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扰民了
“于副团。”江甜果坐在椅子上, 连起身的动作都省了。
厨房门帘猛地晃动了一下,林寒松端着青瓷盘从里面转了出来。盘中的西瓜被暖黄的灯光一照,红得格外透亮, 瓜瓤上还泛着盈盈水光。
江甜果顺手拿起一根牙签, 插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瓜肉又脆又甜, 还没有籽, 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好吃!”
“有事?”林寒松林寒松擦净手走向玄关,颀长身影半笼在阴影里, 看不清神色。
于宏业站在门口,神色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 “外头光线暗,咱们进去说吧。”
林寒松脚步未动, 用行动表示拒绝。
行吧, 本来就是来道歉的,也不好意思挑那么多, 于宏业不太自然的开口了,“今天下午我爱人说了很多不恰当的话, 我带着她来和你们道个歉。希望别往心里去, 抛开亲戚这层关系,咱俩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了, 有些事真没必要做得太绝。”
“你是说举报信?”林寒松直切要害。
于宏业点了点头,把手中提着的礼物递了过去, 家里闲钱不多,他是问人借的钱,买了二斤鸡蛋送过来。
林寒松没要, 似笑非笑的扫过在他身后装鹌鹑的江宝花,“那看来你还是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于副团脸色一变,还没等问个明白,就见人家已经关上了门,耳边只听见最后一句话。
“丧良心的事我们不干,但不代表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那句话,咱们两家往后少来往。”
于宏业望着紧闭的门,心情万分复杂。一方面,举报信的事暂时不用担心了,算是个好消息;可另一方面,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妻子似乎藏着不少秘密,这又让他心生忧虑。
两人沉默的回了家,卧室里,于宏业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开始质问:“你是自己坦白,还是我一件件问?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宝花料到举报信的事可能会被抖出来,于是镇定地说出事先想好的托词:“我是写过一封。但那时候,你们在外头执行任务没回来,楼下贴了告示,让大家提供线索。好多人都去举报了,我只是比别人知道得多一点,写得也就多了些。”
她说着,神情受伤的试图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咱俩可是夫妻,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对我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你写了什么,跟我复述一遍。”于宏业绷着脸,鉴于江宝花之前的隐瞒,于宏业现在对她的信任度接近于0。
他坐在靠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点,一下下的敲击声仿佛是紧逼的鼓点。
夜已深,江宝花被生物钟支配着,困意阵阵袭来。她能强撑到现在,全靠丈夫时不时的刻意叫醒,整个人处在神经衰弱的崩溃状态。
这种最基础的审讯手段,用在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身上,效果立竿见影。她被磨得精疲力尽,在迷迷糊糊间,又说出了好几件不为人知的隐秘之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宝花吐露的越多,于宏业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想起之前有因为家庭连累事业的战友,他眉心直跳,若不是顾忌她腹中的孩子,“离婚”两个字,怕是早就提出来了。
他烦躁的按了按眉心,做了决定,“这段日子我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你也收收不正经的心思,马上就要当妈的人了。”
于宏业这么说,江宝花却松了口气,没放在心上。一家人知道一家人,他过去就是在家里待不住的,这两天又整日被汪团长喊着出去。
这不,刚吃完早饭,汪团长就拎着鱼竿来了,“走啊,昨天叫我儿子逮的蚯蚓做成的饵,这回保准能逮着大货。”
“算了,去不了,这两天家里有点事。”于宏业头一回拒绝。
汪团长又引了两句,可他是打定了主意,就说是不方便。
江宝花冷眼看着,原本以为他也就坚持一天,哪想到第二天、第三天,他居然都待在家里,一步都没往外迈。
于宏业在家里守着是好事,也不好。干活有人能搭把手了,但因为上次的事他心里还存着芥蒂,俩人经常一半天也说不上话,相处起来别提有多不自在了。
——
七天的复习时间转瞬即逝,五年级的考试关系到初中升学,因此格外正式。来监考的老师都是从别的学校专门调过来的,考完试,老师们直接把卷子一收,拎着就走了。
其他老师连个题目都瞅不着,只能在学校里一边批改别的年级的卷子,一边猜测五年级的成绩。
学生人数少,改卷子的工作倒也简单,一天时间他们就改完并统计好了成绩。
