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即便神识正在回归本体, 可温时雪的后面几句话,尤其是“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却宛如天外飞石般的重重地掷在她的心间。
一瞬间,平静的海面掀起惊涛骇浪, 肆虐地拍打着泥石岸边。
趁着大好机会, 林水月本打算说点什么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可似乎,听见温时雪识海中留下的最后之语已是她的极限。
很快,眼前景色由白雪转为漆黑, 在一片混沌之中,意识缓缓聚拢。
林水月慢慢睁眼,微微缓了几秒才适应面前的光亮
轻轻地一转头, 视线蓦然对上早他一步苏醒的温时雪。
四目相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彼此的眼底,将对方的一切牢牢锁在瞳孔深处。
周围出奇的静,仿佛能将对方的心跳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心跳如擂鼓, 林水月忽然想起在识海中发生的事。
当时,温时雪确实对她说了“喜欢”二字。
应当不是她的错觉。
虽然系统可以直接告诉她答案, 可这种事情, 她还是想与温时雪当面直接确认一遍,不想就此糊弄过去。
她微微张了张口, 许是神识刚回归不久,声音听着艰难又滞涩。
“温……”
才落下一字,无意听见动静的关映竹携乌星河立刻围观上来, 硬生生地打断这一切。
因伤势未愈, 关映竹林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听着也是有气无力的。
“林师妹, 温公子,你们都醒了吗?”
林水月望见关映竹的右臂受伤严重, 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殷红的血,而男主,同样伤得不轻。
“关师姐,这里发生何事?还有乌师弟,是怎么伤的?”
关映竹与乌星河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结合林水月这一遭的经历,几人一合计,迅速得出个结论:封印是假,蓄意夺舍才是真。
关映竹思索片刻,目光锁定林水月。
“可是林师妹,上官云既要夺舍,而且也进入了你的识海,那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不好。
林水月直呼不妙,正愁要怎样掩饰“穿书”这件事,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为熟悉的低音。
“她运气一向很好。”
说话间,眼含笑意的温时雪不经意地伸手轻轻温柔又随意地抚了抚落在身后的长发。
冰凉柔软的发丝缠于指尖,现在,他确实感应不到上官云的神识,当然,也没有她的。
见他似乎不太安分,林水月立即不动声色地捉住他的手指藏在身后。
不过他方才确实给她提供了个思路。
虽然“运气好”这个借口已经被她用烂了,但面对男女主还算新鲜。
林水月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师姐你是知道我的,就算中了诅咒都能大难不死,所以这次上官云对我夺舍失败也是运气好。”
看似牵强的理由,却又找不到任何漏洞。
关映竹只好压下心中疑虑,专注于眼前之事。
见女主不再怀疑,林水月稍稍松口气,想到温时雪替她解围,情不自禁地望向他,却见他唇瓣微扬,不知为何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些难懂。
林水月却只在思考一件事。
对于上官云夺舍失败这件事,他不好奇吗?
他不怀疑吗?
若是有朝一日,温时雪怀疑起她的身份,她又该如何作答?
找不到任何头绪,林水月只觉得头疼。
就在此时,思考良久的关映竹终于整理出几个疑点。
“有几件事很奇怪。”
“第一,上官家助纣为虐暂且不谈,我不明白不懂上官云为何不惜夺舍也要复生?”
“第二,据我所知,夺舍一般流行于妖怪之间,上官家时如何得知夺舍之法的?”
“第三,他为什么要编出封印一事欺骗城中百姓?”
听完关映竹所述,林水月再次惊叹女主真不愧为女主,男主这病怏怏的样子,只能当个挂件了。
林水月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晕倒前所见到的最后画面。
“对了,壁画。”
她蓦然起身,却没注意到一直握着温时雪的手,就这样,温时雪也被她一并拉了起来。
趁着没人注意,林水月下一秒便赶紧松了手,举止自然地将他们带到壁画跟前。
在失去意识之前,林水月只粗略地扫过一眼,大致了解壁画的内容是上官云的为保护城中百姓而与妖邪对抗,最后设下封印术法封印全部妖邪。
封印是假,就连妖邪都与他们是一伙的,这幅壁画自然不可尽信。
不过却有个点很奇怪。
色彩艳丽的壁画角落里,有一只妖怪虔诚地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宝物双手奉给上官云。
除了被豢养的邪怪,一般妖怪断不可能如此,而壁画上的妖怪与他们所遇到的妖都不大一样。
结合“夺舍流行于妖间”的说法,据此推断,这夺舍的法子只能很是她们从妖怪手中得来的。
除此以外,别无可能。
壁画后面的内容便是城中百姓为纪念上官云而建造八座“神女祠”,并且还画下了每一次的“请神会”。
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乌星河指了指壁画上的神女祠,讲出自己的大胆猜测。
“神女祠会不会跟夺舍有联系?”
