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唐舒去见那个投资商之前, 跟沈越旁敲侧击过,问他:“你平时去香江,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因为业务的问题, 沈越在去年频繁来往深市香江两地, 不过基本上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除了有一次香江打八号台风, 沈越在那边逗留过一晚, 基本上都没有留宿过。
不过这也不能保证,那不是沈越在外面惹回来的桃花。
沈越微微弓着身,轻手轻脚地帮糖糖盖好了被子,回头睇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就直接问,什么认识特别的人?查岗也不查得好一点。”
在生活作风上面,沈越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也不怕唐舒问,更不怕她查。
当然, 有时候沈越还挺希望唐舒来查查他, 这样他能感觉到唐舒对他的在乎和紧张。
唐舒看着沈越那没脸没皮的样子, 有点牙痒痒:“要是真有猫腻, 我问你你还能老实回答?!”
去年happy仔交了个参加过香江小姐比赛的女朋友,不过没两个月就分了。
庄大成现在有了点钱, 时不时也在happy仔耳边吹风, 说也想找个香江小姐的女朋友, 让他帮忙介绍。
沈越经常跟着happy仔一起过去那边,就算他不找,也难保没有女人扑上来。
沈越听着唐舒那酸不溜秋的话, 忍不住凑过去,把她整个人搂入了怀里, 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声音带着笑意:“哟,大老远就闻到醋味了,你也不想想,我天天晚上伺候你,我还能有精力伺候别人?你还真当我是铁人?!”
沈越寻思最近也没有做过什么过火的事情,虽然天天早出晚归,但每天晚上都是在公司忙完,直接回家。
这些行踪都是有迹可循的,唐舒怎么突然间怀疑起他了?
唐舒被他这孟浪的话给羞得咳嗽了起来,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你伺候了!”
明明就是他自己要,每天晚上大半夜回来还吵醒她酿酿酱酱。
不过沈越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要是他每天这样子还能去外边乱搞,真是牛都没他能干了。
那打电话给她的那个女人,是谁呢?
“我肯定得说啊,不然被你误会该多冤枉啊。”沈越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了唐舒身上的睡意纽扣,一脸的理直气壮:“来,验一验,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在外面乱来。”
“你你你……又来?”唐舒被男人强劲的力道钳制住,整个人往软绵绵的床上跌去,因为怕动静大,弄醒孩子,所以唐舒不敢用力反抗。
“你今天好香。”沈越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抱进怀里,强行把她的手臂往头顶一压,然后贴着她柔软的唇,低声地说:“只有你。”
“只有你一个。”
“你相信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落在耳边微微发热,唐舒浑身软绵绵的,良久,才缓缓地“嗯”了一声。
*
唐舒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的窗帘微微透着光,沈越站在衣柜前面穿衣服,回头看了看她:“醒了?要不再睡一会儿?”
“几点了?”唐舒涣散的视线慢慢往床头柜的闹钟看过去,还没看得清晰,沈越就回她:“才七点半,不急。”
“噢。”唐舒翻了个身,想着约了十点半才见面,便把暖呼呼的小家伙抱进了怀里,亲了一下,说:“那我再睡一会儿。”
沈越的动作放得很轻,只有穿衣服时隐约的窸窸窣窣声,半响,只听他在身后问:“你今天到底要见什么人?”
