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护士跑过来解围,“这是陆医生,正在做康复训练,腿……”
护士看向陆随。
陆随轻轻拧眉。
护士低声说:“确实不太好用。”
陆随:“……”
南栀热情道:“陆医生要去看看腿吗?我去帮你找个轮椅,推你过去?”
陆随原先的想法烟消云散。
与南栀相处,是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考虑的。
陆随从前总被称为“奇葩”,他遇到南栀,算是奇葩聚会,终于碰到自己人。
陆随对护士说道:“我再走一会儿,会自己回去。”
护士为难道:“汤院长嘱咐我一定要跟着您。”
陆随看向南栀,“这不是有人?”
南栀:“?”
阮乔和韦宁雨口中的医院“大红人”,居然指名道姓要她陪着锻炼?
南栀神色激动,“没想到……”
陆随:“有问题?你不想?”
她如果不想,那他就一定要她陪了。
南栀说:“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我是做护理的料!其实我也很想做护工的!”
陆随:“……”
护士有点儿怕陆随。
以前的陆医生其实挺好相处,某种程度来说甚至有些软弱。
医院和学
校总是流传他是靠家人才拿到学校最高奖,还有人质疑他留在康宁医院是与院长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猜测很多,没一条是对他有利的。
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和陆随一起工作的医生护士都对他有意见。
饶是如此,陆随从未为自己辩解过。
但生病后又苏醒的陆医生现在不一样了,他变得难以接近,气势比以前翻了好几倍。
护士嘱咐道:“一定要按时回来啊,护士长知道会骂我的。”
护士长,一个让护士和医生都害怕的岗位。
护士离开后,陆随上下打量南栀。
南栀惋惜道:“虽然我的能力被发现很让人开心,但我已经是医生,不能做其他工作了。陆医生,你想去哪儿逛逛,我可以陪你走一走,不过时间不能太长。”
她是趁休息时间去见箫珵的,还要回去看胡鸿方的情况。
陆随看向四周。
康宁医院连消防通道都没有,陆随示意南栀跟他走。
最东边的走廊经过的人比较少,陆随拉开门走进去。
他堵住门,回头看南栀。
南栀满腹疑惑——陆医生喜欢走廊的景色哦?走廊旁只有护士们的休息间,里面堆满上下铺,原来陆医生……
咦。
南栀含蓄道:“陆医生,我们就在走廊站站吧。”
陆随:“?”
他看向两旁。
“……”
忍住。
陆随道:“叫南医生来,只是有件事要办。”
南栀对陆随知道她名字一事没有反应。
主要是从前习惯了,学校里不管是谁都能喊出她的名字。
南栀说:“您有需求尽管提,您救了卫天,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您。”
陆随笑笑,俊俏的脸过分好看,连南栀这种对外貌不敏感的人都多瞧了两眼。
陆随说:“不用客气,我可以做我的事了?”
南栀觉得这人蛮怪的,他做事还需要征求她的同意?
“您请。”
陆随的笑容愈发怪异,他缓缓伸出手,然后握住南栀的小臂。
南栀:“?!”
她第一反应便是甩开,偏偏陆随一个刚苏醒的人力气还不小,她刚抬起胳膊便被他压了回去。
陆随示意她别动。
南栀:“……”
莫名其妙对她胳膊下手,还让她别动??
陆随抓起南栀的胳膊,在南栀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摇了摇。
他又抓起另一只胳膊摇了摇。
南栀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陆随同时抬起左右手,罪恶的手伸向南栀的……脸。
他两手同时捏了捏南栀的脸。
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南栀:“……”
被称为“天才”这么多年,南栀头一次感觉到万条思绪在大脑中毫无方向的冲撞。
在她惊悚时,陆随朝她客气的笑笑,“再见。” ? ?? ???!
*
胡鸿方和胡恬美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已经住下。
胡恬美继续用药,胡鸿方的情况复杂很多。
南栀回到住院部时,盛昭云和阮乔都在,正讨论如何减轻胡鸿方的症状。
阮乔见南栀进来,问:“你这什么表情,撞鬼了?”
南栀艰难地点头。
“真撞鬼了?”阮乔害怕道,“别开玩笑啊,每次值夜班我都觉得医院阴森森的。”
南栀沉默良久,问:“陆医生……”
“他醒了,正在做康复训练,听说状态很不错,恢复神速,很快就能回来继续工作。”
南栀问:“如果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捏你的脸,代表什么?”
