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心外主任这些年一直跟着武涛混,二手设备的事,他也有一份。
武涛什么都没说,但架不住主任卖得快。
多年前,他也在郤诚自尽的事上得到好处,选择和武涛同流合污。
多年后,他们的贼船被拦下,他毫不犹豫地抛弃武涛,“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的主任戴罪立功,武涛则失去最后的机会,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蓄意制造医疗事故,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他未来的人生得把监狱当成家。
武涛的所作所为也牵连到医院,他私下与好几家医院有过交易,包括市中心医院和恩德医院。
全市的医院都在自查和被调查中,接下来几年,老百姓在医疗方面的日子大概会很好过。
此事牵连很广,医院内隐约也有反对之声。
医院被查,声誉受损,部门科室被罚了奖金,有人埋怨当初陆随没私下解决此事。
南栀可不想隐瞒这种丑闻,自家医院又如何?这可是要人命的事。
医院监管不到位,老老实实认错就是,耍那么多小心思给谁看?
于是每当有人背后蛐蛐时,南栀就会叉腰问他,“要不开除我吧?”
“要不开除陆医生吧?”
就没人再敢蛐蛐了。
谁敢开除医院的活招牌哦?
当然,绝大部分医生护士还是挺开心的。
谁不喜欢在清水里生活?谁想一头扎进浑水里?
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得珍惜。
同时,郤文曜也去派出所自首。
他承认是他偷偷换了线,导致患者术后感染,而且他一直与恩德医院来往密切,经常把康宁的消息透露到那边,一直到恩德医院元气大伤。
南栀想到最开始和恩德医院接触时,田宏就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应该和郤文曜有关。
郤文曜和陆随在一个办公室,盯着他很容易。
这场风波持续很久,在连争的坚持下,全院上上下下都被查了个遍,尤其是采购这方面。
查来查去,就只查到武涛的问题,还有医院家属楼的分配问题。
医院老人都分到住房,最近刚通过文件,说是可以把福利住房买走,武涛收了人家的钱,帮忙搞房子。
这些都和南栀没关系,他们儿科也就只有盛昭云分到了房,盛昭云还不太在意这些。
学期末,南栀根据政策,提前参加考试,还有论文答辩。
医科大学的老师或多或少都听过南栀的名字,一想到要给南栀提问,他们很犯难。
提问南栀吗?
是他们提问?
真的不是南栀问他们?
有两个不认识南栀的,见她年纪不大,就想打趣几句,“你前几个同学可都没过,你准备好了吗?”
冯固低声道:“这是南栀。”
“啥只?啥难?啥东西?”
冯固微笑,“没事,你先问。”
对方还没看论文,一连串提出好几个问题。
南栀蹙起秀眉,没说话。
男人笑道:“我的问题可能是偏了点儿,不过可不超纲,看你年纪小……哎,你怎么会这么显小?”
南栀拧眉道:“虽然不超纲,但是和我的论文无关。”
男人:“?”
南栀:“您如果听不懂我的论文,我可以重新讲一遍。”
男人:“??”
冯固淡定道:“我可提醒过你。”
还要借机占几句嘴上的便宜,真是显着他了。
答辩结束,男人去买了康宁医院定期发售的期刊。
这份期刊的销量很好,主编没人认识,听说只是个护士。
虽然主编是护士,但期刊内容可真不错,已经成为附近几个省的权威期刊。
他翻开第一页,念叨着,“都说康宁医院的期刊好,我倒要看看好在哪里。”
男人定睛一看,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南……”
冯固说:“南栀。”
男人:“……”
冯固道:“稀奇吧?你去翻翻国内几本顶尖期刊,上面经常有她的文章,人家升职都不用管论文数量,拿到学历直接升。”
他适时地炫耀道:“她是舒映阶教授的学生哦,我可是有舒教授的签名的,亲笔签名。”
男人:“……”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南栀?和期刊上的南栀是同一个人??
男人在震惊之余,还不忘损冯固,“什么签名,我看你比我那追乐团的女儿还不靠谱。”
冯固:“你有吗?”
“我……”
冯固问:“你见过顶尖的教授吗?”
“……”
他不想听!!
成功拿到学校的毕业证后,南栀正好赶上评职称。
陆随和箫珵都评上了副主任,南栀还得从主治医生开始。
比较惨的是阮乔,她现在能独立做手术,但评职称时,人家以年龄不够为由拒绝。
完整的说法是——“你们康宁年轻的
副主任是不是太多了?”
