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比起其他人的愁眉苦脸,南栀的表情还算轻松。
她看向尚延,道:“目前的情况,最该做的事情是找到张琪的父母,张琪的父母可能不知道女儿的情况。”
“可尹安安……”
南栀:“如果后续真的出现并发症,导致严重的情况发生,尹安安的确有责任,但我和你也不能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如果我们在手术前与家属沟通,就会知道他们仍然不同意手术。”
助手一怔,有点儿委屈,“情况那么急,哪有时间啊。”
南栀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张琪的父母。出事后的责任我来承担,你想让身无分文的学生来承担,也没意义。”
离开会议室,南栀先去办公室,尹安安和陆随都在。
南栀刚进去,尹安安便红着眼睛站起来,“南老师,不好意思,当时琪琪脑出血,他们还是不肯签字,非要带回家去治,我担心他们是想让琪琪等死,他们说儿子女婿只有琪琪一个孩子,没有男孩,我怕他们……所以就自己签了。”
南栀没立刻责备她。
“没有男孩?”南栀,“详细说说。”
尹安安道:“……他们想要男孩,儿子儿媳只生了张琪,不同意再生男孩,我听他们亲口说的。”
“也就是说张琪的父母对张琪应该还不错?”
尹安安茫然道:“南老师,我不太明白,这很重要吗?”
陆随笑道:“对她不错,就不会不同意手术,这是在救命,找到她的父母,可能更好说话。”
尹安安再次弯腰鞠躬,“南老师,如果琪琪出现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南栀没作声。
尹安安不敢抬头。
南栀一直在帮她,她还欺骗她。
南栀说:“代替家属签字,这种行为的确不妥,做医生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这不是奉献牺牲,这是作死。”
不保护好自己,何谈治病救人?
张琪如果真的出事,尹安安再去承担责任,事情传开,保证所有医生都不敢这样做了。
尹安安道:“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做了。我只是……”
只是在看到张琪时,总是想到自己。
南栀:“你也不用保证,其实我不是很相信的。”
尹安安:“……”
南栀困惑道:“字都敢签,还能保证以后如何吗?不上房揭瓦就算好的了吧。”
尹安安:“……”
老师也不用过于直白。
南栀说:“你不用紧张,张琪情况危急,站在我个人的角度,站在医院的角度,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只是不能代替家属签字,要想其他办法,这次太莽撞了。”
幸好张琪手术顺利,如果在手术过程中就出现问题,尹安安现在可能已经被张琪的爷爷奶奶堵住了。
接下来儿科的工作重心变成全力寻找张琪父母的下落。
张琪一直在ICU,事情被戳穿,张琪的爷爷奶奶也不来装了,直接收拾行李走人,死活都不说张琪的父母在哪儿。
民警被气够呛,假装同意他们离开,然后暗中跟踪,如果他们和张琪的父母联系,民警就能找到人。
这两
人直接回家,继续过日子了,好像根本没张琪这回事。
照顾张琪的任务落到尹安安头上。
张琪还在ICU,尹安安每天去看望她。
张琪一直没有清醒,第八天的腰穿显示,颅内感染了。
整个科室每天愁云惨淡。
尹安安去看望张琪时,都能听到ICU的护士议论,“就是她?给患者签字?”
“咱们必须家属同意签字,还不是踩的坑太多了?她怎么想的,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年纪轻,不懂事。”
尹安安眼眶微热。
她看着还未清醒的张琪,不知道是该心疼她,还是愁自己。
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不会签字,但还是要让张琪做上手术。
韦宁雨和阮乔也在发愁。
“医院的名声好不容易好了,现在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哎,如果医院愿意承担张琪的手术费用,其实也还好,能做正面宣传。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想要孙子,康宁医院只能自作主张给危在旦夕的孙女开刀!”