江甜果先看了自己带的一年级,成绩一如既往地保持在前列,这让她很是欣慰。
接着看初中一年级,在联考的几个学校里处于中游水平,不突出,但也不垫底。这样的成绩在小联考里还算勉强够用,可要是换成初升高的考试,怕是一多半学生都要被淘汰掉。江甜果已经提前发愁了。
她在纸上写下了几个老师的名字,打算明天拿去和孙校长一起商量商量。
五年级的改卷工作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老师们既要仔细批改卷子,还要统计各个阶段的分数线,之后还要开教学分享会,一系列工作繁琐又耗时。
孙校长和郭老师在外面忙了三天才被“放”回来。两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可精神状态却格外振奋。
总结会议开始前,江甜果先把纸条递给了孙校长,然后悄悄问郭老师这次五年级的成绩怎么样,谁知道对方卖起了关子,让她自己猜。
江甜果猜了个第三,郭老师摇了摇头。
等人都到齐了,孙校长激动宣布:“五年级的成绩取得了大突破,语文总评第四,数学第二。”
果然是历史性的突破,比起上次上上次,都是大进步。
这次学校整体成绩都不错,开会的时候气氛也格外融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在聊家常一样,没了往日的严肃。
掌握一手情报的郭老师率先开口:“你们没看到成绩算出来的时候,那群人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还问我最开始考成那样是不是故意的。”
“瞧他们这话说的,我当了半年的倒数第一,图啥呀,图被校长骂得还不够多吗?”
这话一出口,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简单复盘之后,孙校长开始交代下学期的工作布置。就像学生们有暑假作业一样,老师们也不能痛痛快快地玩耍,还得抽时间备课。
她的想法是,老师们随班走,原先教初中一年级的,跟着升上去教初中二年级。
语文老师没什么大反应,数学老师却不太自信,小声说道:“校长,我觉得我可能胜任不了。”
经过一年的教学工作,她深刻认识到,掌握知识和传授知识完全不是一回事,她不想面对升级后的教学难度,更不想误人子弟。
孙校长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初中二年级的数学由你带最合适,另外我还有别的安排。学校要再新招两个正式老师和一个代课老师。江老师下学期生产,暂停课堂工作,日常工作转为抓好初中一二年级的数学。这样安排,你们还有意见吗?”
有江甜果帮忙,那好像确实能教得下去。郭老师和初中一年级的数学老师同时摇了摇头,不再有异议。
江甜果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段时间她腿水肿得厉害,站久了还腰疼,正想着和孙校长说说,下学期产假能不能多休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安排简直是意外惊喜,工作轻松了不少,工资还照拿,这可太合她心意了。
她美滋滋地应下,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和林寒松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男人替她开心,然后蹲下身对着肚子轻声说,“宝宝们,下学期妈妈工作轻松多了,你们开不开心啊~”
肚子风平浪静,“怎么宝宝不理我?”
“可能是烦你。”江甜果拍开他的狗头,在肚子上搭了个小毯子。
这人最近有了个新爱好,起因是他偶然间听说了“胎教”这个词,一下子就上了心,一门心思要让自家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他的行动力强,很快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江甜果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内容,感觉比上班还要忙。
最开始,他的安排是每天跟着收音机,从早到晚,从主席语录放到时政新闻,再到古典戏曲,晚上则播放成语故事。
江甜果耐着性子听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收音机带着电流的无机质播放声,吵得她根本睡不着。
在她的强烈抗议下,林寒松换了个方法——拿着书自己读。可这样简直更傻更烦了。
江甜果无奈地扶额,在心里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忍耐极限:三天,就忍三天,多一秒钟都忍不了!
她努力忍,偏偏还碰到邻居打趣。钱改凤笑着说:“你家小林一大早就起来练朗诵,难道是要考文工团?”
“……”江甜果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隔壁家的小慧带着弟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门来求情:“小江阿姨,能不能别让林叔叔一大早起来读了,我们想睡懒觉!”
“行,好……”被两个小人眼巴巴地看着,江甜果只觉得羞耻度爆表,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林寒松,又给一人抓了一把糖,这才敷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