阮乔毫不犹豫道:“他喜欢你。”
“我不认识他。”
阮乔说:“他是变态。”
南栀明白了,陆随是变态,要离他远一些。
阮乔问:“陆医生怎么了,他捏你的脸?就他的性格,能主动捏你的脸?”
南栀决定给卫天的救命恩人留点面子,“没,我是随口一问,刚刚看到陆医生了。”
“哦,很帅吧?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萧医生的模样,而且……”
盛昭云看向两人。
阮乔:“而且但是然后说到底……我还是最喜欢工作的,工作使我成长,我爱工作。盛医生,您看胡鸿方的情况,还继续用糖皮质激素吗?”
“恩,起码要试一个月,现在时间太短,不能说明什么。我托导师联系首都那边的医院了,如果有进展,会通知我们。”
病床上,胡鸿方脸色苍白,他刚刚又跑了两次厕所。
十三岁的小男孩,性命好像已经丢了一半。
南栀想到他可能的病因,心情渐渐沉重。
*
金瑞将人送到康宁医院后,又赶回恩德医院上班。
他是儿科的副主任医师,要出门诊,要做各种报告研究,要值班,还要应付领导和其他主治医师,经常忙得连轴转。
从康宁回恩德,金瑞最大的感受就是——还是这边的设备好,连椅子都比康宁新。
康宁就是太穷太偏。
金瑞刚回到办公室,儿科其他医生就问道:“胡恬美和胡鸿方怎么样了?还是金主任厉害,康宁靠克罗恩病冒头,咱金主任就拉来两个典型病例。回头查房时叫上我,一起研究。”
二人转院一事,金瑞还没对其他人提,只有住院部的人知道。
金瑞沉默片刻,说:“他们去康宁了。”
几个医生同时愣住。
最先开口的人捧着装了热水的搪瓷杯走过来,“你没拦着?唉,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太可惜了,咱医院还没有克罗恩病治愈的病例呢。”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金瑞说:“是我让他们走的。”
几人再次愣住,“主任……”
“胡鸿方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我开的所有药对他都不起作用,咱们经验比较少,为患者考虑,康宁医院更合适。”
儿科主任走进来,“金瑞!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等二人都离开,他们才凑到一起,“金主任吃错药了?谁都知道主任正因为康宁医院的事生气,好不容易来了两个病例,他居然把人送走?”
“说是康宁医院那边更了解,但谁不知道康宁的儿科只有盛昭云一个人撑着,以前还有主任,现在连主任的空缺都没补上,我看她们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金主任完喽,主任肯定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康宁也真是的,什么病例都敢收,金医生治不好的,他们能有办法?不自量力。”
“……”
办公室,主任连续戳了好几下木桌子,“你把人送过去,是在救他们?你分明是害他们!康宁医院什么水平,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金瑞,你太让我失望了!”
金瑞一言不发。
他的行为的确违背恩德医院的利益,他没法辩解。
但康宁医院究竟会不会让人失望……
以前金瑞敢肯定康宁的儿科不如恩德,以后嘛,不好说。
*
最近几天,南栀和盛昭云闲暇时间都在研究胡鸿方的病情。
中午休息时间,难得儿科的三位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再加一个韦宁雨。
南栀说:“硫唑嘌呤效果不好,先换成甲氨蝶呤试试,目前除了用药物控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阮乔问:“手术呢?”
“治标不治本,他的情况不需要手术。”
南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住指标,最起码体重不能再降了,只能慢慢调理。”
箫珵端着餐盘坐过来,“那两个克罗恩病的怎么样了?”
郤文曜几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情感上来说,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团结,心外和心外的一起吃饭。
但谁都知道儿科的几人和韦初雪他们闹得不太愉快,现在坐过去,好像会得罪韦初雪。
韦初雪就在两个桌子前。
权衡之下,他们选择开辟新道路——找个没人的桌子。
南栀低声对箫珵说道:“生物抑制剂还没有被做出来。”
“连阿达木单抗、英夫利昔单抗都没有,确实难办,用沙利度胺了吗?”
“金主任用过,效果不好。”
箫珵加入讨论,阮乔安心地犯了会儿花痴,又觉得无聊。
做医生无聊,种花也无聊,就连保温杯里
的汽水都没那么好喝。
阮乔也不知自己想做点儿什么。
不远处,韦初雪几个同伴频频看向箫珵几人,“儿科最近出风头了。”
韦初雪道:“对康宁医院好的事,谁做都可以。”
“可箫珵总和他们来往,我和他说话时,他总是爱搭不理的。”
韦初雪轻轻摇头。
箫珵看起来没什么上进心,她对她已经失去兴趣。
现在更重要的是……
同伴忽然说道:“咦,陆随来了。”
对,更重要的是陆随。
韦初雪起身走过去帮忙,“你行动还不是特别方便,怎么不找人帮忙打饭?”