阮乔鼓掌,“一开口就是奸商味儿了。”
韦宁雨挑眉,“我这都用在正地方,哪里像奸商?这人啊,得有危机意识,医院应该早做准备。难道真等到张琪的爷爷奶奶找上门,再去解释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尹安安都代替家属签字了,咱们理亏。”
“道德上不亏就能吹,相信我的实力!”
两人争论不休。
南栀一直没说话。
阮乔见状,安慰道:“栀栀,你别太担心,你肯定不会被连累的,你只是做手术的,他们凭什么怪你?”
南栀愁道:“最近整理笔记的速度好慢,结婚真不好,晚上都不能把时间放在工作上了。”
阮乔:“……”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阮乔:“人还是得有自己的生活的哈。”
韦宁雨奇怪道:“为什么结婚了,晚上就没时间?你和陆医生一起整理呗。”
阮乔:“……”
在南栀大放厥词前,阮乔捂住南栀的嘴,“注意用词。”
第十天,张琪的爷爷奶奶再次来到医院。
医护人员没什么好眼神,他们也不在意,来了就往病房跑,得知张琪仍在ICU,就坐在ICU门口哭。
哭得护士们莫名其妙。
南栀是主刀医生,还得来和他们解释张琪的情况。
南栀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哭,如果有人想去安慰,南栀还会阻止,“让他们发泄。”
患者和家属们就安心地让他们哭了。
爷爷奶奶:“……”
实在没人搭理他们,他们只好爬起来,但口中仍然念念有词,“琪琪啊,你还那么小怎么会脑出血?!”
其他人刚要感动,南栀:“你们耽误的啊。”
爷爷奶奶:“……”
南栀:“如果早同意做手术,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患者家属们的目光微微变化。
爷爷奶奶:“……,我们是不懂,你们医生还不懂?!就不能直接给琪琪开刀?什么都要我们决定,要你们医生干什么?!”
南栀惊叹地鼓掌,“我得记下来,以后我出门就要这么不讲理!一定很爽!”
爷爷奶奶:“……”
没人知道他们这是在闹哪一出,派出所民警都来了,也劝不走他们。
至于张琪的父母,民警无奈道:“我们一直在监视他家,但两人没回来过,真是怪了。”
一直到晚上,南栀终于知道出现这场闹剧的原因。
晚上八点钟,一对风尘仆仆的夫妻赶到。
夫妻二人都穿运动装,男人背着巨大的牛仔包,女人背小的双肩包,二人还拎着编织袋。
他们匆匆赶到ICU,张琪的爷爷奶奶一直等在门口,见他们过来,又开始哭,“你们可总算来了,琪琪她不好了,这医院水平不行,治不好病啊!”
护士们茫然地看着他们,有聪明的立刻去通知南栀。
南栀今天不值班,但她是张琪的主刀医生,还有尹安安那档子事,必须出面。
陆随送她过来。
爷爷奶奶指着南栀说道:“她水平不行,手术失败了,现在人还出不来,我们都没见到琪琪。”
护士低声道:“是张琪的爸爸妈妈来了。”
张父走过来,急道:“我孩子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她?!”
南栀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打量夫妻二人的状态,留意到他们的行李。
南栀问:“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我们找了你们很久。”
张父奇怪道:“孩子丢了,我们当然是去找孩子了,你们找过我们?什么时候?”
南栀看向两个老人,“我们一直让他们通知……”
爷爷赶紧说:“医生说什么有感染,肯定是他们手术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感染?”
护士无语道:“把谁的脑子打开,谁都有可能感染,这是常见的并发症,和医生无关,手术很成功。”
奶奶不依不饶,“手术成功怎么还没醒?为什么和我们说情况很严重?”
“这是两回事!手术过程没有问题!”
“还是啊,没有问题为什么会感染?”
“……”
张父张母听得头都大了。
张母没心思和医院掰扯,她走向南栀,“这里处理不了?现在可以去首都吗?我们去首都的医院。”
南栀道:“我可以保证,康宁医院现在的设备和儿研所基本一致,儿研所的医生和我也差不多。”
护士道:“我们医生去儿研所进修过呢。”
张母问:“现在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南栀和她解释了一遍什么是并发症,为什么无法避免。
这两人倒是好说话,张母道:“明白,手术过程没问题,术后要挺过三关,琪琪现在是在第三关,颅内感染了。”
“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张父道,“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救人!”