“在宗门时,我听过掌门提起过,就算是修为再高深的修士,想锁住一个人的神识也并不容易,必须要借助外力。”
“这里的八座神女祠坐落于八个方位,覆盖了整个祈玉古城,他们甚至还编出了‘请神会’的由头,目的就是为了让城中百姓相信这么些年一直都是上官云在暗中保佑他们,进而百姓才会一直前往神女祠。”
“若不是为了香火钱,那便只能是利用了百姓对上官云的信仰。”
“而锁住一个人神魂,除了修士的术法,最好就是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存在,打心底里信仰她,这样才有机会留住她的一缕神魂在人间。”
没想到从一幅亦真亦假的壁画中,乌星河竟推断出这么多有效信息。
她收回“男主是女主挂件”这句话,这两个人绝配啊!
回想起以前在沧海派为男女主暗中牵线搭桥的日子,她觉得只要是为了自己磕的CP,一切都值了。
不过就上官云为何夺舍还是没有结论。
“但是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们要如何离开这里?”
话语间,关映竹望了一眼同样身负重伤的乌星河,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
“现在外面皆是上官家的人,我跟师弟二人又都受了伤,恐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这说的什么话?
若她真怕被拖累就不会登岛了。
而且……她也是个战五渣啊,怎么可能拖累到她。
林水月自动忽略该话题,捡起几人都较为关心的话题。
“关师姐,你看这里有很多妖怪的尸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它们出去。”
关映竹诧异抬头,“林师妹,你是说让这些妖怪的尸体掩护我们出逃?”
林水月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对,虽然比较麻烦,但我想应该可以。”
若是妖怪还活着,利用他们反抗主人确实不太可它们现在已是尸块,操纵尸块要比活物简单的多,况且,只需要为他们争取到离开的时间就行。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
……不知道用符咒控制行不行。
林水月没试过,但据说有的符咒贴在木偶上确实可以使其按照指令活动。
尸块……木偶,应该差不多吧?
不太确定。
但她决定先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怕男女主失血过多,林水月赶紧提议他们坐下休息。
“关师姐,乌师弟,你们先休息片刻,我准备好了喊你们。”
关映竹与乌星河交换了个眼神,无奈只能如此。
而且说实话,他俩现在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
关映竹低了低头,“林师妹,那就有劳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
说罢,她便靠着温时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取出仅剩的符纸。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早就问鹿鸣要来了不少符纸,这会儿不就派上用场了。
紧接着,林水月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遍符咒的画法,匕首正要划破手指,温时雪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
意外之举,林水月抬头望向他的眉宇间透露着困惑之意。
“怎么了?”
从与林水月认识开始,她便一直以接近自伤的形式取血。
起初是好奇,可现在,温时雪不想她这般。
手指不肯退让半分,语气满是疑惑不解。
“不可以用我的血吗?”
仿佛之间,她忘记了眨眼,只微微愣住。
这、这也可以代替的吗?
肯定不行的吧,与她不同,温时雪又不是什么画符圣体。
许是察觉出她的真实想法,温时雪模样天真又好奇地进一步追问:“不可以吗?”
如此执着又异常的举动,林水月恍然明白原来这是温时雪在意她的一种方式,不由得发自内心笑了笑,像是哄孩子般以商量的口吻开口。
“还是用我的吧,不过,等一下能请你为我疗伤吗?”
温时雪轻“嗯”了一声,总算愿意松开手,只是他忽然觉得,要不还是把上官家的人都杀了算了,就像识海中所做的那样。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性命与他一样,生与死都无所谓。
哄好温时雪,林水月准备继续她的画符大业,陡然间,这样安静又独处的氛围令她想起什么。
默默思量片刻,林水月有意往他身边挪了挪,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挺直了身子,怕被人听见,几乎贴在他耳边,又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全然没注意到每次呼出的湿热气息全部落在他耳间。
似蛇般游走在颈间,无端升起一股灼热之意。
“你是喜欢我的,我没有听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