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抚恤金
去之前, 她喊上了钱改凤,还有二楼的另一个嫂子,三人一块到李家, 说明来意后, 小慧让她们进去了。
江甜果敲了敲卧室门,温声对着里面,“嫂子, 我是隔壁的小江。孩子说你三天没吃饭了, 怕出事让我来看看。嫂子,你咋样了?”
她声音落下, 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换钱改凤过去重重拍了拍门,声音不小, 但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小慧也慌了, 带着弟弟一起在门口喊妈,孩子声声哀切, 听得真是让人心颤。
江甜果问他们,“有这扇门的钥匙吗?”
俩小孩抱在一起, 懵懵的摇了摇头, 一群人对从里锁上的卧室门犯了愁。
“要不我去叫后勤的人来看看?”钱改凤提议。
江甜果问,“他们会开锁?”
“他们把锁破坏掉了, 然后门就开了。”跟来的婶子一本正经的介绍。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钱改凤要去后勤处, 却刚出门就被人拦了回来,林寒松说他来试试。
江甜果见过赵营长踹门的样子,担心他也用这种方法, 眼神不太赞成。
林寒松知道她是想歪了,安抚地笑了笑,转身在屋里找了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一捅一转不到五秒,轻松打开。
“部队里还教这个?”这是正经人该会的吗。
“我自学的。”林寒松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江甜果没时间和他贫,俩孩子已经趁着说话的工夫钻了进去,正站在床边大哭。她走近些试了试呼吸,还好,人还有气。
她们连忙把人抬去了医院。
一连打了好几瓶葡萄糖,李嫂子才幽幽醒了过来。
江甜果头一回仔细看她,发现女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只是雾蒙蒙的藏着化不开的愁绪,醒来也不看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钱改凤和另一个嫂子这会儿正不停地劝,让她要保重,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又劝她要看开些,为了俩孩子日子也得过下去。
李嫂子就跟个木头人一样,听见了好像也没听。
江甜果于是先上班去了,等下班回来,只有李嫂子躺在病床上,旁边俩孩子安静的守着,生怕妈妈再出点事。
“江婶婶。”小慧亲切的叫了声。
江甜果摸了摸她的头,“小慧辛苦了,带弟弟去吃饭吧。”
姐弟俩牵着手跑出去,她打开了一个饭盒,放在床头柜旁,劝道,“嫂子,小米粥吃点吧,再饿下去胃要出毛病了。”
王春花木木的,好看的眼睛转过来看她,“小江,谢谢你帮忙照顾小慧和小宝。”
江甜果摇头,实事求是的说,“嫂子,我昨天才回来,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感谢我不如感谢小慧,这段日子你难受,孩子心里更不舒坦,但她还是把弟弟照顾的好好的。”
“你没能承担的,逃避的,都由你大闺女扛了下来。”
江甜果就这么直接地点了出来。
王春花本就脆弱的情绪一瞬间崩溃,捂着被子痛哭出声,“我对不起孩子,我是个不中用的娘。”
江甜果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等到她把情绪发泄出来,只剩下重重地抽噎后,才继续开口:“嫂子,李营长牺牲,我们能体会你的心情。但事已至此,俩孩子已经没了爸,你这个当妈的不能再出事了?不指望你振作起来,但咱好好吃饭,别让小慧再□□这份心,好不好?”
抓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过了好半晌,王春花慢慢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没说话,但是强打起精神喝了半碗粥。
这样就行了,江甜果帮她把饭盒刷了,低血糖不是啥大病,晚上再来看的时候,医生就允许出院了。
她帮着收拾东西送他们回家,谁想到刚走到家属院楼下,边上突然冲出来一男一女,抱着王春花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妹子啊,向阳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咋办呢!”