陆随和箫珵是什么身份,能评不上吗?!
盛昭云的天赋有目共睹,还是暴脾气,谁敢不评!
陆随家,其他人欢声笑语,阮乔借酒浇愁。
南栀和陆随搬到新家已有半年,他们还是喜欢跑过来聚餐,尽管这里比陆嘉述的别墅小得多,也没有私藏的红酒。
韦宁雨拍着胸脯表示,“你干脆别做医生,以后就跟着我混。”
韦宁雨打算辞职,去做医药行业。
他的天赋的确不在医院。
“以后我就专门给咱们医院搞药,那种进口的难搞的药,我都给你们弄来,跟着我混,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南栀带头敬酒,“谢谢任总。”
韦宁雨满意地点头。
阮乔嫌弃道:“我才不去做生意,我没有奸商的本领,还是手术室好,患者不会和我闹。”
韦宁雨:“……”
被开了脑袋的患者如果还能闹,那有点儿太可怕了。
南栀正在书房和黄春兰打电话。
黄春兰最近和两个妹妹商量着一起去南方看她们最小的妹妹,这两年黄冬兰只回来过一次。
现在四个姐妹里,黄冬兰是最有本事的,留在临川,老老实实打工一个月,还不如人家两天赚得多。
黄春兰念叨完这件事,又问南栀什么时候要孩子,也不是催南栀,只是她和陆随都结婚了,总想问两句。
南栀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她和陆随都很谨慎,绝对不允许意外的发生。
他们在不要孩子这方面观念一致,但陆随有时有点儿太喜欢动手动脚,精力过于旺盛,南栀就不太理解了。
明明经常感冒发烧的一个人,天天在手术台上泡着,一天下来力气还挺大??
黄春兰念完孩子,提到黄岩虎。
大桑村传来消息,黄岩虎离世了。
这两年他身体不好,黄春兰走了,他一直想找机会跟过来,黄夏兰和黄秋兰在前面顶着,黄岩虎才没得逞。
不过要他命的不是病,而是酒。
他整日喝得醉醺醺的,终于在一次喝酒后,掉进涨水的河里。
与他同行的人都没来得及伸手,他人就被湍急的河水吞噬,再找到时,人已经在五公里外的下游。
南栀警惕道:“您不是想回去看他吧?”
也不是每一个死者都要为大的。
黄岩虎这种生孩子就为给自己养老的,无节制地剥削自己的孩子,不配为人父母。
黄春兰说:“这倒是没有,我要去看你小姨,没时间,就是……唉,有的时候我想不明白,我在大桑村里的朋友,他们的爸妈对他们都很好,为什么……”
为什么其他小朋友在河里玩水时,她就只能用棒槌洗衣服?
过年,其他人分到冰糖或者红糖,她只能拿着扫把看着他们一起吃糖。
黄春兰的年纪也大了,想不明白的事却越来越多。
南栀发怔片刻才想到,她虽然没摊上好的亲生父母,黄春兰和南明杰却对她很好,可黄春兰一直没被关心照顾过。
南栀轻声道:“你如果想回去一趟,我陪你回去。”
黄春兰沉默良久,才说:“都过去了,不回去了,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韦宁雨和阮乔争着唱歌,陆随避开吵闹的客厅来到书房。
他推开门,看着还在打电话的南栀。
箫珵走过来,提醒道:“这事你得早点儿和南栀说,平衡好你们的关系,如果敢让南栀不高兴,哥哥我是会不高兴的。”
陆随难得没和箫珵斗嘴,一直拧眉看着南栀,“她可能更想留下来。”
“那你也得留下来,”箫珵说,“现在没手机,不能视频,也没高铁,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你背着南栀和别人好了怎么办?”
陆随:“……大哥,你也去,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能做什么事?就算真该担心,也该担心南栀。”
“南栀啊?南栀不会的。”
陆随冷哼。
箫珵说:“南栀找几个都没问题,她愿意就行,不过临川应该没合适的,她比较适合去首都找。”
陆随:“……”
他还以为箫珵要说南栀不会劈腿。
原来是不在意她会不会劈腿?
南栀挂断电话走出来,“你们守在门口干嘛?”
箫珵:“还不是他,说是想让你劈腿,再找几个,我已经严肃地骂过他了。”
陆随:“?”
