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南栀和陆随友好地交流一番,最终认定,床上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箫珵和阮乔面无表情听着。
箫珵现在对陆随有点儿放心。
怎么说呢,起码不会在这方面欺负南栀?
箫珵去找杯子倒水,阮乔把汽水递过去,“萧医生,你喝。”
橙子味的汽水,还是玻璃瓶的。
箫珵接过来,“你天天喝这个?”
“以前喝,现在不喝了,”阮乔指着角落里的货箱,诚恳道,“我买了一箱,你都喝了吧,这玩意对身体不好。”
箫珵:“……”
他是喝还是不喝?
阮乔说:“我还买了些点心,桃酥,吃多了也不太好,萧医生你要不要?”
箫珵神色复杂,但照单全收,“能吃就行。”
阮乔最后又把窗台上的死花死草都处理掉。
本来也想送给萧医生的,但这样不太好。
毕竟萧医生是南栀的哥哥嘛,要厚道。
南栀和陆随的讨论还没结束。
箫珵道:“你俩的情商加一起都没过50,算了,这方面的事小孩子不懂,别讨论了。”
陆随冷眼看过来,“你的智商倒是有50,学校第一堂解剖课是被抬出去的。”
箫珵:“!!”
他怎么记得?!
当时陆随明明在镇定自若地动刀子!老师还在夸他!
箫珵也就吐了这么一回,还被记住了。
箫珵吃瘪,陆随惬意道:“以后我们还是少管彼此的事。”
箫珵:“……”
气人。
南栀还在问阮乔,“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我不能问的?”
阮乔:“哎呀,是小孩子不要问。”
“我又不是小孩,再说了,我们不是躺在一起过吗?”南栀指了指阮乔,又指了指陆随。
箫珵看过来。
“?”
陆随挺直的腰背渐渐弯了。
他朝箫珵笑笑,然后转动身子心虚地看向门外。
箫珵:“你和我妹妹躺在一起?!”
阮乔补充,“睡了好几晚哦,不过我和我妈也在,是炕,你放心吧。”
箫珵:“?!”
还好几晚?!
难怪他们回来就搞什么订婚,都没通知他!
原来!
亏他还以为陆随是正人君子!!
陆随:“这件事……咳。”
陆随放下水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看看郁薇,你也知道现在ICU的水平,对吧?”
陆随转身就走。
箫珵拔腿追去,“你给我说清楚!!”
两人风风火火地消失。
阮乔感慨道:“要是有两个帅哥为了我打架该多好,我肯定一个都不选,就让他们天天打。”
南栀还在疑惑,“可是我真的……”
阮乔:“好了,床上的事,你不要琢磨,等结婚以后再说。”
南栀反应过来,“你说的不是手术的事?!”
是真的床上?
那她肯定还是知道一些的嘛!她又不是傻子!
箫珵追了一圈,没能追到人,又绕了回来,“忘了和你们说了,周末有外科大会,我和陆随都去,你们去吗?”
这是临川市各个医院组织的外科大会。
如果是国家级的外科大会,那便是全国各地的优秀外科医生都会参加。
临川市组织的级别低了些,不过也只会邀请市内的优秀医生。
南栀想到陆嘉述的叮嘱,明白她为
什么让自己空下周末了。
外科大会也包括儿外。
陆教授真是大好人!