她接过陆随的餐盘。
“庆祝你康复,我请你。”
韦初雪没有询问陆随想吃什么,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请大厨帮忙打菜。
点的大多都是青菜,没什么油水,不是她小气不舍得花钱,她认为吃青菜更健康,而且她不吃荤。
陆随看着餐盘中一团团鲜艳的绿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韦初雪想把陆随叫到他们的桌子,陆随挡住她的去路,伸出手。
韦初雪有些困惑。
相比较之下,陆随是听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随不耐烦地抢走餐盘,冷淡道:“我吃什么,和你无关。”
但菜已经打满了,陆随没机会再换。
现在的粮票、粮食都金贵着,作为医生,更没有浪费的道理。
陆随黑着脸去找桌子。
韦初雪不知陆随为何态度大变,她茫然道:“我们在……”
陆随当着她的面坐到箫珵对面。
箫珵:“?”
两人是好友。
准确说,从前是,现在绝对不是。
尤其是陆随,看箫珵的目光极为冷漠,南栀有种错觉,他们好像更想打一架。
陆随是变态,家世还好,哥哥不是对手。
南栀主动调和二人的关系,她试图吸引陆随的注意力,“陆医生找谁?”
陆随声音冷硬,“儿子。”
“哦,你找儿子啊,儿子他……啊?儿子??”
一整个儿科的人都惊呆了。
箫珵想骂街。
这人有病?
陆随放下餐盘开始吃饭。
一桌子的人安静如鸡。
韦初雪:“……”
淡定如她,此刻有点儿破防。
儿科的人有什么魔力,能把人一个两个都吸引过去?!
还是说,陆随只是想和朋友一起吃饭?毕竟箫珵在,箫珵……
陆随都没用正眼看箫珵一眼。
他只说过两三次话,每次说话对象都是南栀。
韦初雪的目光落在南栀身上。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祁念珍和两个助理竟也来打饭。
祁念珍工作忙、琐事多,要管理几个科室,要参与病例分析会,还有各种行政工作。
她一般都让助理来食堂打饭,自己凑合着在办公室吃。
韦初雪看到祁念珍,调整好心态走过去,“祁院长。”
祁念珍笑容和善,“好几天没见到初雪了,你的论文我看过了,不错,很有想法,再修改修改,让汤院长帮你递给医学期刊发表。”
韦初雪笑盈盈道:“谢谢祁院长,祁院长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了,一起吗?”
祁念珍道:“不了,我来食堂有点儿事。”
韦初雪道:“您先忙。”
两分钟后,场景重现。
祁念珍打好饭,环视一圈,和助理一起朝儿科的桌子走去,自然而然地在空位上坐下。
原本只有四人的儿科,吃饭队伍已经壮大到九人。
韦初雪:“……” ?? ?!
破大防了。
祁念珍是为胡鸿方的事来的。
今天她去开会,恩德医院儿科主任冷嘲热讽,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金瑞把恩德的病人送到康宁。
儿科主任说康宁想抢功。
祁念珍道:“恩德医院的儿科主任今天找我了,胡鸿方情况如何?”
各个医院间的门道韦宁雨最懂,他不屑道:“肯定是不甘心我们出风头,所以想有自己的病例,结果被金主任送到康宁,很生气吧?”
阮乔紧张道:“我们要把病人还回去吗?”
盛昭云和南栀也有些紧张,她们摸不清祁念珍是如何想的。
胡鸿方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好,恩德医院现在有气,万一急功近利,岂不是害了孩子?
金瑞倒是可以相信,但他只是副主任医师,上面还有儿科主任,主任的意思,谁能反对?
祁念珍却说:“我担心的是胡鸿方的情况,恩德医院都跑到我这里阴阳怪气了,病情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南栀点头。
陆随问南栀:“是什么病?”
南栀:“……”
自从陆随表现出“变态”倾向后,南栀便觉得他怪怪的。
他总和她说话,这也怪怪的。
南栀琢磨良久,小心问道:“陆医生,你是真的想知道胡鸿方的情况?不是借机和我搭话吧?”
