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凉亭争执“我考虑得很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裴清策懒得多解释。
顾胜见儿子这般,心中很是无力:“你觉得赵尚书现在麻烦缠身,我赶入京也是为了救他,而实际上,岳父并没有牵连到我,我短短十多年从一介白身做到四品官员,除了我本身能力出众,也少不了尚书府的提拔……”
裴清策打断他:“没牵连上你,那是还没到时机。你自己也说了,靠的是尚书府,如今尚书府倒下,你们这些攀附在这棵大树上的枝蔓早晚会枯死!”
落在顾胜眼中,儿子不盼着他好,还在诅咒他。
“尚书府不一定会倒。”顾胜强调,“岳父在朝堂上多年,根基颇深,不会轻易倒下。”
裴清策偏要和他唱反调:“想要扎下根基,就得拔出别人的根,你猜朝中是帮他的人多,还是希望他倒霉的人多?很明显是后者啊,如果帮他的人多,赵尚书也不会有此一劫。”
顾胜气急:“我
倒霉了对你有何好处?我是你爹,只会帮你,绝不会害你,你为何不能盼着我点好?”
裴清策一脸莫名其妙:“我说的是事实。你凶什么?原本我就打算好了,即便你入京,咱们父子也装不认识……一见面就要吵,你不高兴,我心里也堵,为了咱俩心情都好点,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转身就走。
顾胜看着他背影:“清策,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裴清策闻言站定:“我是真心希望你倒霉!”
闻言,顾胜感觉自己胸口被掏了个大洞,还有寒风对着那个大洞猛吹,心里是又痛又冷。
“清策,你就这么恨我?”
裴清策微微侧头:“娘因你而死,你毁了她的一生,且你也没有吃过我吃的那些苦,所以你也不明白我为何那么恨你。日后你最好别惹我,若是哪天你落我手上,我不会手软。”
顾胜心中一凉。
何至于此?
哪怕他没有管过这个孩子,可裴清策到底是平安长大了,没有耽误读书。将心比心,如果他年轻的时候有一个从小就不管自己又身居高位的爹,他绝不会傻乎乎的把人往死里得罪,更不会毫不掩饰的坦露自己对亲爹的恨意。
即便恨,也会先瞒住。
“你在我面前放这些狠话,不过是仗着我疼你,不会对你下手。你有妻有子,家中还有长辈,你自己不怕死,难道也不怕牵连他们?”
裴清策呵呵:“你费尽心力才走到今日,绝对不敢惹我生气!除非我死,否则我的存在就会影响你的仕途,你这个人,以利为先,你不会做蠢事!”
原先在淮安府,顾胜算是当地的土皇帝,那时候都能被他威胁住,在这个遍地都能找到克制顾胜的人的京城,他只有更老实的。
顾胜心里特别憋屈,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这能克住自己的人是亲儿子。
亲儿子克他威胁他,总比把柄落到外人手中要好。
裴清策从后门回到自家,进门就看见了岳父站在不远处的花树底下。看似在赏景,眼神却一直盯着门口。
岳父是生意人,因为沈家底蕴很深,从来都是一副儒商的模样,此时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鬼祟。
裴清策忍不住笑了:“爹,你不睡?”
沈大海听到他这亲近的称呼,面色一松:“顾大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裴清策随口道。
沈大海最近和他越来越亲近,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也好说出口了,打量了他一番,问:“就没说一些让你娶高官之女好平步青云的话?”
“说了,我拒绝了。”裴清策一乐,也算是明白岳父为何会等在这里,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笑道:“当初我费尽心思才娶到了惜儿,有些事你们做长辈的不清楚,一开始我们能定亲,是惜儿她相看够了,实在不想见那些奇葩,所以找到了我做假未婚夫妻,酬劳就是她花金银供我读书。当时她一心想着等我前往京城就解除两人之间的婚约,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假未婚夫妻变成了真的,美梦成真,我欢喜都来不及。让我放弃她,除非我死!”
沈大海:“……”
“还有这事?”
裴清策提醒:“惜儿身怀有孕,您千万不要责备她。”
沈大海抽了抽嘴角:“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先护上了。”跟女婿谈过后,他随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下,困意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老了,年轻人之间的感情我也不懂,懒得管你们。”
*
顾胜到了京城,先是去见了皇上,之后并不老实,到处登门拜访,试图找人帮赵尚书说话。
然而赵尚书所犯的罪人证物证确凿,辩无可辩,皇上一直压着没管,不是想找机会放了赵尚书,而是最近忙着科举,他还没来得及。
顾胜的动作落入了皇上眼中,皇上当即把人宣进宫中臭骂了一顿,还勒令他闭门思过。
与此同时,裴清策入了皇上的眼。
他新写的策论于恢复民生有关,还言之有物。皇上并非不知朝堂上的乱象,科举也并不能选拔到真正的人才,如今朝堂上三足鼎立,赵尚书一倒下,也还有两棵大树,一棵是柳尚书,另一棵是太傅大人。
皇上今年五十有二,在农家已是需要儿孙奉养的老人,但皇上自小养尊处优,感觉自己正是闯的年纪。
他留了裴清策深谈,半个月内见了他三次,后来更是将他招为御前行走,平时帮忙写个圣旨之类。
落在旁人眼里,裴清策是皇上面前新晋红人。
别人不知皇上到底看中了他哪里,却不妨碍众人讨好他。
这天底下几万万人,朝堂上也有大几百人,皇上日理万机,哪能认识每个人?