“哥,嫂子!”王春花好不容易调整了一些的情绪,在见到亲人时又没绷住,仨人拉着手抱头痛哭。
“先上楼再说吧。”小慧拽她妈的手,没拉动,江甜果于是出声提醒。
仨人这才泪水涟涟的上了楼,一进屋,王家哥嫂哭声一转,变成羡慕的感叹。
“春花啊,你家的房子真大!”
“还通水通电,比咱老家啤酒厂的家属楼都好!”
“这房子是你们分的还是买的,以后还让继续住吗?”
说着俩人就在屋里转开了,没有边界感的把合着的门都推开,嘴里问东问西说个不停。
王春花抽泣的声音慢慢止住,还未落下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有些不知所措。
她嫂子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撞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俩人这才闭上嘴,挪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王嫂子轻咳一声,先看向江甜果,“这位是?”
“我是对门的邻居。”江甜果淡淡的回答,没有过多介绍。
“噢,同志你好,这些天麻烦你照顾春花了,我们来的匆忙,今日也不好招待你……”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江甜果觉得这俩人来的目的不单纯,但偏偏也没有理由留下来,转身正要想走。小慧拉住了她的胳膊,抬头看她,大大的眼睛有些紧张,“婶婶,上次你说要检查作业的,我写完了——”
江甜果不记得有这回事,不过小姑娘这么说,她便也顺势留下。
两人走到了小卧室里,门没关,隔着一层布帘子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王春花的哥嫂先是心疼妹妹,然后又唠了唠家常,茶水都续了一杯,这才图穷匕见。
“小妹呀,我和你哥这么大老远来一趟,就是家里不放心,担心你以后的日子该咋过?”
王春花一下子被问愣住了,这些天她只顾悲伤,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空思考这个问题,“我就想着……,以后守着俩孩子,把他们抚养成人,培养成才,这样就对得起向阳了。”
“那你呢?”王家哥哥问,“俩孩子这么小,你一个女人想把他们带大不容易啊……”
王春花脸上露出不赞成的神色,她嫂子连忙描补:“你哥不是催着你改嫁,是想劝你跟我们一块回老家。”
“回老家……”
“是啊,你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个帮手,真遇上啥大事,那不是叫天天不灵。咱回了老家,有我和你嫂子,还有咱妈。这么多人帮衬着,你日子也能好过点。”
“而且向阳走了,他级别不低,对你们家属也有安置政策吧?”
王春花抿着嘴,只说现在还没通知。
“那我和你嫂子先留下来,尽量给你和外甥多争取些保障。”王大哥拍板下了决定。
王春花咬了咬嘴唇,抬眼看他:“你们留下来,家里咋办?”
“啥事儿都没你的事重要,你不知道,嫂子知道消息就心慌的不行,连夜收拾行李买火车票来的,就怕你再有个三长两短。”王嫂子拉过她的手,拍了又拍,十足心疼的样子。
王春花一下被感动了,差点又要落泪。
江甜果给小慧辅导了一会儿功课,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她是听明白了这夫妻俩来的意图,说白了就是惦记李营长的抚恤金,只不过打了一层亲情的幌子。
偏偏王春花好像还挺吃这一套。
她心疼俩孩子,但作为外人,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只能在王春花送她出门的时候,小声说,“嫂子,抚恤金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给别人说,传出去了,听见的人心里都不舒服。”
她只能这样劝了。
王春花本来还打算和哥嫂掏心掏肺,全部交代了。但现在江甜果一说,又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
她哥是个嘴上不把门的,和谁都能天南海北的聊。这次救灾牺牲的不仅是她丈夫一个人,到时候谁的多了谁的少了,比较起来大家心里不舒服。还是少生些是非比较好。
她拉住江甜果的手,眼眶还是红红的:“谢谢妹子,我醒得了。”
江甜果和人告辞,回到自己家,刚准备关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也没多想,下意识瞄了一眼,正好和王璐对上了眼。
这两天没听他们两口子继续吵,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她得意地又抖了起来,手里的网兜提着好几个饭盒,甩着钥匙大摇大摆地开门。
江甜果没搞懂她在得意什么,自顾自合上了门,不知道外头的王璐,正对着她家的门狠狠啐了一口。
“得意什么,过两天有你好看的!”
