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定州时疫这套剑诀果然威力巨大,……
这套剑诀果然威力巨大,一招之后,十棵黄豆漩涡产生的金丝耗尽九颗,于清浅脚步虚浮,差点没能站稳。
他们终于顺利离开,无人敢拦。
福州路远,一路又经过两个州郡,路线来到河北道。如果说汴州在黄河以南,这里便是黄河以北。
定州,博陵郡。
由于十日未到,电视没能关闭,沿路无不惹人注意。
辅一进城,周围人便指指点点,或小声惊呼,或双手合十,请求保佑。
街道上,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
“听闻营州有个善恶神女,就是她?”
“也没听过神女头上有哔——我怎么……”说不出口?
于清浅已经习惯,这一路总是有人指指点点,回头率很高。她加快了脚步。
有男子突然在她面前跪下,双手合十:“活神仙,信男愿一年食素,保佑我今年发大财!”
于清浅:“……”
她头顶电视快速播放着这个人的身份,一个总是偷工减料的胭脂铺老板。
视频中,他正在购买原料:【“掌柜的,红蓝花叶还有吗?”】
【“有勒,您要上等还是中等的?”】
【“嗤,要什么上等中等,你还不知道我?最次的陈年花叶拿出来。”】
街上,众人纷纷飘来异样的目光。
原来这个胭脂铺老板偷工减料。
男子满脸臊红,哪里还有发大财的激动。
于清浅对电视的内容并不关心,她大为不解:“你为什么拜我?”
【我在营州“飞”了一圈,还能装神弄鬼,但现在老老实实走路,究竟哪里表现出异常了??】
男子不明白神女为什么说自己装神弄鬼,她头顶的天幕不就是神鬼手段。
“您……可是营州来的善恶神女?”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于清浅:“……”
之前太过放飞自我,毫无羞耻感,如今这么远的地方也听到自己的传说。
消失已久的脸皮出现,她感觉到久违的羞耻。
“我不是我没有。”
还能怎么知道的,营州那帮家伙肯定把她的画像传出去了,真是……
【太羞耻了!!】
看着蠢蠢欲动的人们,甚至有人已经双手合十、膝盖开始弯曲,于清浅落荒而逃。
一行人除了太子、温左,还有二十个士兵,
太子拉住她的袖子,下一秒,被于清浅带着跑路。
人们追上去。
她跃上房顶,运用轻功快速离开。
“仙子莫走!”
“活神仙,保佑我家今年生个大胖小子。”
“我家人都生病了,咳咳咳咳……求仙子降下恩泽,保佑他们身体安康!”
“仙子!小人安喜县的,求仙子救命啊!!”
“……”
好在于清浅离开的快,一大群人追踪无果,最终也只能放弃。
于清浅心有余悸,这一路上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追逐。好在大多情况比较正常,虽然回头率高,但没人带节奏。
此刻,她和太子跑到了一处堤坝。
这里是黄河以北,河面风平浪静,附近有人划船、有人摆摊、有人种地,安居乐业,和当初在汴州所见的惨状完全不同。
特别堤坝竟然是用水泥修建的。
于清浅感叹道:“殿下真厉害,短短几个月已将水泥推广到这里。”
【这里的刺史落实还挺快,这就全修上了。】
太子含笑看着她:“都是娘子的功劳。”
他看向蜿蜒曲长的水泥堤坝,如同一条坚如磐石的长龙,牢牢守护着河外的百姓。
确实是神人的功劳。
于清浅不好意思起来,一手撑在堤坝上,看向远方。
见状,太子也撑在堤坝上,和她保持不远的距离。
两人陷入沉默,空气开始升温。
【商业互吹什么的,文宝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咔嚓。”手下的堤坝出现裂纹,于清浅赶忙松手。
练过几本秘笈后,她掌控力量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但难免偶有疏忽,特别如今力能劈山。
太子偏头,唇角带着一抹浅笑,分明是妖冶的容貌,却融合了谦谦君子的气质,叫于清浅看得有些入迷。
她恍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就一直保持这种笑容,还恰恰是她喜欢的温润如玉款。
印象中,她从小见大的太子可没那么爱笑,随心所欲、薄情冷厉才是常态,笑也是冷笑居多。
最近笑的也太多了吧!
【文宝是不是……在勾引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惊恐地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撑着堤坝,和于清浅不同,他手下的堤坝完好无损。
于清浅:“殿下笑什么?”