裴清策能够经常见着皇上,要是能得他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那没有机会为皇上效力的人也有了出头的可能。
可是裴清策从不收贵重的礼物,明着送,暗着送,他都一律退回。
区别是明着送礼是明着丢人,暗着送礼,丢人只有自己清楚。
于是,找沈大海牵线的人更多了,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从不在外过夜,也不接受别人送的美人,天再晚也要回家。
沈大海赚的银子多了,心里也没底,在裴清策在家时特意找了他:“我这银子大把大把赚,到底有没有事?”
裴清策想了想:“开个铺子吧,货物明码标价,账本账目清晰,不会有事的。”
“行!”沈大海如今是女婿怎么说就怎么做。
他有点理解那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意思了,哪怕不收礼,只要开个口子,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入账。他这段时间帮忙牵线搭桥,那都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生意,而且收益丰厚,且不会被拖欠。
沈宝惜也认识了一些人,这天城里一位姚夫人神情相邀,约她一起逛街喝茶。
姚夫人的夫君是翰林院官员,比裴清策高两级,同样是外地来赶考的寒门举子,说是寒门,家中有几百亩地,两人趣味相投,又经常见面,渐渐地就有了几分交情,最要紧的是,姚夫人前头生养过两个孩子,如今肚子里怀了第三胎……裴清策一开始是找姚大人请教如何养胎,渐渐才熟悉起来的。
二人肚子里有孩子,凑在一起有话说,对于怎么养孩子,胡氏忘得差不多了。倒是姚夫人,对孩子的衣食住行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且还都有几分道理。
沈宝惜每次都听得认真,胡氏有空,也会在边上旁听。
这日,二人找了个茶楼闲坐着。
天气渐热,两人也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找了个四面透风的凉亭,微风徐徐,周围景致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敞亮,若是有客人路过会看见二人。
裴清策最近名气大,但他到底根基浅薄,没多少人会注意到沈宝惜。
巧了,沈宝惜原以为不会碰上熟人,最多就是与人打几句招呼。没想到刚坐下不久,就看到一群人说说笑笑着走了过来。顾夫人赵氏赫然就在其中。
赵氏在淮安府时特别傲气,等闲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哪怕言语间刻薄谁几句,旁人也只有忍着的份。
但在那一群夫人之中,赵氏站在靠后的位置,脸上笑容始终没有落下过,隐隐带着讨好之意。
如果赵尚书不出事,或许赵氏用不着这么卑微。看见沈宝惜姿态闲适的靠着椅子,赵氏笑容微僵,别开了脸去。
她是打算当做没看见,可不巧的是一群人中有人认出了沈宝惜。
裴清策是御前红人,能红多久,暂时还不知,如今众人对裴清策的态度,那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呦,没想到裴夫人也在。”打招呼的夫人一转眼,看见姚夫人后,只对其笑了笑。
“裴夫人这么有兴致?看来这胎养得不错,想当初我有孕,那真的跟丢了半条命似的,从孩子上身就吐到孩子落地……”
其他人纷纷对沈宝惜打招呼,沈宝惜也起身一一还礼,轮到赵氏,她唤了一声顾夫人。
有夫人好奇问:“说起来,你二人都来自淮安府,原来你们认识吗?”
沈宝惜:“……”
那可太熟悉了。
互相之间看不顺眼,赵氏简直视裴清策为眼中钉。
赵氏原本不打算多事,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笑着道:“自然认识。裴举人家境贫寒,还是我家大人资助了他一段时间……”
沈宝惜眼神一厉,顾胜如今自顾不
暇,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且赵尚书最近麻烦缠身,但凡和他扯上关系,都一定要倒霉。赵氏张口就说裴清策胜顾胜资助,落在旁人眼中,难免将裴清策归于赵尚书一派。
她当即打断了赵氏:“是认识,不过,我家夫君当初家境贫寒,全都是托顾大人和顾夫人的福。这些“恩情”,我家大人一直都记着呢。”
“恩情”二字,语气尤其重。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两家之间不仅没有故旧之情,似乎还有些恩怨。
地方官在当地就和土皇帝差不多,当地百姓被欺负,除非是进京告御状,否则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听了这话,好几位夫人看向赵氏的眼神都不对了。
顾胜年年政绩都是优,他辖下似乎也没有出过大事,可内情如何,只有淮安府的百姓知道。
该不会顾胜的优等政绩是假的吧?
赵氏垂下眼眸:“裴夫人说笑了,裴大人出身就贫寒,怎么能是我家大人害的呢?”
沈宝惜呵呵,意味深长问:“顾夫人,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掰扯此事?错事不是我家大人做的,到时倒霉的人是谁……你可要好生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