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温时雪的表情完全不似在开玩笑, 林水月也毫不怀疑,而这件事再次得到印证是林水月单独会见男女主时。
关映竹满脸不解地望着门外,“这事说来也奇怪, 昨夜, 我本打算与师弟去街心,结果发现宁城的妖物居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乌星河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怎样,宁城一事总算是圆满结束。
林水月突然想起早上温时雪对她说过的话。
她自然不会食言, 只不过这件事被提前了而已。
反正结果都一样。
林水月掩唇假咳两声,“关师姐,这样一来的话, 我与乌师弟的门派试炼是不是就结束了?”
“嗯,没错。”
关映竹坚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恍然意识到什么,目光诧异地望向林水月。
“你们现在就要离开?”
林水月诚实地点了点头。
关映竹又发问:“你们想好去哪里了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林水月倒是从未思考过该问题。
她支支吾吾道:“应该会想到的吧……”
事已至此, 关映竹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就预祝二位一路顺风。”
“谢谢师姐。”
笑着向关映竹道完谢, 她又看向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乌星河。
“也多谢乌师弟这一路的帮忙。”
乌星河不露笑颜,“我不是为了你。”
看似傲娇实则大实话。
乌星河作为本文男主,所有的行动自然皆是为了他和女主, 而林水月只不过借用了系统捏造的一个身份, 蹭了一下男女主经验条罢了。
林水月一笑而过。
这时,关映竹忽然拽过她的胳膊, 瞅了一眼的乌星河,红着脸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林师妹, 你与温公子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叫我们。”
同样的话已经是林水月第二次听人提起。
若是温时雪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下意识地看向他。
眼下,林水月只是弯着眉眼笑着应下:“好。”
直到关映竹把想说的话都交代完才愿意放她离开。
温时雪早已如商量好的那般,斜负着柄乌剑,站在城主府的门口树下等候。
彼时阳光明媚,和风煦煦。
树影婆娑,半暗半明间,他的衣诀也被风吹得翻起,身后的缕缕白丝也随之微微晃动,眉眼间的神情相当平和,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便已然是座雪地里的玉雕。
只不过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是城主郑雷。
在看见林水月跨出城主府后,郑雷只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望着郑雷逐渐模糊的背影,林水月颇为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是金殊的事情。”
温时雪垂下眼睫,“城主是想知道她的过往。”
林水月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郑雷依然对金殊念念不忘,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在提及养母金殊时温时雪的平静的态度。
他已不再像幻境中自毁双目那般偏激。
或许是释怀了,又或许是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
“走吗?”
思绪渐渐飘远时,林水月垂眸看见温时雪朝她伸出了手。
这还是温时雪首次主动要牵她的手。
林水月喜出望外般的仰首笑着点头,“嗯。”
也许是他们彼此都没什么行李,所以离开某处就显得尤为轻松。
至于林水月,仅剩几两碎银子和几身换洗衣裳,一个芥子囊就能搞定。
宁城街道早已恢复往日景象,只有几处破败的屋子提醒着他们,这里曾遭受过一场劫难,而存活下来的人最幸运。
林水月左右张望,突发奇想道:“对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一夜杀光成千上百只的妖物。
大抵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温时雪也不打算隐瞒。
他稍稍偏头,稍显温柔的投在她脸上,说话时的语速又轻又慢。
“妖怪都是趋利避害的,因此只要在他们面前杀了最强的那只妖怪,剩下的自然就逃了。”
“若是不逃,那就只能杀了。”
“但它们大多很聪明。”
说到最后,不知怎地,温时雪的语气中似夹杂着些许失望之情。
他本想全部杀了的,但那样太浪费时间,而像这样跟林水月独处的日子还不知能维持到几何,所以不该被这些事物所打扰。
温时雪静静地望着她,无疑又看见那些缠在林水月身边如云雾般飘渺的灵力,总觉得看不大真切。
他不知该怎么做,只有本能地握紧了她的手指。
林水月不像他有辨人情绪的能力,但指尖的力气起伏实在过于明显。
她真心地笑了笑,同样紧紧握住他的五指。
“你更聪明。”
倒也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不是人人都能想出威慑敌人的法子,至少男女主与她都没想出来。
而且温时雪是她男朋友,夸两句又怎么了。
温时雪轻“嗯”一声,眼眸低垂,没再说话。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留住她罢了……
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心闹市,在日落时分,他们二人已至宁城城门口,再走下去就真的要出城了。
林水月蓦然停下脚步,想起关映竹的话,若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真要变成与他一起流浪了。
她还是喜欢稳定些的。
落日余晖,晚风吹拂。
林水月半抬起头,一向白皙的皮肤泛着暖红,笑问道:“对了,你想去哪儿?”