南栀:“你们先别急,我们一直在给张琪做治疗,不会比你们先放弃。”
她看向张琪的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在听到要花很多钱时,脸色已经变了。
“现在我还需要解决一件事,”南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术同意书,“您看一下,当时张琪突然脑出血,情况紧急,您的父母拒绝给张琪做手术,要求出院,不肯签字,这字是找到张琪并将她带到医院的学生签的。”
张母茫然道:“什么意思?不做手术?”
张父先反应过来,气急
败坏道:“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
两人低下头,嘟囔道:“我们还不是替琪琪着急?我们又不懂这些。”
张母冷脸背对二人,不想说话。
张父很气,但又不能真和父母生气,只能安抚妻子,“我爸妈就这样,是不太聪明,但他们没有坏心思,只是担心琪琪。”
张母冷笑。
南栀说:“如果你们认同我们做手术,还得麻烦你们补签一张同意书,手术之后,你们的父母就离开医院,这位学生每天都来看张琪。你们或许可以不认同我们的治疗方案,但她绝对没有任何坏心思,只是想救人。”
张母拿起手术同意书,划掉尹安安的字,重新写上自己的名字。
爷爷奶奶走过来劝道:“孩子都这样了,就算把钱砸进去,能治好吗?你们还是要省点儿钱,你们还年轻,再生一个,是吧?”
南栀收好手术同意书,尹安安的事情算是解决,但她还不能走,她还有事情要处理。
南栀微笑道:“再生一个男孩吗?”
张母看过来,“什么意思?”
南栀说:“尹安安刚发现张琪并把她带过来时,我们就给张琪做了检查,确定她符合手术指征,而且已经有出血灶,需要做手术。我们联系了派出所,派出所找到他们二位,但他们一直拒绝做手术。我们尝试联系你们,你们没去上班,也不回家,一直联系不到,这二位说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一直拖到张琪出事。”
张母难掩震惊,“琪琪很早就来了?!这是怎么回事,爸、妈,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们打电话,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她推开丈夫,“这就是你说的没坏心?!这叫没坏心?!他们就是想看着琪琪死!”
张父也被南栀这句话吓到,他看着父母,气急败坏道:“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们就要琪琪一个孩子就行!我们俩为了找琪琪,工作都快没了,你们还不说实话?!”
“你看着办吧!”张母吼道,“琪琪如果出事,我们一起去死好了!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张父拉着妻子不敢说话。
南栀适时浇油,“尹安安听到他们的对话,说是你们不肯生二胎要男孩,我们认为当初张琪是如何丢的,值得调查。”
张父终于反应过来,“我爸领着琪琪去公园玩儿,说是一转身就不见了。爸?!”
爷爷奶奶缩在椅子上不吭声。
“你们太过分了!!”
翌日,张琪的爷爷奶奶被赶回家,张琪的父母守在ICU。
护士长心善,特意让他们提前去看张琪,张母握着张琪的手泣不成声。
护士们总算顺心了,这才像是正常的家人嘛,张琪的爷爷奶奶好像有大毛病。
从ICU出来,张母不吃不喝坐着干等。
张父去买来早餐,张母也不肯吃。
“多少还是吃一些,咱们还得照顾孩子。”
“离婚,”张母声音冷淡,“害了我的孩子,就想这样过去?离婚吧,你也走,琪琪不需要你照顾。”
张父急道:“我是她爸,我也很担心她,我如果不担心她,会和你一起去找她吗?”