全场安静。
陆随一怔,看向箫珵和祁院长,难得磕巴了两声,“我……是想知道胡鸿方的情况。”
南栀:没说实话。
陆随总招惹她,还故意和她说话,她虽然不太喜欢处理感情上的事,但她可不是傻子,陆随肯定是……喜欢她!
她可是要努力工作的,绝对不行!
南栀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行吧,你说是就是。”
陆随:“??”
“行了,我就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给胡鸿方用药要谨慎,最重要的是孩子的身体,咱不怕病人被抢走,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建议他们去首都医院。”
韦宁雨没想到祁念珍是来说这话的,他问:“恩德医院那边怎么办?”
祁念珍挑眉,“小小儿科主任,还想给我施压?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们能安心工作,医院之间的这点儿破事不是你们该考虑的。”
韦宁雨和阮乔带头鼓掌。
祁念珍笑着摆手。
儿科桌在刹那间成为全食堂的焦点。
心外的医生们:“……”
韦初雪和她的小伙伴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医生吃饭速度都快,今天是新加入的人太多,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吃饭的功夫,盛昭云还逼着祁念珍答应给儿科招人,儿科实在太缺人手。
吃好饭,祁念珍嘱咐陆随一定要找人送他回去,“我还有事,没法送你,你可不能自己走,你……宁雨,你送他一趟吧。”
韦宁雨点头。
陆随却道:“不用。”
祁念珍:“说了你不能自己走,你……”
陆随把南栀扯到前面,“她送。”
陆随个头高,一米八五往上,南栀个头虽不矮,但在陆随面前真算不上大高个,陆随提溜她就像提个小孩子。
等等,提个小孩子??
箫珵不满道:“你干嘛?松手。”
陆随没理会他。
箫珵:“陆随你别太过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就是。”
陆随气定神闲,“你?用不着,我不喜欢当爹。”
箫珵:“??”
祁念珍看着这场面,忍着没笑出声,“南栀很有魅力嘛,才来多久,就引得两个大才子为你打架了。”
南栀……深以为然。
陆随果然对她有想法!
她现在就是烤熟的鸡腿,陆随是恶狼!这很危险!
祁念珍发话道:“箫珵,你和陆随不是朋友吗?他现在还没恢复好,你就别和他争了,就让南栀送送他。下次你住院,我让南栀送你。”
箫珵:“……”
谢谢祁院长对他的美好祝愿。
南栀被迫跟着陆随。
陆随虽能行走,但走得很慢,南栀要把他送到病房才能离开。
一路上,南栀的表情都很沉重。
陆随问:“祁院长提到的胡鸿方,也是克罗恩病?”
南栀:又在找借口聊天,她懂。
陆随:“金瑞最近一定有研究过克罗恩病,他没法医治,大概率很
严重。不仅是现在,可能放在未来也很严重。”
南栀:借口还蛮好。
陆随:“照现在的情况看……”
南栀沉痛道:“陆医生,你这样真的不好。”
陆随:“?”
南栀说:“你的变态行为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不该这样。”
陆随再次捏住南栀的脸,“指这个?”
南栀:“?!”
又来了!
南栀把他的手打开,“有人在!”
陆随说:“行,下次找没人的地方。”
南栀:“……”
南栀捂住脸,离陆随一米远,“总而言之,我对你不感兴趣,希望你也不要对我感兴趣。”
陆随莫名其妙。
南栀吃错药了?
他做什么了?
不就是把他们对他做的事重演了一遍吗?
南栀道:“我的意思是,麻烦你别喜欢我,真的很让人困扰!”
陆随:“……”
他的脸颊迅速飘红。
不对,不该脸红的。
陆随咬牙切齿道:“你倒是会说话。”
恰好陆随的姑姑陆敬玮走过来,“小随,不是说了我会帮你买饭,怎么自己跑去食堂了?咦,这位是?”
难得在陆随身边看到女孩子,还是个模样乖巧地女孩儿,怪讨人喜欢的。
南栀正要解释,陆随便把她拽了过去,“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我喜欢的人,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是才被通知的。”
陆随表达的:他很委屈,超委屈。
陆敬玮听到的:……,喜欢的人,……
陆敬玮:“是你女朋友?!”
南栀吓得摆手。
陆敬玮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明白,还在接触,不错不错,小随醒了,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我给你俩安排个局,你们好好接触,这叫什么?哦,相亲!”
南栀:“……”
陆随:“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敬玮:“明白!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是约会!”
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