁起来,警官,你想想我们隔壁住着那样的人,我们能不锁门吗?更何况孩子还在家里呢!”
“对了,为了防隔壁那老头,我们家还专门换了个锁,也是一年前买的,只要关门就会自动锁起来,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那你妻子平时有开窗通风的习惯吗?”谢灵儿又问。
聂雨摇了摇头:“警官,开窗也要分季节,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里还有孩子,她怎么会开窗户呢?”
谢灵儿脸上露出失望,这样一来她的“门窗论”也被排除了,案子又陷入僵局。
桑落又核对了一遍聂雨在案发当天的活动,和他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她就结
束了对聂雨的审讯。
下一个进入审讯室的是付爱农,付爱农一看到桑落等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指着两人说:
“嘿嘿,两位女警官,警方对我可真好。”
桑落冷冰冰地提醒道:“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杀人的嫌疑,如果一旦证实你就是凶手,那警方会对你更好,不仅有单人单间,还会给你送断头饭呢!”
一听这话,付爱农瞬间老实了,他坐直身子,一副诚恳的样子:“警官大人,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说,我真不是杀人凶手!”
桑落拿起笔:“你以前经常爬到聂雨家屋顶上偷窥,对不对?”
付爱农眼睛一转,先是想抵赖,反正这种事死无对证,但他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决定承认下来,做个偷窥狂总比当杀人凶手要好。
“对,警官,我错了,是我道德低下,我好色,但是我没有杀人!”
桑落飞快地记录着:“也就是说你具备爬上屋顶的能力,并且你很熟悉聂雨家的房子,对不对?”
付爱农慌了,连连摆手:“不对不对,警官大人,我的腿受过伤啊!我毕竟年纪大了,那次受伤给我留下了后遗症,医生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做攀爬类的动作,只要我这样做,腿就会特别疼,不信你看——”
付爱农说着,还当面给她们做了示范,他把腿伸出去,做了一个向上攀爬的动作,瞬间疼的龇牙咧嘴,不过桑落没有相信,毕竟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谁知道他是真疼假疼。
“这件事我们随后会去医院查证,”桑落在纸上记下,“你很熟悉聂雨家的房子,这一点你承认吗?”
付爱农很勉强地说:“我……算是熟悉吧,警官,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偷看,人家都有老婆,我没有,让我看两眼怎么了?所以,我对聂雨家这点了解都是通过偷看得来的,我没有进去过,他们家防我像防贼似的,我想进都进不去……”
桑落伸出手:“打住,我不是问你这些,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聂雨家哪里有洞?”
“洞?”付爱农想了想,嘿嘿笑了两下,“没有,至少在我这一侧没有,自从我的腿摔坏之后,我就不能爬上屋顶了,所以我就想找个其他方式偷看他们,我把整面墙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什么缝隙啊小洞啊之类的,嘿嘿,不瞒你说,其实我想过自己在墙上打个洞,不过我怕隔壁的男人过来打我,所以就没敢动手。”
付爱农说完这番话,又贼兮兮地说道:“当然了,我只了解我这一侧的墙,别的我可不了解,他们不是还有一户隔壁邻居吗?警官,你们别只调查我,也调查调查他啊!”
“警方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来指挥!”桑落冷漠地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审讯。
最后进入审讯室的是郑梧桐一家,案子调查到现在,警方对他们一家的了解是最少的,当然,正如谢灵儿所说,这一家人身份体面,受人尊敬,收入较高,看上去也是作案动机最小的。
桑落先审了郑梧桐,这个男人今天格外暴躁,似乎一直都在生桑落的气,他进入审讯室,桑落还没说话,他就先指着桑落说:
“这位警察,你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你要知道我是特级教师,全年级四个班都在等着我上课!他们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么紧张的关头,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干什么?哎呀,真是耽误事!”
“我们叫你来,是请你配合我们调查隔壁何桃花母女的案件。”桑落从容不迫地说。
郑梧桐还是很愤怒:“是,我知道隔壁死了人,你们不是上次问过我了吗?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们一家和这个女人没交集!她是一个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每天就知道在家洗衣做饭,我是个特级教师,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得了,我们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我能知道什么?”
“稍安勿躁,”桑落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如果你是这副态度的话,那很抱歉,我们只能再多耽误你一些时间了。”
听到这话,郑梧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好吧,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我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回去上课呢,马上就要高考了!”
谢灵儿有些不理解:“等等,现在是十一月,高考是明年七月份的事情,还有好几个月呢!”
郑梧桐拍着桌子大喊:“正因为这样,我才紧张啊!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了,如果你是学生家长,难道你不紧张吗?”
“好吧好吧,”谢灵儿做出让步,“我不和你争了。”
“郑先生,你是不是特别爱干净?”桑落首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郑梧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爱干净这不是做人最基本的吗?谁要是不爱干净,那简直就不配做人!”
“那么——”桑落话锋一转,“住在8号的付爱农,在你眼里算是个人吗?”
郑梧桐非常不屑地撇撇嘴:“他?嚯嚯,他简直是猪狗不如!好好的一个房子,被他祸祸得像猪窝一样,以前他父母在世,还有人给他打扫卫生,后来他父母去世了,他简直就活成了一头猪!”