昨晚在他的努力耕耘下,终于套出了唐舒的话,不过昨晚却没听清,还被某人狠狠咬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唐舒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闷着声音:“是happy仔给我介绍的投资方,是香江那边的。”
唐舒贴着小家伙毛绒绒的脑袋,又补充了一句:“是一位女性,她好像认识你。”
实在是太微妙了,可不能怪她会乱想。
沈越倾身压了上来,一股很明显的薄荷牙膏味扑面而来,耳边的笑声有点刺激唐舒的耳朵:“原来是这样,我还寻思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莫名其妙吃醋。”
“滚滚滚,谁吃醋了?我只是好奇。”唐舒拉过被子,直接盖住了脑袋,懒得跟他废话。
沈越力气大,两下就把被子给拽开了,看着唐舒气呼呼的样子,笑得更猖獗了:“香江那边啊?我还真不认识什么女的,油麻地有几个师奶倒是经常找我寄快递,我回头去问问是不是她们。”
唐舒被他气得不轻,伸出脚踢了他一下:“行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嗯,真要出门了。”沈越抬起手腕,看着唐舒在过年那会儿给他送的手表,“快八点了,我等会还有个会议。”
沈越拨开唐舒脸上的头发,低头吻在她的脑门上,轻声说:“你出去也小心点,提防一下是不是不怀好意的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快去上班吧,开车小心点。”
听到了关门声之后,唐舒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洗漱了一下,然后挑了一套杏色立领搭配A字裙的套装,显得淡雅沉稳些。
等吃过了早餐,化好妆之后,也将近十点。
唐舒出门的时候,糖糖刚刚醒来,不过她知道唐舒要出门也没有闹,因为孙姨已经来到了。
有她在,唐舒跟糖糖叮嘱了几句话之后,便放心出门去。
见面的地方约在了关口附近的一家茶楼,丽苑,消费偏高。
这里人不多,环境好,而且地理位置也好,很多从香江过来的老板首选这个地方喝茶谈生意。
唐舒来得早一些,才刚报了名字,服务员就把她带到了一个包厢:“唐小姐,您稍等一会儿,陈太太很快就到了。”
陈太太。
唐舒抓住了关键词,这么看来对方是已婚女士,还真错怪了沈越,难怪他昨晚那么狠了。
“好的,谢谢。”
服务员出去之后,很快又给她上了一壶茶,并告诉她那个陈太太已经在到来的路上。
才坐了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唐舒下意识站了起来,观察着门口的方向。
陈方丽娴整理了一下刘海,一手搭在挎包上,脚步缓慢地走了进去。
包厢里,等候着的唐舒,猝不及防撞上了陈方丽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目光,倏然愣住了。
对方算不上特别年轻,但保养得极好,身穿一套香奈儿经典套装,脖子处戴了一条素雅的珍珠项链,搭配同款的珍珠耳环,无名指上还戴着一颗硕大的翡翠戒指,浑身上下散发着养尊处优的阔太气息。
但真正让唐舒惊讶的不是她华丽贵气的装扮,而是她那让人莫名感到熟悉的五官轮廓。
一眼看去,唐舒觉得她跟某个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你就是……唐舒?”陈方丽娴朝着唐舒走去,眼睛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她,嘴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听到她说着一口带点乡音的普通话,让唐舒更感觉到丝丝的怪异。
“是的,您是陈太太是吧?”唐舒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对方迎上去,简单握了一下手:“您好。”
客套一番之后,唐舒知道了对方叫方丽娴,嫁给她丈夫之后就随夫姓,改名为陈方丽娴。
两人坐了下来,陈方丽娴便让人拿了菜单过来,递给唐舒:“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陈太太您点就可以了,我不挑食。”
“行,那就要几个招牌吧,挺不错的。”
两人并没有在吃上面浪费太多时间,陈方丽娴用粤语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整个包厢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唐舒给对方倒了杯茶,淡淡一笑,说:“陈太太普通话说得挺好的,您老家是哪里的?”
陈方丽娴粤语说得挺好的,但是仍能听得出来有点不一样。
happy仔的普通话说得稀巴烂,仅仅能听出大概的意思,而且很经常说着说着又说回粤语,跟陈方丽娴完全不一样。
陈方丽娴抿了口茶,纤长的手指沿着杯子摩挲了一遍,笑着道:“我是G市青峰镇的。”
“那真是太巧了,我跟我丈夫都是青峰镇的。”唐舒内心那一团迷雾慢慢弥散,变得越发清晰。
“对啊,真是太巧了。”
唐舒打趣道:“难怪您认识我丈夫。”
“是,他小的时候,我见过他几回。”陈方丽娴微微垂下眸子,说话的声音比刚刚要低缓一些,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唐舒,问:“沈越他……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深市?”
唐舒倒没有隐瞒,直接回答:“大概两年了吧,来了不是很久。”
之后,唐舒就说了一下最近两年的发展,沈越的公司现在开的这么大,想不让人知道都挺难的,所以也没有隐瞒这一部分。
陈方丽娴似乎听得还挺认真的,末了,又轻声地问她:“你们就生了一个孩子?”
