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会见协商失败
在正式谈话之前,金琦掏出了一台小型手持摄像机。
沈思妍问他们是要做什么。
“不是直播,别紧张。”夏时道:“只是拍摄记录,防止有人事后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沈思妍皱眉:“没必要吧。”
“如果你觉得没必要的话,那我们今天也没必要坐在这里。”
夏时提醒对方:“我没理解错的话,是你想和解,对吧?”
沈思妍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摄像机打开,对着沈思妍的脸,显示器很清晰,能照出对方脸上发紧的咬肌和额上浮现的青筋。
她静默了半分钟,调整好情绪:“有件事我要澄清,灿灿跟康雷当时谈的是,让他找两条普通中型犬,他自作主张搞来了八条,还加了两条烈性犬,这都不是灿灿的意思,她没想过让你们受这么重的伤。”
从一开始,他们谈的就是两条狗,见好就收。小地方的狗都是散养,突然窜出来两条很正常,不会引起怀疑。但康雷觉得两条不保险,为了能高效、完美地完成雇主交代的工作,他自己搞来了八条,而且特意加了两条烈性犬。
高萝关注到另一个重点,出声问:“是姚灿灿,不是你?”
整篇话从头到尾都是说姚灿灿,不提她自己。姚灿灿都为她进去了,她是一点责任不想往自己身上揽。
“她不是你好朋友吗?你们感情不是很好吗?她为你做到这份上,你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高萝鄙夷道:“你这人,一点都不真诚。”
沈思妍为自己辩解:“你们录视频,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把这段发到网上。”
“放不放网上都一样,大家都有脑子。姚灿灿是你的助理、你的好闺蜜,她干的事,不就是你干的,也只有你粉丝把你们俩分开看吧。或许……你不是害怕把视频放网上,是害怕我们提交给法院,让法官给你判刑?”
高萝“啧啧”一声:“原来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不知道姚灿灿知道后,心里会怎么想。”
沈思妍听了这话,面色一沉。
人都是自私的,沈思妍虽然把姚灿灿看得很重要,可是她被抓已经是既定事实,自己坦诚交代所有的事情,只会多一个人进去服刑,姚灿灿依然不会出来。既然这样,她当然要为自己考虑。
可刚刚高萝的话,给了她另一个思路。
如果高萝他们把这段视频拿给姚灿灿看,灿灿得知自己话里话外在推卸责任,她会不会心灰意冷,觉得这段友谊很虚假,从而把自己供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管自己今天怎么说,都有可能判刑。
想到这里,沈思妍对对面这几个人的怨恨更重了。
路已经被堵死了,她只能和盘托出:“是我让她做的,你们满意了?”
高萝翻了个大白眼。
到底谁是受害人啊,什么口气!搞得好像是他们在迫害她一样。
“请你摆正自己的身份,谨记今天请我们出来的目的。”夏时提醒她。
沈思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变成了请求的语气:“我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讲出来,然后你们可以提出你们的诉求。如果我完成了你们的诉求,你们会同意和解的,对吧?”
“看心情。”高萝说。
沈思妍不理高萝,只看向高姝乐。
高姝乐心软,又是体面人,她私以为高姝乐会比较好说话,所以今天只想约她一个人来着。
但高姝乐的回答也很模棱两可。
高姝乐:“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要看我们所有人的意见。”
沈思妍想走人,但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她至少得试一试,不然日后姚灿灿出来了,肯定要怪她的。
她将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是她跟温城达成合作的通话全过程。
她在跟人做交易的时候都会录音,以防对方日后对她不利,留作把柄。
“要对付你们的是温城,他希望让你们也退出综艺拍摄,我本意并不想针对你们。如果你们想揭发他,我可以帮你们作证。”
沈思妍说完,打开一个电子档文件。
“这是我那部电影的剧本和制作班底,现在我拍不了了,我会向公司推荐你,由你担任女主角。”
虽然经纪人明确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但沈思妍还是把这部电影拿了出来,想迷惑一下高姝乐,假装这是自己能给出的好处。
她先说完这两点对高姝乐他们有利的内容,然后把自己干过的事交代了一下,包括海岛上让择因装晕、在古城夹伤阿萝的腿、在粟金镇纵狗咬人。
夏时听完,悠悠说:“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你好好想一下,想清楚再说。”
沈思妍愣了愣,然后将龙口寨故意落水的事补充了进去。
只有夏时看出来当时她是故意的,其他三个人都不知道,这会儿听得瞠目结舌。
高萝拍着桌子,凶道:“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吗?我劝你老实交代,我们夏时知道得一清二楚!别想蒙混过关!”
