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浇汁豆腐
乔檀：“……”
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应该可以。”
掌柜哼哼两声：“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真能做出来我才服你。”
乔檀：“我要是能做出来呢？”
“那我就给你免单，还倒贴你一顿饭钱！怎么样？”
闻言，乔檀默默垂下双眼, 并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这顿饭共花费五十四文, 若顺利免单并拿到食肆掌柜倒贴的饭钱，里外里等于拿到了一百零八文！
省下的就是赚到的, 有毛病吗, 没毛病！
便抬起双眼, 欲欲跃试地应下：“好！”
食肆掌柜也是个痛快人,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带着乔檀去了后厨。
后厨里，几个小二正在洗碗，胖头胖脸的厨子正在和一条不肯从容赴死的鲤鱼进行殊死搏斗, 见掌柜带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进来了, 一时有点懵, 待知道了掌柜的目的后, 三人更懵了。
乔檀也不理会他们，在乱成一锅粥的厨房里转了一圈后信心满满地道：“我可以开始了, 请你们出去。”
“出去？”掌柜生气, “我的食肆，我的厨房, 为什么要我出去？”
“怕偷师啊。”乔檀笑着道, “我这都是独门秘籍, 不能被偷学了去。”
胖厨师明白是这个理, 扭头走了，掌柜见状晃头晃脑地往外溜达，边溜达边不服气地嘀咕：“神神秘秘, 看你能整出什么来！若将豆腐做成一锅浆糊，看我怎么嘲笑你！”
乔檀充耳不闻，只挽起袖子，从水桶里捞出两块豆腐。
厨房里应有尽有，什么都是现成的，简直不要太顺手。乔檀便打算做一道锅塌豆腐，一道浇汁豆腐，来教那傲慢的掌柜和他的胖主厨做人。
一块豆腐切成薄而大的片，一块豆腐切成小而正方的块，选一块三肥七瘦的先猪肉去皮剁成肉馅，加入葱花和姜末，再用沙井蚝、黄酒、酱油调出香味，加上鸡蛋和生粉搅拌均匀，最后用酱油、白糖、清水等制成一碗独家料汁，放在菜案上留用。
取两片豆腐片，将腌制入味的肉馅夹在中间，拍上一层面粉，再裹上一层蛋液，放在锅里小火慢煎，待煎的两面金黄倒入料汁，熬得汤汁浓稠后撒上翠绿的葱花，这道锅塌豆腐就做成了！
浇汁豆腐的做法更为简单，油温升至六成热的时候，将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放入油锅里炸，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响声小心翻面，待豆腐块换上了金黄的外衣，变得又酥又脆后捞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盘子上。
浇汁豆腐浇汁豆腐，重点当然在这个汁子上，这倒也不难，需先用蒜末将油锅爆香，加入辣椒粉、花椒粉、孜然粉、熟芝麻，在油温的升华下炒出鲜红油亮的模样；加入清水稀释，放一勺盐糖，倒一勺酱油和沙井蚝，用水淀粉将汤汁收的浓稠，再放入火辣辣的小米辣，均匀淋在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炸豆腐上即可。
她忙里抽闲，硬是又做了道金汤豆腐羹出来。汤底是咸蛋黄和蒸熟的南瓜制成的，颜色金黄澄亮；汤里是豆腐丁、胡萝卜丁、香菇丁与葱花，五颜六色地汇聚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心情舒爽。
等她把这三道菜端出去，那没事找事的掌柜也好，胖头胖脑的主厨也好，围上来凑热闹的小二和客人也好，齐齐直了眼，在三道菜上看来看去。
三道菜，道道汤汁浓稠，颜色浓郁，不光造型别致，那味道……
咦~香！
“就这么一会儿，你便做出两道菜，一道羹？”食肆掌柜难以置信地问。
“对呀。”乔檀擦了擦掌心的汗热情招呼，“掌柜的快尝尝吧！”
食肆掌柜表情复杂难言起来，他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三道菜，扥了扥袖子，架势做足了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塌豆腐。
那裹了油皮的豆腐又嫩又软，仿佛只要轻轻地一用力，它就碎了，偏又完好无损地随着筷子升至半空，一边散发着香气，一边滴答着酱红浓稠的汤汁。食肆掌柜生怕它碎了，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牙齿碰触到焦薄表皮的一霎，滑嫩的豆腐带着鲜香的汤汁一并流入口中，使得舌尖滚烫，爽得天灵盖都要掀开了，藏匿许久的肉馅也在这一刻释放出了鲜肉的魅力，在若有若无的小葱香气的陪伴下攻城掠地，征服了口腔中的每一个味蕾。
一块锅塌豆腐，生生令食肆掌柜半晌说不出话来，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还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回味着，陶醉着。
“掌柜的？怎么样？”
见自家掌柜吃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胖主厨赶忙道：“好不好吃的，你给个话啊。”
食肆掌柜缓缓回过神来，却什么也不说，抬了抬手示意胖主厨闭嘴不要打扰他之后迫不及待地夹了块浇汁豆腐。
