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 尤其是桃花,只会让温时雪感到平静。
有句话林水月没说错。
花是不会主动亲别人的,更不会令温时雪体会到兴奋之情。
第一次可以是意外, 可不能总用意外来解释。
况且, 当林水月主动亲吻他时,温时雪确实切切实实地体会到那种唯有杀人时才会产生的某种情感。
按耐不住,无法操控。
不是花啊……
温时雪垂眸仔细端详她的模样。
被亲吻过唇瓣有些红肿, 脸颊亦是红的,雾蒙蒙的眼睛氤氲着水气,耳鬓落下的长发若有似无地搭在他肩上。
分明已经看过无数次她的容貌, 可偏偏这次,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或许正如林水月所说,是他弄错了。
“好像是这样……”
温时雪微低着头,声音很轻, 似在反复思考中逐渐认同林水月所说的话。
真没白亲!
林水月慢慢睁大了眼睛。
如此一来,以后在他眼中, 自己总算是个人了吧?
但光这样是不够的,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陌生人也是人, 总不能叫他跟一个陌生人谈恋爱吧。
林水月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他怀里挣脱,稳了稳身子,斟酌几秒, 抬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温时雪,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谈恋爱不能一蹴而就, 更何况,她才刚恢复人的身份, “朋友”是林水月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关系。
朋友?
这不是温时雪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事实上,这是一段极其不愉快的回忆。
“要和我做朋友吗?”
温时雪轻启唇瓣,耐心地反复确认。
林水月坚定点头,“嗯,我想和你做朋友。”
都认识这么多天了,按理说,早该发展成朋友关系了,谁让他先前一直把她当作花来着,这进度,一下子落后许多。
柔和的日光投进房内,照在他的白丝之上泛起淡金色细碎的光。
温时雪的目光充满疑惑,“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
林水月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这话不假,先前她也只是通过系统奖励浅浅地了解他的部分过去,还有更多待挖掘。
“了解他”这种话倒是第一次听说,可说到底,还是想和他成为朋友。
温时雪又记起那段回忆,那些人也是说要与他成为朋友……
“可我最不喜被人背叛。”
就像那些人所做的那些事一样,他讨厌极了。
背叛?
他以前被人背叛过吗?
因为完全不了解,所以林水月开始有点想念“月光宝盒”了。
“我不会背叛你的。”
像是怕他不信,林水月再次信誓旦旦地强调。
“绝对不会。”
她这话绝不掺杂玩笑成分,温时雪自然也看得出,正因如此,心中才疑惑丛生。
“林水月……”
温时雪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唤她姓名,“你好奇怪。”
奇怪的是她不仅全是真心话,还真敢对他许诺。
既是答非所问,那林水月只当他同意了。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温时雪没回应。
看着他,林水月思考半秒,试图替他擦拭唇边的痕迹,毕竟被人看见还怪羞耻的。
不料刚伸手,指尖尚未碰到温时雪,身体再次传来异样。
力气迅速被抽尽,烈火似的灼热感顷刻袭来,整个人失去重心般的向前方栽去。
……所以这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折磨她吗?
这次更过分,竟直接剥夺了她的意识。
等林水月被折磨一圈再次醒来不知过了多久,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之中只听见老大夫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姑娘中的这咒是愈发厉害了,必须得尽快找到解咒之法,如若不然,恐怕……”
后面的话他虽没接着说完,不过听者心中却已有定夺。
关映竹礼貌送客:“多谢大夫告知,我送您出去吧。”
开门声很快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可听这声音,出去的不止关映竹和老大夫,不用想,另一个肯定是男主乌星河,毕竟有女主在的地方就有男主。
林水月缓慢睁眼,视线聚焦后,一偏头便看见立于床边的温时雪,白衣胜雪,宛如谪仙。
毫不意外。
就算他没出声,她也知道他在这儿。
温时雪歪头望她轻轻笑了笑,“你好像睡了很久。”
林水月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已是傍晚,这么一算,确实睡了半天之久,不过还是晕乎乎的。
她支起身子勉强爬起来,想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结果刚喝上水,手指一僵,只听见“啪唧”一声,瓷杯落地破碎,连她自己也难以控制地向前倾倒。
幸得温时雪好心拉她一把,才没让额头撞上桌角。
林水月回头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你,温时雪,不过可能还得麻烦你将我扶回床上。”
温时雪倒也没拒绝。
在他的帮忙下,林水月才得以虚靠在床边,微微喘息以缓解身体的灼热感。
温时雪静静看她,眼神无悲无喜。
“很难受吗?”
“嗯……”林水月下意识地回应。
何止难受,简直快要了她半条命。
被火烤的滋味谁烤谁知道,连骨头缝都疼得无法呼吸,可偏偏意识却始终清醒,叫她要硬生生地挨这彻骨的痛楚。
“温时雪……”
她抱着自己无助地蜷缩在床角,无意识地喊他姓名,甚至根本不知道为何要喊他,只是本能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轻如蚊蚁,不过温时雪却听得很清楚。
他一点也不喜欢“温时雪”这个名字,可是在林水月喊他时,他却觉得这名字在她口中煞是好听。
他伸手轻轻按住颈侧咒印。
其实他知道中咒的滋味,这份痛楚一开始是最难忍受,若是捱不过去,要么被咒折磨致死,要么发疯而亡。
只是他不知道林水月会是哪种结局。
不过哪种结局都不好,她如此特殊,不该是这种死法才对,就算是死,也该由他来决定。
望着她额间冒出的涔涔冷汗,温时雪像是想起什么,望着她的目光倒是温柔许多。
他思索几秒,上前捞起床上的姑娘,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水月……”
“嗯……好疼。”
林水月微微睁眼看清来者,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裳,往他身上蹭了蹭,直到上半身紧贴着他,疼痛虽然无法缓解,不过他身上凉凉的,会很舒服。
贴得近了,熟悉的香气如同一根根细线将他死死缠住。
他喜欢这线,也不愿挣脱。
温时雪用手轻托着她的脸颊,察觉到她身体的灼热感。
烫得惊人。
放任不管,不会立刻死,但也不会好过。
“你的诅咒我无法根除,不过却能帮你缓解疼痛。”
意识朦胧之际,林水月只听到他的这句话。
……是要帮她的意思吗?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吗?
不用跟她“交易”吗?毕竟这里是鬼市,交易才是正常现象吧。
温时雪不是喜欢与人交易吗?这次怎么没用她的手作为筹码提出交易请求?
她有点搞不懂了。
没等她想明白,四周便传来一阵清凉之意,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她身体周围,争先恐后地附在她身上。
林水月迫切地需要这种凉意来缓解疼痛,几乎是同时寻找到凉意的源头,紧接着,两手并用,搂上了他的腰,埋在他的心口,竭尽全力地汲取他的温度。
温时雪任由着她“胡作非为”,事实上,他并不讨厌林水月的主动,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亦或是亲吻。
起初是好奇,后面便是觉得有趣。
她做得这些事,都很有趣。
这么想着,视线已不知不觉飘向窗外。
不知何时,繁花落地,绿叶挂满枝头,一阵风来,枝叶轻轻晃动,连同房间地板折射出斑驳的阴影。
此时,粉色的花瓣被一同吹入房中,落在地面,交叉横在光影之间。
原来春天已经过去了。
花只能活过一个春天,温时雪起初只希望她与花一样活过这个春天就好。
现在,他不介意她多活会儿。
因为,她不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