“嗯,一个女儿。”唐舒看着对面的人,突然笑了笑:“老家计划生育挺严的。”
说起这个,唐舒回想起之前在老家的时候,街道办曾经要找她去结扎,也不知道沈越是怎么办好了这事。
来到了深市之后,沈越一天比一天忙,也就没有说过要不要二胎的事。
当然,唐舒是暂时不打算要,毕竟糖糖连幼儿园都还没上,带她一个小不点已经够累的了。
而沈越更是提都没有提过,出去吃饭,别人有时候会笑话一下他,再生个儿子,他基本上都一笑而过。
陈方丽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女儿挺好的,肯定很可爱吧?你跟沈……越,你俩都长得挺好看。”
“现在孩子还小,是挺可爱的。”
“有机会的话,让我见见她。”
唐舒点了点头:“好,有机会的话,一定带来跟陈太太您见一面。”
陈方丽娴似乎很满意唐舒的回答,眼神定定地看着她:“你不用叫我陈太太了,大家都是老乡,你就是叫我一声阿姨,或者伯母也行。”
说话间,菜已经上齐了,精致的摆盘让食物看起来更加的美味。
唐舒体贴地用公筷给对方夹了一块冰烧三层肉,语气真诚:“您看起来这么年轻,我叫您一声姐,估计会更合适。”
陈方丽娴看着碗里的肉,脸上有片刻的凝重,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接下唐舒的这一句话,只能说:“论年龄,还是叫伯母比较合适,我跟他母亲差不多年纪。”
唐舒轻轻咬了一口元贝,抬头看向对方,缓缓问道:“那伯母应该认识沈越母亲吧?”
没等对方回话,唐舒自顾自一边吃,一边说:“在沈越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走了,后来一直没有见过她,这些年也不闻不问的,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陈方丽娴眉头隐隐皱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唐舒似乎是故意说这一段话,而且语气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唐舒拿起至今,擦了擦嘴角,笑着问:“伯母,您知道沈越母亲的下落吗?”
陈方丽娴第一次在饭桌上,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感,手忙脚乱之间,连手边的杯子也打翻了,带着温度的茶水滴落在她的裙子上,瞬间晕染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唐舒体贴地递去一张餐巾,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没没没。”陈方丽娴接过餐巾,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裙摆,说:“没事,就是湿了一点而已。”
唐舒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饭菜基本上没怎么动,陈方丽娴提出要离开的时候,最后才上了一道甜品。
陈方丽娴说:“今天真的太失礼了,改天有空的话,我们再出来坐坐。”
唐舒礼貌地笑了笑,应答:“伯母言重了,那我们下次有空再聊。”
走了几步,陈方丽娴又回过头来,仿佛终于想起了这一趟见面的目的,“对了小舒,关于投资的事,我回头让小查跟你交接。”
“不急,投资的事,以后再说吧。”唐舒把人送到了包厢门口,并没有当场应下对方的邀约。
陈方丽娴只是愣了一秒,大概是因为碍于大厅有人,便点了点头:“好,那等你联系。”
*
送走了对方之后,唐舒并不着急着走,而是把最后上的那道杨枝甘露给喝完。
然后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又让服务员给她再打包了几个外卖才拿起车钥匙,往沈越公司开去。
到沈越公司的时候,才十二点,这个时候很多公司才刚刚下班。
好不容易上去了沈越办公室的所在楼层,就碰到了他的助理急急忙忙出来。
“老板娘来了啊?”林伟捧着厚厚一叠文件,看着打扮得清丽脱俗的唐舒,忍不住一笑:“你来了就好,老板刚好发脾气了,你救救我!!”
唐舒哭笑不得,看着对方问:“这又怎么啦?”
林伟最喜欢就是老板娘和小小糖糖过来探班的时光,他家老板能和颜悦气一整天,现在看到了唐舒,就像看到了曙光一样,连忙诉苦:
“还不是中转站那边,昨晚不是下大雨吗?那边没有做好应急措施,弄湿了好多的快递,现在中转站的负责人正在里面挨骂呢!”
