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臭豆腐
骑上永远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毛驴, 乔檀心急火燎地赶往安国公府。
值得欣慰的是，小毛驴这一次难得的没有掉链子，一路风驰电掣, 跑得乔檀衣袂翩翩。郁闷的是, 她没路过安国公府几次，一下子迷了路, 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来到府门前。
翻身下驴, 快步上前, 却见府门霍地打开, 一袭靛青色圆领窄袖袍的亓宴大马金刀地走出来, 便是要登上候在门外的马车。
她亟不可待，高声喊了句，“亓将军！”
亓宴一脸意外地愣住, 立刻顺着乔檀的声音看了过去, “檀儿？”他绕过马车奔向乔檀, “你怎么来了？”
那一声檀儿叫的乔檀心都化了, 她红着眼望着亓宴，“我来找你。”
亓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眼底迅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抬手摸了摸乔檀戴在头上的发簪, “很好看。”
“我就知道，你戴上会很好看。”
乔檀瞳孔一缩, 猛地攥住亓宴的衣袖。
“亓宴, 我问你, 你之前说得话, 还算数吗？”
亓宴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问：“什么话？”
“你说你想娶我。”乔檀道。
亓宴嗯了一声，目光闪了闪, “你有答案了？”
“是。”乔檀扬着脸，坚定道，“我想说，我愿意嫁给你。”
亓宴眼睫一颤，怔怔地望了乔檀许久，忽地反握住她的手腕，动容道：“你可知，我等你的答案等了多久？”
乔檀含羞微笑，“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优柔寡断，让你久等了。”
亓宴摇摇头：“没关系，只要是这个答案，等再久，都值得。”
他用力将乔檀往自己怀中一带，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砰砰。
砰砰。
是两颗灼热的心在跳动。
乔檀闭上眼在那温暖宽厚的怀抱中蹭了蹭，呢喃：“真后悔，我早该说的。”
亓宴噗嗤一声笑了，“想不到你还是个色中饿鬼。”
可不就是么。乔檀将亓宴抱得更紧了些，“你既许给了我，可不能再招惹别人了。”
“嗯。”亓宴道，“你放心，我一定谨守本分，绝不到处沾花惹草。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不就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乔檀笑开来，脑袋里一胀一胀的，浑身身下的每一根血管好像都在蹦跳着。
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幸福的晕过去。
——
这种晕眩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直到第二天开门营业，乔檀脚底下都是虚飘的。
大家看破不说破，只是望向乔檀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暧昧与探寻，只有小樱这个小朋友什么都不懂，直言乔檀丢了魂，想请白云观的道士来给她看看。
乔檀哭笑不得，撑了两日到底没撑下去，自己主动交代了。小樱这才明白过来，再见到亓宴的时候，连亓将军也不喊了，直接叫未来姐夫。
未来姐夫听到这个称呼每次都笑嘻嘻的，他顶着这个头衔在卿心小舍晃了两三日，第四日将乔檀接了出来，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她问亓宴要去见谁，亓宴一个劲卖关子，怎么也不肯说，直至马车停在巍峨宏伟的皇宫外，她才知道她要见的人是皇后娘娘。
乔檀懵了。
然后亓宴告诉她，皇后娘娘近日来身体不适，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便有宫人向她举荐了卿心小舍，说里面的饭菜很别致，味道也很不错。皇后娘娘要了菜单来看，看过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要见她，亓宴便带她来了。
来就来。
对于本朝的皇后，乔檀的了解并不多。她只知道皇后出身民间，会做豆腐，十分受皇帝宠爱，别的一概不知，不过既然看过卿心小舍的菜单后就着急把她叫进宫，约莫也是个爱吃的吧。
带着这个疑问，乔檀进了昭阳宫。
“皇后娘娘，微臣将卿心小舍的掌柜乔檀带来了。”亓宴站在乔檀身前，对着端坐在凤座上的皇后恭声道。
皇后身着一袭华贵精美的凤袍，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她对着亓宴一抬玉手，“亓将军辛苦，快赐座吧。”
亓宴起身，“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笑，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乔檀，“你就是乔檀？”
乔檀双膝跪地，“民女乔檀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好了好，快起来吧。”
乔檀：“谢娘娘。”
皇后扬起一张菜单，兴致勃勃地问她：“京酱肉丝、锅包肉、毛血旺、地三鲜、酸菜鱼、水煮鱼、水煮牛肉。这些菜，你是跟谁学的？”
乔檀被问得一头雾水，思索了片刻后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些菜式，都是民女自己想出来的。”
皇后一挑眉，“自己想出来的？”
“是。”
皇后默了默，望着她的目光忽然复杂起来。
“你……吃过烤冷面吗？”
乔檀愣住。
她抬起头，快速地在皇后面上扫了两下，心里猛然间冒出一个荒诞却又刺激的想法。