太子从堤坝离开,步步靠近:“孤……”
“咔嚓。”
不等他说完,他刚才触碰的堤坝竟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随着“砰”的一声,倒塌三米长。
太子:“……”
于清浅圆润的眼睛立马犀利起来。
看着一地碎石,她犹如福尔摩斯地回想起这些天的异常。
【不对劲,这些天文宝似乎食量变大了。】
翻开以前和现在的视频对比,太子以前吃两碗,现在吃三碗,他们的菜量也增加了几盘。
只是她自己平时吃的也多,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又点开另一个视频,只见马车板上有一排手指戳的小洞,组成一张笑脸(^v^),是她闲着无聊时戳的。
不知什么时候,眼睛下面多了两个手指洞,变成“绿豆眼”,显得猥/琐。
【破案了,原来是你小子!】
于清浅目光炙热:“殿下,你最近是否一闭上眼,就看到几颗小漩涡,噗呲噗呲往外吐丝。”
太子舌尖抵了抵下槽牙,觉得神人十分可爱。
“孤看到四个黑点。”
【四个小芝麻漩涡。】于清浅感觉找到同类,自己终于不是最异常那个。
【这世界果然武学复苏了吧。】
她轻咳一声:“殿下,臣女见你骨骼轻奇,有一门绝世武功,欲传于你。”
太子惊讶,神人竟愿意把自己的秘学告诉他?
不等他说话,她已经把刚得的《残金剑卷》第一式说了出来,讲完配套的金丝穴位要诀后,又比划出动作。
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先这样……再那样……”
她满眼期待,如同看着一只小白鼠:“殿下试试?”
太子:“……”
他拾过树枝,将内力沿着神人所说的穴位流转。
不得不说太子天分很高,没有于清浅灌顶一样的知识输入,仅仅根据口述,就能找准穴位。
他手持树枝划过天空,指向无人方向。
半晌过去,无事发生。
于清浅:“……没关系,这才第一次,谁不练个千百殿下!!!”
却见太子再次使出《残金剑卷》第一招,人已经晕倒。
整个人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气,皮肤干涸。
犹如被烤干。
太子倒在她身上,只觉得神人果真香香软软,蹭了蹭她的脖子,才不舍地晕死过去。
【卧槽,文宝这是烤熟了,还带冒烟的?】
于清浅呆呆看着看他,被热气熏到。
她陷入沉思。
看来漩涡太小,练不了秘籍,金丝仅仅在体内运转一下,不等出去,就差点先将人烤干了。
她只好遗憾地将人带回去。
等太子再次醒来时,人在客栈,已是一天后。
客栈,屋内。
温左在一旁伺候:“殿下醒了,定州刺史袁大人求见。”
“咳咳……”他捂嘴咳嗽起来,鼻子有点红。
太子看向他:“着凉了?”
温左受宠若惊:“多谢殿下关心,大抵现在入秋,前夜未能入城,露宿时着了凉。
属下正打算告假,换小顺子服侍,以免将风寒过给殿下。”
“无妨,往后多加一辆马车。”这是让温左在野外时也能住马车的意思。
温左心中温暖:“谢过殿下。”
太子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干瘦男人,正是本地刺使。
于清浅的电视太过惹眼,刺史早早收到消息,虽然没见过电视,但知道营州那位所谓神女其实跟随太子前来。
辅一听说神女入城,他就知道太子来了,只是没想到印象中的假神女竟然真有神异。
太子淡淡地看他一眼。
袁刺史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太子对他印象不错,这个刺史推行水泥很快。
又问温左:“娘子何在?”
温左低头回道:“娘子正在大堂用膳。”
太子下楼,果然见到神人正吃得不亦乐乎,满满一桌肉食。他不自觉柔和了眼神。
袁刺史追上来,弯下腰,脸上堆满笑意:“殿下,娘子,这里太过简陋,不如移步寒舍,让下官款待一二。”
周围的食客们本在稀奇地偷窥电视,看到一个身着官服的大官对另一人卑躬屈膝,不由心中一震。
乖乖,今天客栈是招了那路神仙,净出大人物,他们回去能吹一辈子。
于清浅刚从堤坝回来,看到全部更换上的水泥,对这个刺史很有好感。
“多谢大人,我们只是路过,不日便启程出发,便不叨扰了。”
袁刺史眼前一亮:“哎呀,这位可是太子妃?真如传闻所说,眉目如画、倾国倾城,乃当之无愧的大赵第一美人。
美人配英雄,下官一看便知娘子和殿下凤协鸾和、天生一对啊!”