陆随:他并不觉得。
往后两天陆嘉述没来医院。
她连续熬了两晚,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陆嘉述手中还有其他课题,最近几年她一直在研究小儿颅脑手术,很少再看门诊了。
陆嘉述两天没来,来儿科看诊的病人迅速减少,不过还是比从前多,而且也不都是因为感冒发烧才来的。
南栀又接了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患儿,患儿房间隔缺损。
南栀拿着病历去心外。
患儿的情况比较好,陆随或者箫珵来手术都行。
箫珵不在,陆随刚下一台手术。
南栀羡慕道:“每天都能做手术,真好。”
她只能偷偷买些猪肉练习。
关键是现在猪肉还挺贵的,还“二进宫”,要凭票换。
估摸着再过几年才能自由地吃上猪肉。
前提是有钱才行。
所以南家吃的猪肉上总是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南栀只能说,针孔很整齐,她缝得很漂亮。
郤文曜看了眼南栀,嘀咕道:“怪人,还喜欢做手术。”
“刚上手时是这样的,现在只盼望大家都没病,我们也好早点下班。”
陆随从抽屉里拿出录像带,“整理好了,你拿去看。”
南栀先瞟了一眼陆随的手,表扬道:“外科医生的手也好看。”
陆随愣了一下,先弯唇,接着又咳了两声,然后偷偷缩回手。
南栀翻来覆去地看带子,“这要用什么看?”
陆随:“……”
“你家有什么?”
南栀想了好半天,说:“一个黑白电视,一个收音机。”
黑白电视是黄夏兰送过来的,收音机是她给南明杰买的。
陆随:“……”
怎么说呢,他虽然经历了身体上的磨难,但物质丰富啊!
陆随说:“有时间来我家看。”
其余人起哄,“哎哟,这就要往家里领了。”
“真看录像吗?假的吗?”
“嘿,也有可能是真的。”
往幼儿园开的车越来越歪。
几个医生笑得挺开心,陆随和南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随:“看录像还能有假?”
南栀:“这有什么好笑的。”
现在又没那么多先进设备,能有录像看就不错了。
医生们:“……”
一次失败的打趣。
南栀和陆随约好时间,南栀正要把房间隔缺损的病历拿给陆随,箫珵走了进来。
他看到陆随,气压很低,看到南栀后,又笑起来,“有事?”
郤文曜说:“她要去陆随家看录像。”
箫珵:“?!”
陆随用病历本子挡住自己。
怎么说呢,虽然他和箫珵不对付,但和人家妹妹这些事,确实有点儿心虚。
箫珵板着脸走过来,看到南栀手中的病历。
“找他不找我?”
南栀赶紧把病历递过去,“你来也行。”
其他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老萧,人家都订婚了,你还要抢啊?不合适吧?”
“这放以前都得给你治个流氓罪。”
“就是就是。”
箫珵粗鲁道:“你们别管。”
陆随轻咳一声,躲到南栀身后,“这个手术……”
箫珵:“你也闭嘴!”
看见陆随就火大!
陆随:“……”
“收入院了?手术我来做,”箫珵道,“你和他保持距离!”
陆随拧眉,“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箫珵冷笑,“你们还没结婚,你就敢和她……她不懂你也不懂?”
刚硬气起来的陆随又被水浇灭了。
他早就说男男女女的睡一起不合适!!
就算是炕也不行啊!
陆随:“您请。”
*
外科大会定在周日的上午九点钟。
临川市能在外闯荡的优秀医生其实不算多,来开会的都是在市内拔高的。
不过这次开会不一样,陆嘉述教授也会来。
于是小儿外科成了本次外科大会的重头戏。
陆随说好顺路去接南栀。
早上七点钟,南栀便被黄春兰叫醒,黄春兰为难地看着她,“来接你了。”
南栀迷迷糊糊爬起来,“让他等等,我现在去洗漱。”
黄春兰欲言又止。
南栀洗漱完,随手拿了两个馒头准备路上吃。
出了南家的门才发现胡同里挺热闹。
就连还没痊愈的胡恬美都出来看热闹。
南栀:“?”
不远处的胡同口停着两辆车,一辆大众桑塔纳,一辆吉普。
都是这两年刚出的新款。
两个熟悉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彼此。
一起来接南栀,还都有车,两个小伙子还都挺好看。
恩……
南栀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只有她穿得这么穷??
大家同样都在穿,怎么只有她穷啊!
黄春兰纠结道:“哪个啊?”
奶奶躲在后面看热闹,“哪个都行,都挺好看的。”
南明杰:“……,妈,你怎么能这样?”
奶奶:“你别说话,我不想回忆你的长相。”
南明杰:“……”
他年轻时明明也是俊俏小伙子!