夏时闻言,笑看着阿萝,口中“嗯”了一声。
沈思妍没有办法,只得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从制定计划、希望达成的目的,到花钱雇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最后说:“我的本意只是让你们退出综艺拍摄,并不想伤害你们,我的计划已经很温和了。”
沈思妍自认为所有的手段都相当温和。在海岛的时候,她的目的是让高姝乐被指责,名誉受损,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在古城的时候,阿萝只是脚踝骨折,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完全没有大碍,恢复之后不会影响她走路。
在龙口寨,她自己也落水了,程度就跟洗了个冷水澡一样,更加没什么好说的;至于最后这次在粟金镇发生的事,是康雷自作聪明找了八条狗,更改了她的要求,她认为康雷要负主要责任。
她是真情实感的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对方欺人太甚、得理不饶人,想把她往死路上赶。
“如果我真想伤害你们,在海岛的时候,我大可以找条海蛇来。”
海蛇一口咬下去,高姝乐连命都没了,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她说话。她已经手下留情了,为什么他们要斤斤计较。
沈思妍甚至觉得高姝乐跟高萝应该感谢自己善良,只想着逼她们退出拍摄,没有想过伤她们的命。
高萝本来今天不想来的,现在看来,来对了,不然她就听不到这么震撼的歪理邪说了。
对付这种自己有一套完整逻辑的人,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要比她更能胡说八道才行。
高萝轻描淡写道:“你觉得你做的事没什么,那我觉得姚灿灿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有人管吃管喝管住。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生病了还有国家免费给她治疗。多好啊!”
金琦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噗”地一声笑出来:“听着是进去享福的。”
高萝也笑了:“可不就是享福,吃公家饭呢。”
两个人打配合,气得沈思妍脸都黑了。但现在是她被对方拿捏住把柄,不得不低头。
“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你们可以提出你们的诉求,能做的我一定做。”
高萝扭头看别人。
她今天就是来凑热闹的,她才不会跟沈思妍搞和解。
高姝乐也没说话。
夏时开口,反问她:“你确定你该说的都说完了?”
沈思妍心往下一沉,警惕道:“什么意思?”
夏时:“字面意思。”
沈思妍感觉对方在诈自己,强装镇定:“说完了。”
夏时:“没有补充?”
沈思妍:“都说完了有什么好补充的。”
“既然你没诚意。”夏时笑笑:“那算了。”
夏时站起身,高萝跟着他起身,高姝乐跟金琦也马上站起来。
四个人一副要走的样子。
沈思妍急了,“你给个提示,我真想不起来!”
夏时:“是真想不起来,还是不想说?。”
沈思妍:“真想不起来。”
夏时似笑非笑地看她:“好。我给你个提示,那天在闻晏居陪你吃饭的人。”
夏时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沈思妍没办法,只好把孙旭跟姚灿灿的关系公布,并把如何靠孙旭,跟张敬搭上关系的过程讲了一遍。
高萝跟高姝乐吃了一惊,她们根本想不到喜鹊台的艺人统筹跟姚灿灿居然是情侣。难怪他们那天会一起吃饭,高萝一直当沈思妍会做人,敢情那是自己人。
高萝问金琦:“阿琦,你知道这事儿吗?”
金琦一脸惊讶,“我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过他有女朋友啊。”
夏时继续道:“你现在跟我们坦白他们的关系,孙旭同意吗?”
沈思妍:“他会同意的。”
公开他们的关系,最多只会让孙旭丢工作,可不说的话,对方就不会同意和解,姚灿灿要坐牢。
他是姚灿灿的男朋友,不会见死不救的。
夏时:“我先告诉你,关于孙旭的这部
分视频内容,我会发给《奇妙假期》节目组。”
沈思妍表示无所谓:“随你便。”
顶天了,就是孙旭被开除,放在姚灿灿被判刑面前,不值一提。
沈思妍问:“我真的都说完了,现在可以谈一谈和解的事了吗?”