张母声音平静,“你爸妈总喜欢说琪琪的不是,每一次你都让琪琪听话,不分青红皂白。我说你爸妈不喜欢琪琪,你不相信,你说没有爷爷奶奶不喜欢孙女的。琪琪有你这种拎不清的爸,是她的不幸,如果你早点儿管住你爸妈,他们敢做出这种事吗?丢孩子,他们居然还敢丢了孩子?!”
张父:“……”
他坐到张母身边,“我真的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你眼里只有你爸妈,你去和他们过,”张母说,“我们不需要你。”
“你别这样说,”张父越来越急,“我肯定还是要顾着咱们的小家,我……以后咱们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我们搬走,离他们远远的,不联系了。”
张母冷笑,“那是你爸妈,你舍得?”
张父道:“就算是我爸妈,丢了我的孩子,我能一点儿怨言都没有吗?我也生气。”
最开始他还不敢相信他们能做出这种事。
爸妈么,对他多好,应该是好人才对。
张父发誓,“我以后一定护着你们,绝对不让我爸妈靠近琪琪,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回去搬家。”
*
大约是年轻、底子好,张琪的情况没再恶化,反而逐渐好转。
张琪的出血量不算大,救治及时,挺过感染后会好很多,不至于直接瘫痪甚至成为植物人。
尹安安终于能放下心来。
几天后,张琪转入普通病房。
张琪的父母来照看她后,尹安安就没再过来,但还会来看南栀。
南栀最近做的几台手术她都在,尹安安很庆幸自己选择做外科医生。
张琪脱离危险后,张父张母决定带她回家里的医院,去康复科。
不管花多少钱,这病总归是要治的。
他们去医院结算了张琪的治疗费用,回病房时讨论起新家来。
张父已经回过一次家,刚租了一套房子。
他们家里条件不错,其实能买得起房,但现在张琪生病,他们觉得把钱留给孩子更好。
房子就先租着,现在好些地方都在房改。
张琪的爷爷奶奶见儿子居然要搬出去住,闹得很大。
往常张父一见他们哭就心软,然而这次不管他们如何示弱,张父能想到的只有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女儿,他们现在痛苦的嘴脸让他恶心。
张父带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两口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
要男孩不正常吗?没有男孩,将来死了,都没人给摔盆。
病房门是关着的。
张母正奇怪,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歌声,“小燕子,穿花衣~不是这首?还有儿歌吗?丢手绢?姐姐会的儿歌不多诶。”
病房里欢声笑语。
张母推开病房门,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学生坐在床边,张琪朝她灿烂地笑着。
尹安安见他们回来,紧张地站起来,“我……我就是来看看琪琪,签字的事,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没恶意。”
张母走向尹安安,用力抱住她。
尹安安愣住。
张母道:“谢谢,你救了我女儿的命。”
张琪的父母都是讲道理的,签字的事他们没追究,医院自然开心。
不过主刀医生和助力们还是多了一项工作,术前必须和家属沟通,要亲眼看着他们签字。
于是很多家属发现,在他们签字时,主刀医生会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手。
家属:“……”
是不是字写得太丑,被医生嫌弃了??
南栀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完尹安安需要的笔记。
这份笔记的延伸内容相当多,完全满足尹安安的需求,更能满足其他学生。
南栀把笔记交给尹安安,让她带给其他人。
韦宁雨惋惜道:“可惜啊,不能赚钱了。”
阮乔说:“栀栀和陆医生的工资加一起,不用养孩子,已经能过得很好了,别总想着钱嘛。”
韦宁雨振振有词,“我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不为赚钱,难道是为了给国家做贡献?”
话虽这样说,但韦宁雨的副业赚得其实更多。
他现在都是以股东的身份到处投资,如果能专心做生意,赚得肯定比现在多。
死守着儿科做护士,是为了什么?
尹安安接过笔记,郑重道:“南老师,我以后绝对不会感情用事了,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南栀不太习惯被叫老师,这词一出来,她总觉得自己要正经些,但她哪里是正经人?