南栀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随,“原来你喜欢我劈腿?不合适吧?”
箫珵说:“我说了,就算你想劈腿,也没有合适的对象。”
南栀认真分析道:“其实医院最近来了很多实习生,都还不错,还有前些日子负伤来医院的刑警,还有……”
“停!”陆随拉住南栀,气得快冒烟,“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
南栀乖乖闭上嘴。
箫珵幸灾乐祸。
看到陆随吃瘪生气,他就开心。
如果陆随过得太自在,他反倒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南栀问:“不是商量劈腿的事,那你们在商量什么哦?”
陆随沉默片刻,才拿出一封信,“我申请读博,学校给回复了。”
他和箫珵一起申请的,原本只是顺便邮寄过去,没想着人家会答复,学校却很快给了回信。
陆随原本以为学校是给陆嘉述的面子,没想到箫珵的申请也通过了。
南栀道:“现在的康宁医院可不是以前了,我都去首都的儿研所好几次了,那边的医生都知道咱们医院。”
他们再也不是从默默无闻的小医院出来的医生了!
陆随担心道:“如果去读书,得有几年才能回来。”
南栀:“你们应该不会延毕吧,我对你们有信心!”
“……去的话,应该可以去富雅医院。”
南栀:“那很好诶,富雅医院的心外科应该是最强的。”
陆随:“……”
在告诉南栀以前,他不好开口,是以为南栀会舍不得他。
舍不得??
南栀板着脸批评道:“我们虽然结婚了,但并不代表要时时刻刻绑在一起,生活和工作都很重要,怎么能因为不能待在一起这种小事放弃?”
陆随:“……”
他看向箫珵,“这是小事吗?”
箫珵:“……是吧?”
陆随不可置信,“这是小事?!”
好几个月见不到面,见面只能在一起待两天,要持续几年,这是小事?!
只有他认为是大事?!
南栀保证道:“没关系啦,我肯定不会背着你去找实习生,像是刚来的那个外科医生,虽然长得蛮好的,手术做得也不错,但我心里肯定只有你。”
陆随:“……,好的,我相信。”
南栀:“虽然他长得好看,但是我永远不会变心。”
“虽然他长得好看……”
陆随:“!!”
这个学还是别上了吧!
和陆随结婚大半年,南栀几乎没做过什么家务。
现在陆随要去首都读书,南栀认为自己应该关心体贴一下丈夫。
周末,南栀主动提出给陆随收拾行李箱。
“既然要待很久,衣服什么的就直接邮寄吧,路上带些必需品就好。”
南栀找出家里唯一的行李箱。
现在的行李箱还很笨重,只有两个轮子,转向不是很轻松。
南栀忙忙碌碌两个小时。
陆随做好饭出来,看到了一箱子的必需品。
陆随:“……,我是饿死鬼投胎吗?”
他为什么要带一箱子吃的?
南栀说:“除了吃的,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是必须拿不能邮寄的。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呢,很好吃的。”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箱子里的各种食品,陆随说要去首都上学时,她都没这么难过。
陆随把南栀拉起来,“先吃饭,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有吗?”南栀茫然道,“今天放假,没什么事好做啊,医院那边有我哥和阮乔,也不会突然把咱俩叫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陆随微笑,“几个月见不
到,不该提前做准备?今天很忙,一定很忙。”
南栀:“……”
好像知道要忙什么了。
*
陆随是和箫珵一起去学校报到的,两人一走,心外落寞不少。
熟悉的人基本不在了,南栀也不再往心外跑。
虽然南栀认为事业是最重要的,但真的见不到陆随,她也蛮想他的。
阮乔气定神闲,“天天看你们两个秀恩爱,总算熬过来了,以后大家都是单身狗。”
南栀瘪瘪嘴。
阮乔说:“你如果实在想见他,你也去读博嘛,正经读两年不是挺好的?你如果是研究生学历,也太可惜了。”
而且还有很多人讨论南栀的第一学历,总是提到她去培训班的事。
阮乔知道南栀的本事,嚼舌根的可不见得知道。
南栀以前总觉得她的脑子够用就行,没太考虑过学历。
研究生学历放到现在已经很够用,不会再卡她评职称,在她看来,不去读博也行。
但是……
南栀道:“我当初坚持要回康宁医院,是想希望住在偏远城市的人也能就近看病。”
如果所有医生都抢着往首都走,临川这种小地方怎么办?