豆腐离开盘子的瞬间，汤汁如爆发的岩浆一般往下流，食肆掌柜忍不住多蘸了些，做了下准备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豆腐送进了被锅塌豆腐征服得缓和不过来的嘴巴里。
一口浇汁豆腐入口，又是一番别样的美妙体验。
豆腐的表皮焦香焦香的，内里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香辣辛爽的汤汁顺着孔洞流进去，层层入味，层层回香，越吃越上瘾，比之鲜嫩爽滑的锅塌豆腐，在风味上更胜一筹。
吃过了两道口味浓郁的菜肴，最后喝一碗鲜气十足，稠而不腻，沙软回甜的金汤豆腐羹，那滋味，妙哉妙哉！
食肆掌柜越吃越美，越吃越香，护着锅塌豆腐，嚼着浇汁豆腐，被辣到了就喝一口金汤豆腐汤，双手并用，配合的天衣无缝。
胖主厨在一旁看得快哭了：“掌柜的，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哦哦。”掌柜淡定地一擦嘴，“快，给我上碗米饭。”
胖主厨一脸错愕，愣是没敢再搭腔。
不明真相的围观食客被掌柜大快朵颐的样子馋得口水直流，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吼声：“凭什么给这老小子一人开小灶？我也要吃这三道菜！”
“对啊！这是你家亲戚吗？单独给他做菜单上没有的菜！”
“我也要吃！上菜！”
“上菜！赶紧上菜！再不上菜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开门迎客做生意的！”
“没错！”
胖厨子在此起彼伏的骂声中急出一身冷汗，忍不住拽了拽食肆掌柜的袖子：“你别吃了，快说句话啊！”
食肆掌柜吃下最后一块锅塌豆腐，回味无穷地一擦嘴：“怎么了呢？”
立刻有食客不满地呐喊：“把你家掌柜的叫出来！”
“对！叫他出来！”
掌柜眨了眨眼，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干了顿饭的功夫，食肆里竟然乱了起来，忙放了筷子，力挽狂澜地一拱手：“在下便是这间食肆的掌柜，诸位可是遇见了什么问题？”
“你便是掌柜？”得知真相的食客瞠目结舌，觉得问题大了，毕竟哪有当掌柜的在自己的店里又吃又喝，全然不顾食客们的死活。
“你是掌柜？好，我问你，这些菜为什么不在菜单上？为什么不让我们点！”
“对啊为什么？”
掌柜露出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和缓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些菜本不是我家食肆的，我也是第一次品尝，后厨做不出呢，扰了诸位的雅兴，在下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这样，今日，凡进本食肆的客人，所点酒菜统统按九折计算，另加赠果盘一个，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听，这才闹哄哄地散去。
掌柜叮嘱了账房和小二几句，又里里外外地忙乎了一回，这才走到乔檀身边，一扫先前的鄙夷和傲慢，和和气气地道：“姑娘，你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在下想和你交个朋友。”
在长凳上坐了许久，坐得屁股都痛了的乔檀含笑道：“掌柜客气了，我姓乔，单名一个檀木的檀字，是慈水镇辖下麓平村人。”
“乔檀。”食肆掌柜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道，“方某今日脱不开身，他日再去麓平村请教乔姑娘神技！”
便认赌服输地让账房先生给了乔檀五十四个钱，又亲自将她们一行人送出了食肆，这才招呼客人去了。
乔檀捧着手里的铜板，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别提多开心了。
乔樱乔松同样高兴得不得了，一边一个抓着乔檀的胳膊，一个劲傻笑。小甜脸上挂着笑，嘴巴却忍不住揶揄了几句：“见过吃饭赖账的，没见过吃饭领钱的，早知如此，檀儿姐，咱们就该点他一大桌子菜啊！”
一日心情如过山车一般的乔檀满是感慨地长出了一口气：“运气使然，岂能占便宜没完？”
说完冲着乔樱乔松一扬头：“走，姐带你们买衣裳去！”
三双布鞋，三身厚粗麻衣裳，三身里衣，花光了乔檀所有的钱。
当然，衣服和鞋子都是在摊子上买的，即便她机缘巧合之下从食肆老板那里得了五十四个钱，却也不够支付布庄里的三套衣服，除非将那粒碎银子兑了。
偏偏她在关键时刻反悔了，拿着银子跟着小甜跑出了钱庄。
好在乔樱乔松并不在意，回去的路上，一直抱着新衣服在笑。
笑着笑着，乔樱倒在了乔檀怀里，乔松也倚着木桶睡着了。
就在乔檀也打起了瞌睡，想靠着小甜打个盹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乔松在念叨着什么，凑过去仔细一听，才发现他在背诵从巷子里听到的那几句千字文。
“小松都记下了？”小甜惊讶地称赞，“这孩子记性可真好。”
乔檀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不就记住了嘛，记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蓦地泛起了酸，忍不住扶正乔松耷拉着小脑袋，望着马车外渐沉的夕阳，默默出起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