“嗯,我知道了。”唐舒把手里其中一个外卖递给他:“来,先吃点东西吧,都中午了。”
林伟不敢接,也没有空接,只是问:“老板的呢?”
“放心,有呢,这是特地给你的,还有一个甜品。”沈越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有时候非要拉着她一起吃,干脆就把甜品给林伟。
林伟一听,眼睛直接亮了,接过唐舒的外卖,高兴地喊了一声:“谢谢老板娘。”
“行了,以后别叫老板娘了。”
“好,那谢谢唐总。”
唐舒一听,眉眼扬了扬:“唐总听着还不错。”
说完,便往沈越的办公室走去,然后敲了敲门。
门外隐约也能听到沈越的声音,倒不是真的骂人,而是向相关的人追责和讨论补救的方法。
大概是有人从玻璃门看到了她的身影,过了两分钟,沈越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对里面的人说:“你们先回去,下午把淋湿的物件全部整理出来,然后逐一给客户打电话通知,看看他们接不接受我们公司的赔偿方案。”
里面的人看到了唐舒,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了几声“是”,然后一窝蜂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沈越看着唐舒,眼中有几分笑意:“你怎么来了?”
“怕你又赶不上饭点,给你送饭来了。”唐舒把外面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然后打开了袋子,递给他一双筷子:“先吃了再说。”
唐舒怕他熬坏了胃,平时都会打电话提醒他,不过沈越这家伙挂了电话还是习惯性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才会吃饭。
沈越看了眼外卖袋子,“我先洗个手。”
过了一会儿,沈越坐在一旁吃饭,唐舒就坐在他的位置上,问:“仓库进水了?很严重?”
最近是南方的雨季,雨水特别多,前几天市区还内涝过,庄大成说他的车都差点泡了。
沈越夹了一块虾,往唐舒那边挤了挤:“不算特别严重,幸好去年听你的,买了保险,不然估计得赔不少钱。”
沈越之前还不知道可以上保险呢,幸好唐舒提了他,这次应该也不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唐舒看沈越挤过来,连忙推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外面有很多人,“好好吃你的饭,注意一下影响。”
“怕什么?现在是下班时间,这是的办公室,我跟我媳妇亲亲关他们什么事。”沈越越说越上头了,拖着一把老板椅往唐舒边上挤,还往她脸上亲。
气得唐舒伸手推开了她,嫌弃道:“你也知道这里是办公室,别再过来了!”
沈越瞥了眼外面偷看的林伟,正经了起来,问她:“投资谈得怎么样了?谈下来了吗?”
“我打算拒绝。”唐舒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沈越放下了筷子,随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免得唐舒又嫌弃他,“怎么了?不合适?还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分?”
唐舒突然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突然不答反问:“沈越,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越看着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又要怀疑我了?”
“想什么呢?我才没有。”唐舒知道他在说昨晚错怪他的事,想了想,干脆直接问他:“你知道你亲生母亲去哪了吗?这些年她都没有出现过?”
话落,沈越眉梢剧烈一跳,但脸上却波澜无惊。
过了好一会儿,唐舒都没听到对方应话,心想自己是不是又勾起了沈越的伤心事,不该提这事?
可下一秒,沈越露出一个深沉不定的神情,薄唇掀了掀:“不知道,可能早就死了吧。”
唐舒:“……”
唐舒犹豫了几番,观察着沈越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任何不妥,便试探性道:“我今天,见到一个跟你很像的女人。”
“你说……”唐舒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问:“她会不会是你的亲生母亲?”
“不可能。”沈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仿佛当她在开国际玩笑,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着说:“就算真的是,我也不可能会认。”
唐舒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深仇大恨的话来,没想到下一句沈越便鄙夷地说道:“怕不是看我们有钱了才找来的吧,你可千万别认,认了也是来跟你抢钱的,我倒是无所谓,我的钱都是给你和糖糖的,别人想都不能想……”
唐舒哭笑不得:“……你的防备心还挺重的,人家也未必要认你呢。”
沈越轻嗤了一声,大言不惭道:“我管她认不认,我的家人现在就只有你跟糖糖,其他人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