邻居们还不知道南栀订婚的事,所以都在猜他们的身份。
南栀慢吞吞走过去,已经过了想炫耀的年纪,现在有点儿尴尬。
“你们怎么都来了?”
陆随说:“我昨天说过会来接你。”
箫珵道:“做哥哥的接妹妹怎么了?”
“可是……”南栀说,“这样大家好像会误会?”
箫珵:“误会什么?”
“误会你们两个和我有关系?”
陆随微笑,“确实有关系,箫珵,你来不合适。”
箫珵:“……”
他不甘心,“你想找个挡箭牌,怎么不来找我啊,这家伙脾气这么臭,有什么好的?”
陆随拉着南栀往车里走,“你们是兄妹。”
“其他人又不知道!”
南栀恍然大悟,“对哦。”
怎么就一点儿都没想到箫珵呢?
箫珵:“……”
更伤心了。
陆随说:“这可不行,不能耽误你的姻缘,赶紧结婚吧。”
箫珵:“你诅咒我?你才该早点结婚!”
陆随看向南栀,“可以吗?”
箫珵:“!!”
气炸了!
考虑到南栀的“声誉”,箫珵退了一步,让南栀上了陆随的车。
箫珵的车不是家里的,是他姑姑买的,买完之后发现一个会开车的都没有,就让箫珵先开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开会地点。
这会儿的会议很朴素,没有大礼堂和大屏幕,只有位置上贴着教授们的名字还像点儿样。
这相当于病例分析会,来自不同医院的外科医生讲解自己的手术经过,给同行做参考。
陆随也要去讲话。
他准备了稿子,还准备
了西装。
只不过现在的西装实在宽大,不像后世那般修身,他不太适应。
南栀羡慕道:“做了一台手术就能被选中典型病例,真幸运。”
箫珵有心给陆随泼冷水,“可惜背后是痛苦的患者。”
陆随:“对,下次咱不给患者动手术就没事了。”
箫珵:“……”
以前教授总说他俩的性格南辕北辙,一个过于理性,一个略有感性,箫珵就是感性的那位。
南栀接着说:“肯定要做手术呀,典型的病例也得分享,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箫珵总觉得亲妹妹已经被陆随拐跑了!
每一个病例,南栀都记录得十分清楚,尤其记录在手术过程中用到的设备。
现在的设备实在太简陋,她目前只知道康宁医院使用的是什么,还不知道其他医院藏了什么稍微先进点儿的设备。
如果能知道这些,也可以推荐患者去更合适的医院。
很快轮到陆随上场。
陆随整理好西装走向讲台。
南栀撑着下巴看他,“陆医生其实蛮好看的。”
箫珵露出嫌弃的目光,“小白脸。”
南栀看向箫珵,“哥,你觉得你属于哪个类型?”
箫珵:“当然是铁血硬汉。”
南栀看着面前这张不输陆随的小白脸,对男性有了新的认知。
箫珵紧张道:“你该不会是真对陆随动了心思?”
南栀茫然道:“什么心思?”
“就是……”箫珵说不出口,南栀好像不会理解他的话。
南栀说:“陆医生其实挺好的,你别总和他过不去了。”
箫珵也知道陆随人还凑合,他们之间不对付,纯粹是因为……南栀。
以前箫珵只会与陆随保持距离,除了学术上,不会和他发生争执。
现在嘛……
箫珵一想到陆随围在南栀身边,就有把手术刀用在陆随身上的冲动。
但考虑到他动刀子的速度可能不如陆随,容易被反杀,遂作罢。
箫珵道:“知道了,我以后见了他客气点儿。”
总归都是一个科室的同事,将来免不了协作。
南栀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嘛,陆医生人真的很好,还帮我修录像带,明天晚上我要去他家看录像呢。”
箫珵:“?!”