南栀尽量不说错话,“琪琪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好好学习,将来能来康宁医院最好。”
尹安安用力点头。
等她离开,阮乔才坏笑道:“南老师,你现在真像个老教师。”
南栀:“……”
谁懂装老教师的苦?
冯固担心影响南栀评职称,最近一直研究学校的毕业要求。
他们学校读研是没办法越级的,不过可以提前修满学分、通过论文答辩就可以毕业。
冯固把南栀叫到学校,“你看啊,学位条例有些,只要通过课程考试和论文答辩,就能获得学位,你考试肯定没问题,关键是这论文,咱们学校的论文要求比较高,过了年,再有几个月就要开始答辩,你还来得及吗?”
南栀得知能提前毕业,有点儿紧张,“有多难?什么题目?舒教授的研究课题行吗?”
冯固:“……”
倒是也不用那么高级。
冯固问:“你做医生,也发表过论文吧?”
南栀点头。
冯固:“都发过什么?”
“记不清了,”南栀如实道,“投得太多。”
冯固:“……只投不行,得投中。”
南栀说:“投中得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冯固:“……”
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南栀开始参加各个学科的考试。
有的学科她是真没学过,必须提前看书,尚延适当地给她减少排班,支持她的“学业”。
尚延铁面无私道:“头牌是培训班毕业,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去!”
阮乔很担心南栀无法通过考试,包揽了所有相对简单的手术,给南栀腾时间。
“科目也太多了,一下子参加几十场考试,你还没上过课,能行吗?其实先缓缓也行。”
阮乔翻开崭新的天书,头都大了。
她庆幸自己不想追求高学历,不然现在受苦受难的就是她。
南栀刚看过两本书,刚翻开刚到的新书。
“不是很难的。”
阮乔:“不难?你看看,你还有十几本没看!”
南栀瞟了
一眼,“这些是看完的。”
阮乔:“??”
她拿出其中两本,“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是新的啊。”
南栀认真看了一眼内容,确定道:“确实是看过的。”
“你不做笔记??”
南栀道:“这些内容思考思考就行了,不需要做笔记,如果是特别难背的,我会标注的。”
阮乔把整本书都翻了一遍,都没看到南栀有标注。
也就是说……
阮乔生无可恋,“这些都不难背吗?!”
她日夜苦读算什么?算她努力吗!
过年期间,陆嘉述和陆随都在南家。
陆家人各自都有家庭,陆敬玮跑到国外学习暂时回不来,陆嘉述干脆跑到南家。
她以前经常自己过年,年纪越大越想凑热闹。
陆嘉述和南栀一样,不会做饭。
奶奶唠唠叨叨道:“真想不明白你怎么做人家妈妈的,居然不会做饭?这咋照顾孩子?”
虽然唠叨,但奶奶还是做了下厨的主力。
陆嘉述淡定道:“我年轻时一直有阿姨来帮忙带孩子,现在没人照顾,但是也没饿死,只是做不出年夜饭这种又漂亮又美观的。至于带孩子……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奶奶被陆嘉述的“歪理”震惊,“嘿,你这人,一点儿都不懂得奉献。”
陆嘉述道:“我是来做人的,又不是当圣人。”
奶奶:“……”
奶奶扭头教育南栀,“听到没,你是来当人的,不是当圣人的,以后不许做家务,都让他们做。”
陆随:“……”
陆嘉述说痛快了,坑得是他。
不过陆随和南栀做家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扫地拖地要勤快点儿,他们甚至没什么时间在家里吃饭,医院食堂也是不错的选择。
奶奶教育完,陆嘉述又来教育,“栀栀啊,你现在还年轻,千万要考虑好了,年轻时该做什么,你知道吗?”
奶奶说:“南栀是结婚早,她才多大?现在要孩子太早!”
陆嘉述连连点头,“可不是,你不知道我生完孩子以后有多后悔,这孩子就像蜘蛛精,吐了丝就开始往你身上吸,推都推不掉,如果生了孩子,肯定影响事业。为什么男人不怕被影响,他们不带啊!生孩子这事,千万别着急,事业为重。”
奶奶:“……”
她还想和陆嘉述作对呢。
不是该催生吗,怎么变成别生了?