夏时敛容正色:“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你能真诚一点,但是你每次讲话都会故意隐瞒或遗漏一点事实。如果不提醒你,你就不说。你觉得,今天跟我们的交流,你这个态度合格吗?”
说完没再给沈思妍眼神。
其他三个人跟他态度一致,拔脚就走。
出了包间,正要下楼,忽见择因站在那里。
高萝转头,见沈思妍追上来。
沈思妍搂着择因,让他求情。
“择因,你高阿姨让警察把灿灿姐抓走了,你求求她,让她把灿灿姐放出来好不好?”
沈思妍告诉择因,是因为那天他在医院说错了话,导致姚灿灿被抓,择因很自责,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浑浑噩噩,每天不说话,时常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哭。
择因听到现在高姝乐可以把姚灿灿放出来,马上上前抓住她的衣角,还没说一个字,眼泪就先下来了。
他原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不成人样,身上的衣服像悬挂在一个衣架子上,空空的薄薄一片,只有衣服外面突出来的关节骨头的形状,才能看出那下面是一个人的躯体。
高姝乐看着择因那张脸,心脏忽地像被人拿了一把针刺下去。
怎么不心疼呢,他还这么小,刚对这个世界有基本的了解,就有人打碎他的一切认知,让他在亲情和良心之间做选择。
他因为痛苦才会生病,而给予他亲情的人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意识到了,但觉得他现在经历的一切没什么要紧的。
当高萝问她,如果沈思妍拿择因出来说情,她会不会心软,高姝乐当时的想法是不会。可当择因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这瘦骨嶙嶙的样子,一双凹陷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不安的泪水,她真的说不了绝情的话。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当鸵鸟。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温声道:“择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犯错不要紧,能及时改正就是好孩子。你的灿灿姐犯了错,她需要到一个地方去改正,等改正结束,她就会回来了。”
择因泪眼涟涟地看她:“真的?她会回来?”
“会的,她会变得跟从前一样。”高姝乐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每个人犯了错,都要承担自己的那部分责任,要敢作敢当,对不对?”
择因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点头:“我知道。”
高姝乐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起身,冷眼看着沈思妍:“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利用的,你做个人吧。”
本来还觉得自己今天会不会太无情,现在看,她比沈思妍差远了。
见她面对择因都能无动于衷,沈思妍极力压制胸腔的怒火,才没有当场发疯。
“难道就因为我漏掉几个不重要的信息,你们就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了?!那你们今天不是在耍我吗?!”
她把所有事情都认了,结果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人?把她当猴耍吗?!
“是你为人不真诚,才错失了唯一让姚灿灿出来的机会。你太会算计,太计较得失,永远把自己摆在第一位。姚灿灿有今天的下场,也是你害的。”
高萝说完,牵着高姝乐,绕过了她。下了楼梯就赶紧跑,生怕她又追上来。
*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去跟那群人求情,结果自己交了老底,对方一点好处不给。到家后,沈思妍终于忍耐不住,砸了许多东西,嘶吼发泄。
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她心生怒意,恨不得把那群人全刀了,但是冷静下来,想到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又打消了念头。
她一天没怎么吃饭,晚上才觉察到饿,吃了一点家里剩余的面包。
刚咬一口,收到了孙旭给她打来的电话。
孙旭在电话那头怒吼,问她为什么保曝光自己跟姚灿灿的关系。他现在不仅被开了,还要赔偿喜鹊台违约金,甚至因泄密问题被全行业封杀。
他厉声斥责道:“我是为谁违反电视台规则的?你害了姚灿灿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来害我?你是哪里来的白眼狼,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
沈思妍很想回骂过去,但她还是先解释了一遍原因给他听,最后反过来质问他:“难道你连这点利益都不愿意为灿灿牺牲吗?”
孙旭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让我牺牲,那你自己呢?我们全完蛋,就你一个人置身事外是吧?姚灿灿把你当朋友,她现在进去了,你怎么不进去陪她?”