拳头又硬了。
陆随很快分享完郁薇的病例。
郁薇目前还在ICU恢复中,费用高昂。
手术后续容易出现并发症,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陆随做的手术的确十分漂亮,有目共睹。
陆随最后呼吁医院手术室能普及录像设备,录制手术过程,让更多的同僚能从中学习。
箫珵凉凉道:“这是你的愿望吧?”
也就南栀天天嚷嚷着想做手术。
他们这种真的在做手术的,只会看着手术刀头疼。
箫珵很郁闷。
陆随真对南栀有意思?
还是南栀真对陆随感兴趣?
不管是哪一种都难以接受!
会议进程过半,陆嘉述才姗姗来迟。
陆嘉述的车刚停在楼下,就有很多坐在第一排的医院领导去迎接。
这种会议,只有前两排有姓名,像南栀这种,只能是随便听听,陆随的座位都没有名字。
一堆领导下楼迎接的场面还是很壮观的,南栀有点儿想念阮乔,她今天要陪杨芬复查,没法过来。
如果阮乔在,肯定能和她一起看热闹。
为了表示对陆嘉述的敬重,所有人都起立等待。
十分钟后,在十几名领导的簇拥下,陆嘉述走进会议室。
她的脸色很不好。
年轻医生们神色更加庄重,就怕陆教授会不开心。
陆嘉述扫了会议室一圈,看到南栀。
南栀笑眯眯地挥手。
领导们脸色微变。
哪家医院的医生,也太不听话了,还敢和陆教授招手?
陆教授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他们在这好好供着,那边就开始挥上手了。
恩德医院的蒋院长低声问道:“那是谁,也是外科医生?”
祁念珍也在十几个领导之内,她淡定地跟在最后。
汤兴生也是康宁医院的副院长之一,韦初雪就是跟着他干活。
他和蒋院长的关系不错,看到南栀后脸色明显变了。
汤兴生不认识南栀,但他认识箫珵和陆随,这俩人都是医院的香饽饽。
那跟在两人身边的显然也是他们医院的人。
汤兴生看向祁念珍,祁念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汤兴生:“……”
他只好说:“年轻人看到前辈,情绪难以控制,很正常,你我年轻时如果能见到陆教授,恐怕比她还激动。”
蒋院长蹙眉道:“激动归激动,但是大家都知道陆教授脾气古怪,她……”
陆嘉述朝南栀走去。
蒋院长:“……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吗?”
汤兴生强装镇定,“应该是去找陆随。”
“对对对,陆随是她孙子。”
两位领导试图给失控的场面找补。
祁念珍慢悠悠走在最后。
汤兴生停下来等她,“祁院长,那位是咱们医院的?”
“哦,”祁念珍说,“儿科的南栀。”
汤兴生当然也没说过,他不负责儿科。
“儿科是你负责,你叫她来时没提醒她吗?陆教授有才华,有才华的人往往都……你应该让她安静点儿。”
祁念珍说:“不是我叫她来的。”
汤兴生:“?”
祁念珍道:“要不你回去再打听打听,看看是谁叫来的?反正不是我。”
汤兴生:“……”
祁念珍和汤兴生做了一辈子的同学、同事,两人连升职的速度都是一样的。
他们是当了一辈子死对头。
汤兴生头疼道:“做事不要任性,这孩子如果没人叫,她能知道有大会?还和陆随、箫珵一起过来,等等,他们为什么会一起?”
祁念珍笑而不语。
陆嘉述已经走到南栀面前。
领导们担心出状况,都在争着把陆嘉述往座位上引,“陆教授,您往这边来,我们都给您备好了,接下来的环节缺您不行。”
同时在心里痛骂南栀。
倒不是领导对下属的痛骂,而是疯狂地吐槽——哪来的小朋友非要惹陆嘉述!!知道陆嘉述是什么人吗?她可是敢给市长脸色看,市长还不敢说什么的人物!!
人家功成名就的泰斗都讲究一个平易近人、两袖清风。
他们陆教授是一枝独秀,与众不同。
陆嘉述板着脸看着南栀。
南栀问:“您怎么了?”