陆随和南明杰乖巧地坐在一旁,以免引火烧身被教育。
过年期间,心外心内都很忙。
陆随要去医院值班,南栀暂时没有排值班,儿科的人手太富裕。
名气越大,愿意来的医生越多,现在还有托关系往康宁医院调的。
相比之下恩德医院就冷清多了,即便恩德医院的大楼仍然是最现代化的。
初三晚上,南栀和陆随才回自己家。
南家没有空调,没那么暖和。
南栀深得陆嘉述真传,空调必须开,没有省电这一说。
陆随到家,刚准备去放洗澡水,家里的座机便响了起来。
南栀和陆随听到响声,心里都咯噔一声。
南栀:“我猜找你。”
陆随:“……我昨天刚值完班。”
南栀:“肯定是找你。”
南栀接起电话。
在短暂地紧张了几秒钟后,南栀露出笑容,把话筒递给陆随。
陆随:“……”
他认命地接起电话。
话筒里传来箫珵不满的声音,“你们要睡了?才几点就要睡?你别总缠着南栀。”
陆随:“……,我们结婚了。”
“别说废话,”箫珵问,“喝酒了吗?”
“没有。”
“正好,今天来了个患者,主任也在,主任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给人家做手术,但他身上有酒精味儿,患者家属挺生气的,你过来把手术做了吧,快一点儿。”
陆随起身去穿衣服。
南栀高高兴兴跟上去,“我陪你。”
“不用,紧急手术估计挺严重,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在家休息,别太辛苦。”
南栀说:“不辛苦啊,看着你们忙,我怎么会辛苦?以前都是我忙,现在终于能看着你忙了!”
陆随:“……”
她怎么还挺高兴的样子?
患者的情况果然危急,主动脉夹层,死亡率很高。
陆随到时,箫珵已经上了另一台手术,只有心外主任在。
郤文曜的事至今没有论断,他也没能回到医院上班,现在还是停职状态。
因为此事,心外主任在院长面前的地位大大降低,这几个月都是不得志的状态。
大约是压抑太久,今天才会喝了酒也要做手术。
但做医生,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心外主任讷讷地看着陆随。
陆随瞥了他一眼,去换衣服。
主任喊住他,“我在医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医院是把我当作弃子?”
陆随问:“郤文曜的父亲郤诚,是真的拿错线了?”
主任:“……”
陆随道:“我在医院,写了论文发表,还要冠上别人的名字,付出得已经够多了。主任,适可而止。”
主任愣愣地看着陆随。
他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变了。
所有事情都变了。
麻醉医生匆匆赶到,陆随上台。
手术需要体外循环,陆随瞟了一眼体外循环机,问:“哪来的?”
助手道:“刚到的新货。”
“新的?”陆随走向体外循环机。
二助叫了陆随医生,“陆医生,开始吧,患者的情况很严重。”
陆随收回目光,点头。
南栀跑到盛昭云的办公室用电脑。
医院有钱了,不用像以前一样抠抠搜搜,连争大手一挥,给儿科配了一台电脑。
尚延搞不明白这东西,电脑就先给盛昭云用。
互联网不发达,能用上电脑的地方不算太多,连起码的电子病历都做不到。
南栀偶尔会用电脑写论文,打字总比写字快。
她正写着,办公室的灯忽然暗了一下,接着不停地闪烁。
南栀抬头看着灯泡,应该是灯泡到年限,该换新的了。
她有些不安。
好像会有大事发生。
手术持续时间很久。
南栀写了两个小时的论文有点儿累,就在盛昭云办公室的行军床上休息,办公室稍微大点儿的都放了行
军床,尚延不管。
恩德医院就不允许办公室出现行军床,医院定期检查。
在康宁,连争不管这些,自然也没人查。
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死了,好像是死了,赶紧去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