“哦不!你不应该陪她!这整件事从来到尾就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们全是帮你做事的,如果你一早认罪,哪里还有姚灿灿的事,灿灿跟我这会儿都会好好的。该进去的人是你!你才应该蹲大牢!”
宁衡在开除孙旭后,让《奇妙假期》官方账号在各平台发布了开除通告:
「员工孙旭,在制作团队中担任艺人统筹一职,因工作期间私自联系嘉宾泄密,违反合同规定,现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并永不聘用。」
通告一出,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员工是谁,是不是跟最近的那桩案子有关,因为一般员工开除并不会发通告。
能发上来肯定身份不一般。
大家猜了一圈,最后是孙旭自己发微博,把一切都招了。当然,话里的矛头全指向沈思妍。
他公开表明自己是姚灿灿的男友,因为女友给沈思妍做助理,本着帮沈思妍就是帮女友的原则才冒着风险给她传递节目上的信息,没想到出事后,她把责任全推给姚灿灿,自己全身而退。
沈思妍看到这篇微博要被气死了。把自己描述得多深情,其实是个连工作都舍不得牺牲的贱男人,而且说什么是为了帮女友才帮她的,狗屁,他分明是主动献殷勤。跟着她蹭吃蹭喝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还有脸来指责自己。
他还总是强调她是全身而退,明明她什么都失去了,除了没蹲大牢,她现在比姚灿灿还惨。
她想上网拆穿孙旭这个虚伪的男人,但是她不能。她一旦主动回应了第一个问题,马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要降低存在感,要等这件事安静地过去。
但是过不去,因为姚灿灿还被关押在看守所。
律师隔三差五就来催沈思妍,问她到底有没有跟对方协商好。
沈思妍给她问烦了,怼了回去:“是我花钱雇的你,你在这里跟我叫什么?”
到底知不知道谁给她付律师费。
律师跟她道歉,说:“时间不多了,等到公诉就真来不及了。姚女士在看守所很煎熬,她说能帮她的只有你了。”
“可我有什么办法!”沈思妍实话实话:“我找过了,对面不和解。”
她能找的人都找了,所有的办法都试了,但是确实无能为力。
律师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去跟他们谈谈,如果他们愿意开条件,我会回来跟你商量。”
后来律师自己联系到了高姝乐,说要跟她谈。
高姝乐已经不想跟沈思妍那边的人打交道了,感觉他们个个身上藏了八百个心眼,她根本应付不来。
要不是夏时,她不会有机会知道,原来龙口寨那天沈思妍是故意落水,也不会知道孙旭跟姚灿灿是情侣。
高萝觉得自己脑瓜子够好使了,竟然也没发现这些问题。
她问夏时是怎么知道的,夏时说以后告诉她。
她不依不饶,让夏时现在就说,夏时说现在时机不合适。之后不管高萝怎么问,夏时都没有开口。
高姝乐最终没见那名律师,让自己这边的律师去会见了对方,也就是高萝让高承盛帮忙找来的两名律师中的一位。
沈思妍请的那位
律师叫池琳,代表高姝乐他们去会见的律师叫邓华茂。
池琳上来先坦白了自己的意图,并诚心表态,他们的任何诉求都会努力满足,只要能谅解她的当事人。
邓华茂问她知不知道这整桩事的过程,池琳说她知道。
邓华茂让她先说了一遍,听到她忽略了许多重要事件和细节,就打开自己的手机,把那段视频拿给她看,也就是那天跟沈思妍会面,录下来的整段视频。
等她看完这段视频,再把海岛上的那段监控、以及山上段音频放出来。
看完这些,池琳突然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不愿意和解了。她只了解当下这个案子,并不知道这所有的前因后果。她现在明白,对方当事人已经够善良了,不然早在海岛那时候就给沈思妍全曝光了。
池琳:“那我确认一下,高女士是完全不考虑协商和解是吗?”
邓华茂点头:“是。”
“那你今天同意见面的目的是什么?”
邓华茂露出友好的笑容:“我想给你一点建议。”
“什么?”
“首先你要明确自己的辩护对象是姚灿灿,其次她一定会被判刑,那么你要做的不是来寻求我方的谅解,而是努力为她减刑。”
如果这桩共同犯罪的案件中存在另一个主犯,那么作为从犯的姚灿灿,她的量刑自然会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