领导们的脸色一黑又一黑。
多嘴!
陆嘉述深吸一口气,说:“你瞧瞧,说了不要下楼,非要下去,说什么迎接我,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迎接我吗?搞得我像是在欺压他们!这屋里的人也都得站着,站着干嘛?搞得我好像很不好相处!”
领导们一懵又一懵。
懵逼之余,他们还不忘在心中质疑——陆教授难道不是真不好相处吗?!
南栀安慰道:“大家都是尊敬您,您如果不喜欢,下次再说一声,他们肯定能记住。”
陆嘉述叹气,“还能怎么样?来都来了。”
领导们开始疯狂暴汗,一动都不敢动。
谁能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陆教授不是来找孙子的吗?
好像听到他们的心声,陆嘉述又顺便和陆随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早上喝的是我订的牛奶。”
陆随:“?”
领导们:“?”
陆嘉述愤愤不平,“都说了你订的羊奶不好喝,非要订,现在不爱喝了,就喝我订的牛奶!过分!”
陆随:“……”
领导们:“……”
南栀说:“是好过分哦。”
他们陆家又不缺钱,干嘛不订又要喝人家的。
陆随低声道:“我可能没分清,这件事咱回家再说。”
陆嘉述又瞪了他一眼,“这是很严肃的事!”
南栀也看着陆随。
陆随叹气,老老实实道歉,“以后不会了。”
陆嘉述这才“哼”了一声,朝前排走去。
领导们集体在风中凌乱。
都说陆嘉述脾气古怪,但他们上次接触陆嘉述,得是十多年前的事,已经很久没瞻仰过陆教授的风姿。
蒋院长问:“这女医生……你们医院的?”
汤兴生:“……”
他看向祁念珍。
祁念珍摊手,“确实不是我叫来的。”
是陆嘉述叫的嘛!
汤兴生:“……”
心机女人!
会议后半段还算顺利,南栀记录了好几个有价值的病例。
对南栀来说,
这种会议还蛮有趣的,大家为了完成手术,能想出不同的法子。
印象中高大上的手术设备,有时候其实就是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东西,反正只要确保不感染,手术成功即可。
南栀心情越来越好。
箫珵连连摇头,他妹妹真是天生的牛马命。
再看陆随……算了,箫珵不想看见陆随。
会议快结束,才有几个医生后后门进来。
南栀坐在最后,这几人溜到南栀旁边,坐下后嘀嘀咕咕。
“都和你们说了,这种会议真没用,咱们签个到就行了,也不知道蒋院长怎么想的,非让我们过来。”
“路边那家卖凉皮的手艺真不错,下次再来吃。”
“拉倒吧,周末我更想在家里躺躺。”
南栀看其中一人挺眼熟。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人是来康宁医院带走胡鸿方的年轻医生,好像姓朱。
朱贺也看到南栀。
胡鸿方的病例印象太过深刻,他想忘记南栀都不行。
康宁医院在期刊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太打脸,霍勉已经被降职,现在都离开恩德医院,跑到乡下了。
朱贺不太敢看南栀,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另外两位医生见状说道:“那边不是康宁的陆随吗?他奶奶今天也来。”
“他真是脑子不清醒,背景那么强,竟然跑到康宁医院自毁前程。”
“嗐,说不定是靠奶奶爬上去,怕露馅了,才跑小医院待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呗。”
朱贺一直没吭声。
陆随瞥了他们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对他们的议论毫不在意。
箫珵蹙起眉,道:“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生气?”
陆随道:“留在康宁医院是奶奶的愿望,没做过的事为什么生气?”
他没做过,原主也没做过。
箫珵还想说什么,南栀已经先举手了。
主持人走过来,“需要帮助吗?”