一旁的掌柜膝盖一软。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
他的客栈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于清浅忽略后半句,头一次听到人当面夸自己的容貌,直笑的合不拢嘴。
太子对后半句很满意,赏了他一个眼神:“坐。”
袁刺史顺杆上爬:“多谢殿下。”
太子:“来时,孤见这里的黄河堤坝全换上了水泥。孤推行水泥不过两三月,路过其他州郡,依然是以往的沙石。
可见袁大人雷厉风行、心系百姓。”
袁刺史含蓄道:“哪里哪里,殿下和娘子忧国忧民,推出此等利国之物,下官只是上行下效,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了。”
一句话既捧了太子和于清浅,又用一句“上行下效”凸显自己的功劳。
说着他又长叹一口气,呜咽一声:“下官在此地为官多年,每每看到黄河发水、百姓流离失
所,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袁刺史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擦擦眼泪。
“哎,让殿下和娘子见笑了,下官太过忧心百姓,一时情难自禁。”
于清浅被震住了。
一旁偷听的掌柜也被震住了。
太子淡定地吃着饭,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官场上的老狐狸见多了,各个都是“忧国忧民、家国天下”的一把好手,这位刺史还不够自然。
然而于清浅信以为真,毕竟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眼泪说来就来。
【以前我竟然漏了这样一个绝世好官?罪过啊。】
这样想着,她点开袁刺史的人物后台,决定膜拜一下他的英雄事迹。
袁刺史心绪稍宁,感叹道:“好在这几年未曾发水,定州还算安定……”
【“大人不好了!安喜县决堤了!!”】
【“什么?本官即将升任,此事绝不能上报朝廷。来人,封锁安喜县,不许任何人出来!”】
袁刺史:“……”
他之前没见识过于清浅电视的作用,只以为她能吐露心声,电视是另一个芥子世界。
看着电视中阴狠地说着“决堤”“不上报”“封城”的自己。
他整个脑袋瞬间充血。
于清浅惊愕地张了张嘴。
【本想膜拜好官,你这,你这……】
“啪。”太子放下筷子,看向他的眼神泛着凉意。
周围食客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儿没发大水啊。”
“好像是有这回事,最近来了不少乞丐,都说安喜县决堤了。”
“我媳妇娘家就是安喜县的,最近他们来投奔我家,听说两个月前发大水,都封城了!”
“这么说是真的……”
袁刺史冷汗直冒。
这位神女竟能将发生过的事再现出来?!
于清浅顺着这件事摸到其他视频。
【好哇你,汴州决堤,人家刺史再无能、还知道上报朝廷,你为了不影响升迁,竟然直接隐瞒。】
电视中,好在洪水范围很小,只有安喜县决堤,其他地方安然无恙,因此才能瞒下。
不像当初的汴州,自家多县被淹不说,还牵连了隔壁郡。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积极地响应政策、修建水泥,原来是被决堤吓怕了。】
【决堤范围小,还真被你瞒下,但你封城后怎能放任不管,任他们忍饥挨饿?
不上报朝廷没有赈灾粮,你还不肯自掏腰包。】
于清浅对他的印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视频所见皆是一地惨象。
消失的庄稼、浸水的房屋,河中飘荡的尸首无人打捞,陆上更是饿死者无数。
现场观看的食客和士兵们都噤声了。
袁刺史羞愧难当:“发大水,死伤在所难免,下官有派人救助,也曾召集商户捐赠,只是……”
只是钱少帮助小。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袁刺史心中忐忑。
以往就算上报,等灾银抵达也得很长时间。
百姓本来就要流离失所,对于天灾他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何况风头过后就没有封城了。
唯一的错只是没有上报而已。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事后的救灾安排有什么不妥。
更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加倍带来了多少死亡。
于清浅只听到食客们讨论安喜县的事,听不到刺史当场回应的话。只当这事还好他们说出来,让太子听到。
她自顾自地看着视频,越看越不对劲。
【这么多尸体……就这样露在地上,飘在水中?】
她索性不再看两个月前的视频,直接查看现状。
随意翻出安喜县的一户四口之家,其中三人咳嗽不止。
还有一人,满脸潮红,忽然倒地不起。
儿媳扑上去:【“爹!咳咳咳咳……爹你醒醒。”】
儿子伸手拦住:【“爹已经不行了,你别染了病气,阿切!”】
儿媳自嘲道:【“就我们这样的,早就染了病。”】
于清浅心里一咯噔,再次切换其他人的现状。
洪水早就退去,人们返回湿漉漉的房子,然而十室九空。
视频中的人不是在咳嗽的路上,就是在忽然倒地的路上。
【“咳咳……”】
【“咳咳咳咳……”】
【“噗通。”】
她一连将定州的十个县切换了遍。
有四个县已经出现感染人群,其中一个正是她所在的主县。
于清浅看着碗中啃了一半的鸡腿,心里拔凉拔凉的。
【疫病。】
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只感觉一道冷泉直入天灵盖,浑身冰凉。
疫病。
“阿切!”一位男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正是刚才大声说出妻子娘家来自安喜县、并来投奔自己的食客。
所有食客毛骨悚然地盯着他。
“咳咳……”顶着视线,男子没忍住又咳嗽两声。
食客们纷纷奔逃:“啊啊!!他感染疫病了,快跑!”
大堂中间这桌,太子、于清浅死死地盯着袁刺史。
袁刺史脑子简直快要爆炸,他是没上报安喜县决堤,但真不知道发生疫病了啊!
“噗通。”侯在一旁的温左突然倒地,面色潮红。
士兵们一惊,纷纷涌过来,又不敢靠近:“温护卫!你没事吧?”
太子站起来,将袁刺史狠狠踢飞出去,看他的眼神犹如一个死人。
“哎哟——”
疫病非同小可,若如传遍全国,将惨死无数人。如今定州已经波及四个县……
他目光冰冷:“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