“他那么邋遢,你一定受不了吧。”桑落用闲谈的语气说着。
郑梧桐点点头:“没错,我想起他这个人就恶心!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立马就给他停课,命令他回家整改,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了再来!”
“为什么你们不搬走呢?”桑落问。
“我也想啊!可最大的问题是,春茶巷的这个房子不好处理,”郑梧桐开始大倒苦水,“我们要是搬走了,这房子就只能卖掉,以前也找过几个买家,可是人家一看附近住了个邋遢鬼,都是二话不说就走了,完全不考虑买房,你们说说,我好好的一间房子,就这么成了一笔死账!”
“付爱农的存在,导致你家的房子卖不出去,”桑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恨他吗?”
郑梧桐气得咬牙切齿:“恨,当然恨!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疯子,天下的疯子都该死!我只求精神病院早点发现这个疯子,开车来把他拉走,或者是哪天老天开眼,直接让他在家病死,这样我就舒心多了!”
“如果老天一直不开眼,”桑落缓缓地问,“你会不会亲自动手?”
“呀——”郑梧桐似乎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你该不会觉得这案子是我做的吧?警察同志,我是一名特级教师,我脑子很清醒,分得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我说盼他死,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哪会亲自动手做呢?”
“你想想——”他掰着指头数起了自己的履历,“我是一名特级教师,教书半辈子,桃李遍天下,每个月工资还高,我的家庭幸福美满,儿子也出息,未来能考上京城大学,我这么好的条件,犯得着为了他一个垃圾去动手杀人?”
“哇哦,”谢灵儿惊呼了一声,“你儿子要去京城大学?可真了不起啊,像咱们白云县这种小地方,一年也就一两个人能考上吧?”
一听这话,郑梧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得意地点点头:“那是,你想想,我是特级教师,我老婆也是特级教师,我们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吗?不是我吹牛,这个京城大学,他一定能考上!”
桑落装作无意问起了郑龙门的情况:“啊,我记得你儿子正好在上高三,他的学习成绩一定很棒吧?”
郑梧桐笑得更开心了:“那还用说?他永远都是年级第一!”
看郑梧桐情绪有所好转,桑落终于问到了正题:“郑先生,你说案发那天你们一家都在高中度过,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郑梧桐大手一挥:“当然有,我那天几乎是满课,在几个班级之间来回走,那么多学生
听了我的课,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至于我老婆,她也有一半的时间在上课,另一半时间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同事们可以给她作证,我和她绝对没有回过家,你们放心!”
“至于我儿子,他在学校里上课,同学们都能给他作证,他可都高三了,如果他敢翘课的话,我和他妈第一个不答应!”
“好,我们会去学校核实的,最后一个问题——”桑落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家和何桃花家之间的墙壁上有洞吗?”
“洞?”郑梧桐一脸纳闷,“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家干干净净,没有耗子,又怎么会有洞?”
桑落没说什么,结束了这场审讯,下一个进入审讯室的是郑梧桐的妻子李秀娟,桑落问了她同样的问题,而她的回答也和郑梧桐差不多,她从来不知道有什么洞。
李秀娟走后,桑落长出一口气:“呼,刚才他们两个说的话简直是一模一样,就连语气和神态都一样。”
谢灵儿说道:“毕竟是老夫老妻,过了这么多年,像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们俩都是老师,你懂得,老师说话就是有股特别的劲,让人一听就能听出他的职业。”
“我说的不是这个,”桑落摆了摆手,“我觉得,这两个人串供了,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要说什么,这一家子,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随后进来的郑龙门立马印证了桑落的猜想,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桑落开始询问他的个人信息:“郑龙门,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郑龙门叹了口气:“就是鲤鱼跃龙门的龙门。”
桑落又问:“你今年高三,那你应该是十八岁了吧?”
郑龙门忽然皱起眉头,犹豫了几秒才说:“……是的。”
“学习压力很大吧?”桑落依旧是从闲聊开始。
郑龙门捂住脸,疲惫地说:“是的,很大。”
看他话这么少,桑落找了个话题,想打开他的话匣子:“你这个年龄,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吗?”
郑龙门忽然呆住了,浑身像是触电一般,许久没有说话,谢灵儿有点害怕:“不会又是一个呼吸性碱中毒吧?”
她正要上前查看,郑龙门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不、不,我没有,我们现在正是该学习的年龄,不该搞这些的。”
桑落放弃了和他闲谈,直奔主题:“31号那天,你一整天都在学校吗?”
“嗯,对。”郑龙门把头低下,不敢和桑落对视。
“你应该知道隔壁的女主人死了,你认识她吗?和她的关系怎么样?”桑落问。
郑龙门连连摇头:“不认识,没关系,我们平时连个招呼都没打过。”
桑落:“你家和她家相邻的墙壁上有洞吗?”
郑龙门立马就说:“没有!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续桑落又问了几个问题,郑龙门始终都是这个态度,眼看什么也问不出来,桑落只好结束了审讯。
现在审讯室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谢灵儿感叹道:“这男孩好歹也十八岁了,怎么说话语气像六岁一样,难道是父母太宠溺了?”
“不,”桑落摇摇头,“不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差,而是有人教过他,什么都不能说,我敢肯定,郑梧桐一家一定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