——
林寒松看媳妇回来,边拿碗筷顺嘴问:“李嫂子咋样了?”
“出院了,就是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她娘家人。”
“来的倒是挺快,他们咋说?”
“我看不像操着好心思,”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王春花对她娘家人挺信任的,我劝了两句,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找机会再和她单独聊聊吧。”
林寒松点头,端出来今天的厨艺研究成果。大概是昨天的鸡蛋羹,让他受打击了,今晚做了一道简单的黄瓜拌皮蛋。
食堂因为考虑菜品的存放,不会售卖凉菜,江甜果则是觉得拌黄瓜,还不如洗洗生啃着过瘾,不打药的绿色小黄瓜,又脆又清爽,嘎嘎好吃。
但林寒松做了,她就捧场象征性的尝了两口。
“味道不错!”
这回是真心夸的。可能是凉菜本来就简单,又可能是林寒松一夜之间打通了做菜的任督二脉。总之今晚的菜,不仅可以下口,而且味道不错,江甜果一连夹了好几块。
这次总算是不用,你一口我一口的逼着对方消灭了。
因为林寒松同志变成了独臂大侠,江甜果不得不含泪担当起洗碗的工作。刷完碗又等炉子上的水烧热,把林寒松叫进浴室上半身一阵搓洗。
身上的疤结痂后,江甜果帮他洗澡时的注意力,就会不由自主的转移到皮肉上。强壮健美的男性身体,指节不小心碰到满手都是紧实肌肉的触感,似乎能感受到血管在跳跃。
嘶,你就拿这个来考验一位女大学生?
江甜果绝对坚守底线,在心里悄悄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誓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林寒松洗好出来,拿起了床边桌上被闲置了许久的主席语录,佯装若无其事的开始翻看起来。
昨天太累了,江甜果洗漱完倒头就睡。今晚恢复了点体力,就把头发洗了,从浴室出来,用毛巾在乌黑的发丝上来回擦拭着。
自从上次那场戛然而止的情事过后,她就放开不少,再没有穿着死板的长袖长裤,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宽松的短袖,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穿裤子,露着白花花的大腿。
“关灯吗?”她把头发擦到半干,问。
林寒松点头,灯绳一拉,屋子里陷入黑暗。
林寒松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想着要说些什么才好,思考了半天,悄咪咪地把手伸了过去。
江甜果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没躲开,只是冷不丁的出声问,“你伤好了?”
林寒松有点期待的说,“其实我左手力量也很强,你可以试试!”
“算了,”江甜果翻了个身,离他远远的,“我怕你情绪激动,把石膏崩开了,到时候怎么解释?”
林寒松:“……”
他脑子转了半天,打算从生物和化学多个方面来论证,石膏的坚固性。但草稿刚打完,旁边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林寒松无奈的看了眼身旁睡得香香的女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了半天天花板。最后选择下床,顺手拿上了主席语录,到了隔壁的书房。
学习语录,净化思想。
洗香香睡饱饱,江甜果今天早上是自然醒的,她来到食堂,照常换上工作服开始打饭。
虽然雨停了,出去救灾的干部们也回来不少,但食堂的生意却并没有好转,大师傅尽量少准备了菜,一餐售卖结束,盘子里还是剩下不少。
以往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江甜果悄悄问王姐,不说让食客花钱购买饭票来吃饭,但每个月部队发的饭票都有不少,总不能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攒着,挤到月末用吧。
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她们正纳闷着,有个人缘好的婶子跑出去,好半天才气冲冲的回来,“招待所食堂也开始卖大锅饭了!”
“而且,他们的大锅饭也能用饭票!”
石破天惊的消息。
食堂里一下炸了锅,最生气的是王姐,当即就放下筷子,要去找后勤处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