南栀指着旁边说道:“他们几个来得晚,还一直聊天,我听不清台上说什么了。”
南栀的声音不大,甚至刻意压低声音,但台上的人恰好沉默,显得南栀的声音格外大。
临川市所有有名气的医院领导都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向后排。
恩德医院的几人当场石化。
同时石化的还有蒋院长。
蒋正业盯着南栀看了许久,又看向自家医院那几位。
朱贺:“……”
主持人友好地看向恩德医院的医生,“几位可以小声讨论,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南栀说:“对啊,不要再讨论陆医生和陆教授了,背后嚼舌根不好哦。”
蒋正业就站在陆嘉述旁边,两眼一黑。
陆嘉述问:“他们讨论我和小随?”
蒋正业想直接晕倒。
可周围全是医生,装晕都不行!!
蒋正业赔笑道:“我们都说您和陆医生长得太像了,一看就是一家人。”
南栀说:“是吗,明明在说陆医生留在康宁医院是自毁前程……”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嘉述和陆随之间游走。
但这二人镇定自若,丝毫没被影响。
于是他们便看向恩德医院嚼舌根的几人。
其实这话很多人都说过。
但贴脸开大的真没有多少。
末了,南栀还要惋惜一句,“陆医生的技术明明很好的,居然还要被泼脏水,唉,我都不敢做医生了。”
箫珵和她一唱一和,“在我们康宁是要被质疑的,要是去他们恩德,那就没关系了。呀,该不会是因为最近陆教授在康宁看诊,你们儿科的霍主任不高兴了吧?”
“不会的,”南栀说,“霍主任为了名声把克罗恩病患者接走,强行用药导致患者情况越来越严重,还对家属隐瞒病情,现在已经不在恩德医院了。”
箫珵:“原来如此!”
短短几句话,把上个月的瓜又说了一遍。
其他医院的医生已经开始偷笑了。
以前康宁医院总是不声不响的,被挤兑几句也不会说什么。
今天倒是很有骨气嘛!
恩德某几位医生,他们都不想说!
陆嘉述冷冰冰地看着蒋正业。
原本就脾气古怪的人,眉头一皱,更是骇人。
蒋正业掏出手绢擦拭额头,“陆教授,您别误会,我一定都处理好。”
他看向朱贺几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平时在医院就算了,居然跑到外面来找事!
陆嘉述说:“既然不愿意来参加会议,就不要强迫他们过来,蒋院长,你说呢?”
“是是,我一定好好批评他们。”
偷偷溜走还嚼舌根,都是疯了!
因为这一插曲,不少医生都在留意南栀、陆随和箫珵。
三人拿着笔记本,淡定地记笔记。
换演讲人的间隙,陆随才低声道:“不用和他们解释。”
箫珵道:“我是为了我的朋友解释,人家挺努力的,有真本事。”
南栀说:“他们真的很吵。”
陆随:“……”
是他自作多情了。
陆嘉述最后上台。
她穿着端庄,短发细心梳理好,慢慢走上台。
陆嘉述一出现,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南栀看着陆嘉述侃侃而谈的模样,越看越羡慕。
有名有利,按照自己的意思活了一辈子,谁都不敢招惹她,绝对是她的偶像!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热情鼓掌。
部分人想起立鼓掌,又想起陆嘉述刚刚说过的话,屁股抬了一半就僵住。
僵住的人数还不少。
临川市的外科大会在这诡异的氛围下结束。
陆嘉述还有事,不和他们一起回去。
陆随说:“先送你回家,我得回医院一趟。”
箫珵道:“我不去医院,我送你好了。”
眼瞅着两人又要争起来,南栀后退一步,试图脱身。
这一等,就等到朱贺几人。
他们刚被蒋正业臭骂一顿,个个垂头丧气。
现在看到南栀,都愤愤不平,“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打小报告?”
陆随和箫珵看向几人,“你说什么?”
箫珵:“谁打小报告?”
朱贺心惊肉跳,“你们还想打架啊?”
“不是呀,”南栀友好道,“我确实没打小报告,我明明是当着你们的面举报的,怎么能是打小报告呢?”