温时雪一秒明白她的话中之意,温柔地注视着林水月,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哪里都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
林水月苦着一张脸,不管怎样,她是真的不想与他四处流浪。
“那我们总得有个家吧?”
“家?”
温时雪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他不是不懂“家”的含义,只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个词语,他想知道林水月心中所想。
“咳——”
像这样直白的词语,难免让人心下一紧。
但很快,林水月便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反正我们都是要住一起的,为什么不能叫家?”
听她这般解释,温时雪唇角轻轻扬起,漾出一丝笑来。
“我和你的家吗?”
林水月点头如捣蒜,“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要搁现代,就叫“同居”啊。
可是这样反复强调,叫她这个厚脸皮的怪不好意思的。
温时雪微微陷入沉思。
见他这般,林水月忽然想起他的路痴属性,看来这件事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于是,林水月善解人意地主动揽下这活。
“让我来做决定好不好?”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林水月心里有个好去处,而且离宁城不太远,只不过,她现在看见温时雪背上的兵刃,更想与他做点别的。
“不过我现在很累。”
说着,林水月故意扮出一副疲态来,“温时雪,你背我一次好不好?”
是了,她在向他撒娇,但其实她不撒娇也可以。
她要什么,他都会帮她办到的,比如像现在这样背她。
四下无人,林水月压根不用在意会被别人瞧见,她就这样伏在他的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颈,脸颊亲昵地贴在他的颈侧。
这还是林水月第一次这样被人背着,有种奇异的感觉。
正如当初第一次与他亲吻那般心脏狂跳。
察觉到她的心率变化,温时雪只轻道:“若是你喜欢,我可以一直背着你。”
“那倒也不用,你要是一直背着我,我们就没有办法做别的事了……”
林水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而不是耳朵。
顿时,温时雪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瞬间回到双目被毁时的光景。
正是因为见过明亮,所以一开始陷入黑暗时才会手足无措,他也不例外。
只是时间长了,他学会了习惯,也锻炼出敏锐的五感,而且,瞎了也意味着看不见他所厌恶的人。
在回忆起这些过往时,温时雪依旧平静温和,唇边擒着一抹微笑。
“你是知道的,我就算没有眼睛也‘看’得见。”
看得见,但是不认路。
因为路痴啊。
林水月不由得笑了笑,放下作乱的双手。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轻快的语气如同哄三岁小孩一般,可温时雪却心情愉快地轻笑一声。
因他的兴奋点一向很奇怪,林水月毫不在意,她现在比较关心路该怎么走。
据她所知,宁城附近有个叫做“喜乐”的江南小镇,风景秀丽景色宜人,最适合定居。
可惜的是,她只在地图上匆匆一瞥,也不知道能不能凭借记忆找到。
不过好在上苍眷顾,又碰到几个过路人,就在第二天日落前,让她找到了“喜乐镇”。
不过他们来到的郊外,离热闹的城镇街心还有段距离。
可郊外安静胜在无人打扰,只零零散散地住着几户人家,根本不用担心邻里关系问题。
林水月对此地甚是满意。
放羊望去,青草绿树,青砖木屋,门口莲池,青竹环绕,依山傍水。
嗯,是她理想中的家园,她一直都想退休后能来这么个小地方定居。
转头望着温时雪,林水月眼底有止不住的笑意溢出。
“温时雪,这个地方很好。”
“我们就在这住下好不好?”
他曾以为自己会飘零至死,所以在哪都一样,前提是有林水月在他身边,只是他心中尚有一事不明。
“好在何处?”
突然发现他有点杠的是怎么回事?
又或者……是他故意的?
不管哪种都一样,林水月没打算隐瞒。
太阳已近西沉,她却笑容明媚灿烂,宛如初升的暖阳。
“因为……有山,有水,还有你。”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每一个字节都藏着她的真心。
因为有山有水的地方,普天之下不胜枚举,但最重要的有温时雪在的地方才能配得上“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