阮乔说:“康宁医院现在还不行?看看儿科都细分多少科室了,其他医院哪有这待遇?都快赶上儿研所了!你放心吧,现在康宁少了你,照样能转。”
这半年儿科又来了很多医生,比如金瑞,终于从恩德跳槽到康宁,和盛昭云都是副主任。
还有柳半芹,在省一院待得心烦,也跑来了。
好医生太多,康宁医院的老人们有点儿跟不上,现在康宁医院每个月都有考核,想原地不动留在康宁是不可能的。
康宁医院除了墙会掉皮,其他都很好。
南栀犹豫道:“可是他们已经开学了,就算我现在申请,也来不及。而且我在那边没有认识的教授,能申请成功吗?”
*
读博的生活比想象中枯燥。
陆随以前是最能耐下性子学习看书的,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整整七年,他都能做到独来独往,每天和医学书做伴。
现在再跑来念书、上课、上班,陆随怎么都不适应。
反倒是箫珵适应得很好。
他们不住在学校,都住富雅医院的家属楼,箫珵已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周末是老教授的生日,同学们商量着一起给老教授送礼物,还特意叫着箫珵一起。
箫珵过来叫陆随,“大家都去,你别搞特殊。”
陆随懒得抬头,“和我无关,懒得去。”
“人家老教授资历在呢,你得考虑考虑前途吧?就算是面子功夫,也得做到位。”
陆随连眼皮都懒得掀了。
箫珵拿出杀手锏,“我要给南栀打电话了。”
陆随冷笑,“她比我更不想去。”
箫珵:“我就说你在学校和其他女生暧昧。”
陆随放下书起身,“约在哪?现在走?”
箫珵满意地点头。
陆随道:“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亲哥也会说谎。”
箫珵:“让我想想,该怎么说你和小美的关系,你还记得小美吗?挺喜欢你的那个医生。”
陆随:“……走!现在就去!”
几个在读博士一起给老教授庆祝生日,选的地点是饭馆包间。
老教授的酒量还挺好,他举起酒杯,一桌人都得陪着喝酒。
陆随拒绝了几轮,最后两轮实在没能推脱。
箫珵也喝了一点儿,两个酒量不好的人都晕乎乎的。
刘美走到二人身边,主动说道:“你们先回去吧,酒量不太好哦,他们还得再喝一会儿。”
箫珵说:“没事,我们一起。”
刘美笑道:“还要再去第二场,你们跟不上的。”
箫珵:“……”
陆随起身去拿衣服。
刘美看着陆随的背影笑道:“陆医生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场合。”
箫珵拧起眉。
他有义务为南栀挡住一切试图接近陆随的女人!
箫珵挡住刘美的视线,强调道:“没办法,他老婆不喜欢他喝酒。”
刘美怔了怔,歪头道:“说起陆医生的妻子,你好像很熟悉?”
箫珵:“那当然了,她是我妹妹。”
刘美:“……我记得陆医生的妻子姓南。”
箫珵:“……”
不同姓的缺点又来了。
箫珵正在想说辞,刘美就问:“箫珵,你该不会是喜欢陆医生的……”
箫珵:“真是妹妹!不同姓而已,她妈是我……姨妈,对,姨妈。”
刘美松口气,害羞道:“那我就放心了。”
箫珵:“?”
刘美说:“其实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对你……”
箫珵:“……”
不太对劲。
刘美道:“我对你挺有好感的。”
箫珵:“?!,什么时候的事?”
“我每天都去找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不是来找陆随的吗?”
“我不好意思直接说嘛。”
箫珵:“……”
他向陆随发出求救信号。
陆随已经穿好外套,朝他微笑,“你们聊,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箫珵:“!!”
救他啊!救他!他不擅长拒绝女生!
陆随笑眯眯道:“我会通知南栀,她马上就有嫂子了。”
箫珵:“……”
背信弃义的陆随!!
陆随下楼。
首都夜晚的星星不如临川多,临川总能看到满天繁星。
陆随喝了酒,不太清醒,打算在楼下吹吹冷风。
路过电话亭,陆随走进去,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卡已经插进去,拨通家里的电话。
他一直很注意不要去打扰南栀,总是在周末的白天给她打电话,只有今天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电话拨了过去,但是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听。
陆随挂断电话,又重新打了一遍。
和上次一样,还是没人接。
南栀今天不值班,应该早就到家了才对。
是在医院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