朱贺:“……”
除了朱贺和其中一个医生是儿科的,其他几人都是普外或者神经外科的。
恩德医院的医生都知道蒋正业有点儿小心眼,记仇,今天在陆教授面前下不来台,回医院后还不一定怎么折腾他们。
想到这点,他们就有气。
“那你也不能当着院长的面说,咱们有事私下解决!”
南栀无辜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事啊,是你们在背后嚼舌根呀,你们是不是要和陆医生谈谈?”
南栀侧身给他们让出位置,“谈吧。”
陆随朝几人笑笑,“要谈?”
几名医生:“……”
谁敢啊?!
他们底气不足,“我的意思是,你有不满,来找我们就行了。”
南栀:“我找了呀。”
“……你明明是找院长告状了。”
南栀说:“没有呀,我是请你们保持安静。而且你们不要颠倒因果关系哦。”
箫珵冷笑道:“如果你们不在背后嚼舌根,会有今天的事吗?”
南栀问:“你们说陆医生是靠奶奶才有今天,又说他在康宁医院没有前途,不觉得自相矛盾?如果靠陆教授,陆医生现在都能去首都医院了。”
箫珵道:“恩德医院的就是没脑子,只会嚼舌根,一点儿逻辑都不用讲。”
南栀:“毕竟嚼舌根比较方便。”
医生们:“……”
兄妹俩说话速度太快,他们一句都插不上。
朱贺觉得不能任由他们侮辱恩德医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们的医德也没好到哪去啊。”
南栀:“我们?”
箫珵惊讶道:“我们能比你们还差 ?不会吧,在这方面你们已经做到极致了。”
朱贺说:“你们诬陷患者偷钱,而且是在很多人面前,害得他们没有及时入院治疗,差点儿耽误了。”
南栀奇怪道:“你说的是谁,不会是戴菲菲吧?”
朱贺是儿科医生,戴菲菲带幸起再去恩德医院倒是不奇怪。
朱贺点头,“就是她,她的孩子病得很严重,你们不该诬陷她,只是两块钱而已,难道不是给孩子治病更重要吗?”
箫珵不太了解事情经过,但他知道南栀不可能诬陷戴菲菲。
箫珵道:“偷钱就是偷钱,偷得少就不是偷了?她这么有把握是被诬陷,怎么不报公安?”
陆随笑笑,“现在知道给孩子治病更重要,给胡鸿方治疗时怎么想的,他年纪大了点儿,不算孩子?”
朱贺:“……”
“别和他们争了,一群小人而已,”箫珵道,“咱们走,让他们折腾去。”
南栀神色古怪,“你们给幸起看过了?做过检查?他是什么病?”
朱贺终于听到能回答的问题,赶紧说:“他得了甲状腺癌,孩子很可怜,就算真的偷东西,也得先治病。”
南栀说:“你们没误诊吧?”
朱贺愣了一下,气道:“我们怎么会误诊?!”
南栀完全是在为患者考虑。
听到朱贺的话,她奇怪道:“你们误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呀,再误诊一次也没啥奇怪的?”
箫珵:“……”
他骂半天,还不如她妹妹动动嘴脾气气人。
陆随问:“你见过患者?”
南栀点头,“和郁薇一起过来的,颈前有肿块,出生起就便秘。”
“一出生就有?”陆随问,“基因有问题?”
南栀:“孩子偷了东西,他俩不承认,没做检查就走了。”
朱贺道:“反正我们恩德医院的水平在这里!不会误诊!”
箫珵讥讽道:“那你可千万别改变治疗方案。”
气话归气话,偷窃归偷窃,还是得考虑幸起的安危。
南栀真心实意道:“你们再回去查一下,发现误诊后最好让他回康宁,陆教授还会再来门诊,能给他最好的治疗。”
很真诚的建议,但是建立在恩德医院误诊的前提下。
几个医生的鼻子差点儿气歪。
南栀不懂他们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他们说的要为孩子的病情考虑嘛。
蒋正业和汤兴生正巧路过,“你们又干什么?!”
南栀、陆随、箫珵异口同声道:“他们要报复!”
朱贺:“??”
医生们:“???”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