莫非皇后娘娘也是穿来的？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她平静地道：“吃过。每次吃，民女都会加一根烤肠，再让老板多加点番茄酱。”
皇后双眼瞪大。
少时，她激动地问：“那，那你会做油炸臭豆腐吗？”
“会做，不过得提前制作卤水。”乔檀道，“除了油炸臭豆腐，民女还会做炸鸡串、烤羊肉串、螺蛳粉、酸辣粉、锅盔、麻辣烫……”
“够了！”皇后忽地厉声打断她的话，“不要再往下说了。”
乔檀赶忙闭上嘴巴，却清楚地看到皇后娘娘咽了咽口水。
失态只在一夕之间，下一秒，皇后娘娘便又恢复了她高贵雍容的模样，她对着亓宴一摆手，“亓将军，你先出去。本宫有话跟乔姑娘说。”
亓宴本就因为二人之间诡异的对话而疑窦丛生，这下又被皇后故意支走，心里的疑惑和不安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但他不敢不问，答了声微臣遵命后慢慢离开。他故意在乔檀身边停顿了片刻，乔檀忙对他笑笑，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亓宴这才放心离去，他前脚刚走出昭阳宫的大门，皇后后脚便热泪盈眶的地呼喊，“亲人呐！你是想馋死本宫啊！”
——
皇后果然是穿来的。
两个来历相同，命运相似的女人手拉着手聊了一夜，直到天明，皇后才让乔檀在寝宫中睡去。
和乔檀“乡野少女带领全家脱贫致富，逆袭人生”的轨迹不同，皇后拿的是“霸道皇上爱上我”的剧本，具体过程甜的发齁，总之就是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你不爱我了，我爱上你，你追我，我追你，追来追去，最后没皮没脸的在一起。
现下，皇后娘娘是甜甜美美的和皇上在一起了，孩子生了一长串，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吃不上曾经喜欢的小吃，尤其是油炸臭豆腐。
呵，区区油炸臭豆腐而已，安排！
为了让皇后吃得尽兴，吃得满意，她特意准备两种臭豆腐。一种白色的，一种黑色的。
把油烧的滚烫，拿起一双长木筷，将豆腐片一片一片的放进去。随着油温的升高，豆腐片渐渐鼓起来，变得丰满，金黄。趁热捞出，放入香辣爽口的料汁里。挑开一个小口让料汁涌入，浸泡入味，再撒上一把香菜，一口咬下去，爆汁爽辣，每个味蕾都在跳舞！
它虽然叫臭豆腐，却着实香得令人停不下来。
当皇后吃到刚出锅的油炸臭豆腐时，感动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宫人们见状，一个个都流下了泪水——都是被熏哭的。
皇后在昭阳宫里吃奇怪的臭东西的事很快传遍后宫，吸引来众多嫔妃，而后把她们一个个都熏了出去，即便和皇后真爱无敌的皇上也受不了这如炖屎一般的味道，数日不曾踏进昭阳宫。
一连吃了四五天后，皇后终于过足了瘾，闹着要吃别的小吃。乔檀便又做了饭团、寿司、冰糖葫芦、羊肉粉、冷锅串串、麻辣香锅、卤鸭货、螺蛳粉、烤淀粉肠、烤冷面、章鱼小丸子、狼牙土豆、酱香饼、炒凉皮，成功地把皇后喂胖了一圈。
“母后呀，这是儿臣宫里的小厨房新做的美食，您尝尝。”
寿康宫内，胖了一圈的皇后娘娘亲亲切切地与太后倚坐在祥云榻上，惬意地品尝美食。
太后从善如流地尝了一口皇后递过来小饼卷，道：“嗯，味道不错，这是什么？”
“是烤鸭。”皇后道，“这薄薄的筋饼里卷着鸭肉片、葱丝、黄瓜丝、还有甜面酱，一口下去口感丰富，母后可喜欢？”
“喜欢。”太后道。
皇后一喜，“您再尝尝这个珍珠奶茶。”
太后便又从一个长长圆圆的琉璃杯里，通过一根长长的，一指粗的竹管里吸到了一口奇怪的东西。
她表情复杂地嚼啊嚼啊，道：“古古怪怪的味道，古古怪怪的珠子，不过，倒是蛮好喝的。”
“这都是你宫里新来的那个厨娘做的？”太后好奇地问。
“是呀！”皇后道，“来人，把乔檀带过来。”
不多时，乔檀在宫女的带领下进了寿康宫。
虽是急匆匆从昭阳宫赶来，但她衣衫不乱，表情不慌。轻轻一掀水绿色的裙摆，盈盈跪倒在地，“民女乔檀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打量着乔檀，但见她眉清目秀，清丽无双，忍不住赞道，“倒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儿臣也十分喜欢她呢！”皇后话音一转，道，“母后，儿臣想认她做干妹妹，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一脸温和，“皇后喜欢她，愿意抬举她，哀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站在太后身后劳模老嬷嬷微微一笑，慢悠悠插话进来说：“太后还不明白皇后的意思吗？皇后娘娘这是替她的干妹妹讨赏呢。”
太后恍然大悟，沉吟片刻，笑道：“司珍局才送来一对青金耳坠，便赏给她吧。”
乔檀又惊又喜，看了眼悄悄给她递眼色的皇后，再次跪倒在地，“民女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太后笑而不语，只是又嘬了口奶茶，皇后见状忙道：“快，把你炖的桃胶拿来给母后尝尝，还有薯条汉堡什么的，都拿来。”
“是。”乔檀微微颔首，躬身退出寿康宫。
纤瘦高挑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默默注视着她离开的亓宴从宫门后走了出来，轻轻舒了口气。
“将军这招妙啊！”随亓宴一同进宫的田员外道，“有皇后和太后给小檀丫撑腰，日后谁还敢刁难她。”
“还得感谢秦嬷嬷施以援手。”亓宴道。
田员外：“能帮助到将军，我娘也高兴！”说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期待地说，“看来，我马上就能喝到将军和小檀丫的喜酒啦！”
“这是自然。”亓宴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他看着乔檀离去的方向，朗声道，“亓某婚礼当天定叫田员外喝个尽兴，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