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海城来客
一早，白兰哆哆嗦嗦打开屋门，朝公厕那边走去。
要说住大杂院最不好是哪里，那就是大杂院没有厕所跟洗澡的地方。洗澡还好，夏天屋里洗，冬天上澡堂。但厕所那真是特别不方便。
公厕卫生堪忧不说，高峰期还得排队。这不，白兰人还没到公厕呢，就听到公厕那边传来一阵阵说话的声音。
也是神奇，大家伙一大早提着痰盂，吹着凉风排队，居然还有心思聊天。
白兰默默地走到队伍末尾，竖起耳朵听这些大妈婶子们的聊天。
这个说那家儿媳妇不孝顺，那个说那家婆婆苛待儿媳妇。总之，叽叽喳喳，各有各的观点，听着好像双方都有道理。
“哎，钱大妈。一大早就笑嘻嘻。这是捡到宝啦！”胡寡妇大喇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兰没有回头，但很快就听到胡寡妇在那喊自己：“白兰啊！你家白苹前儿个不是拉了一车冬菜回来吗？今天你家还要跟咱院儿一起去拉冬菜不？”
往年拉冬菜，都是一个大杂院的人一起行动的。女人负责去菜站那边排队，等拉菜的大货车一来，就赶紧过去抢菜。男人则是赶紧从家里拉车跑过来，大伙儿一起把菜都拉回大杂院。
不过前两天白苹跟宋国平送了一车大白菜回来。她爸是不想要的，就跟之前那车煤一样。不过最后还是留下了。毕竟一车大白菜顶天也就二十块。她爸说养白苹那么大，吃她一车菜也是应该的。
再加上姥姥、大舅又送了一车过来，家里今年的菜尽够了。
“不拉了，今年菜够吃了。”
“那也是，白苹再不厚道，抢你对象。那大白菜还是孝敬你爸妈的。”
胡寡妇这话特膈应。白兰不软不硬来了句：“宋同志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胡婶子你说话注意一定。还有，婶子你平时跟高青青干架声音小点。别闹大了让人又举报到街道。”
高青青自从圆房后也没消停。好像是觉得圆房了，胡家更要给她找份工作。
被白兰这样一说，胡寡妇瞬间闭上嘴巴。
钱大妈这时候打圆场：“哎哟，这嘴皮子还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呢。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白兰啊，像你三姐她也挺苦的。小小年纪就在外面住，工作听说也不如意。再怎么说，现在好到一个好对象，也算是后半辈子有依靠了。你啊，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三姐，好好跟她相处，也别闹脾气了。”
充满说教意味的话，白兰不想听。事实上，自从那天白苹带宋国平来家里一趟后，就有好些人的论调变成这样。没想到一大早又从钱大妈嘴里听到，白兰觉得有点晦气。
她爸妈都不勉强他们姐妹几个改变对白苹的态度。这些邻居倒是说教起来。
不过，白兰也没说啥。这钱大妈家就她跟她老伴，家里唯一的女儿嫁外地去了。这种空巢老人，白兰犯不着跟她们计较。
——
从公厕出来后，白兰回到家里，边吃早饭边把钱大妈刚刚那些劝说的话，给家里人都说了一遍。
主要是她姥来了一趟，她妈是彻底想通了。但外头人不知道啊，还以为他们全家都在反对呢。老是来当和事佬，有点烦人。
白大姐伸手点了点小妹：“反正他们说你听着就是了。等有其他新鲜事儿出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一家人正说说笑笑呢，结果就听到院子有人在喊：“白苹这么早又回家来啦！”
白兰无语，转头看向院子。就看到刚在公厕说话的钱大妈，正高高兴兴拉着白苹跨过月亮门朝家里这边走来。
白苹很享受钱大妈的热情，也很得意大杂院邻居们的惊讶。她压了压嘴角：“是啊，最近工作不忙，多回家来陪陪爸妈。”
“哎哟，都有对象了，还是多和
对象出去走走。“钱大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伸手拍了拍白苹的胳膊。
白苹也没嫌弃，因为大杂院的这些邻居中，钱大妈对她是最好的那一位。
“我对象最近忙着收拾屋子呢！”
这话说得相当含糊，但钱大妈却高兴道：“哎哟，这是好事近了！”
胡寡妇拿着个窝窝头站在门口看热闹呢。听到这话，乐得大声喊：“哎哟，白苹这是快要嫁人啦！”
边说，胡寡妇边特意往白家方向又喊了几句。那样儿，不用说，就是特意说给白家听的。
奈何白家人早已经想通，无人在意这个事儿。
——
白兰更是拿了两馒头，直接越过白苹，走到许建北跟前。
没错，许建北已经在大杂院住了下来。一周大概会在这边住三四天。剩下的时间则是住在厂里分的房子里。主要看工作安排来定时间。
“待会儿你家拉冬菜，需要你过去不？”
许建北接过馒头，摇摇头：“我大哥、三哥过去就够了。我就不跟着添乱了。对了，我最近可能会往海城一趟……”
之前许建北有把工作调动到海城的计划。不过在认识白兰后，他决定留在北城。但海城那边，他还是要过去一趟。跟几个老师傅一起去，帮忙调适机器。
白兰一听海城，心中一动。七十年代的海城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真有点想去看看。听说全国物资最为丰富的地方，除了北城就是海城了。
许建北还在那说着工作安排，然后问道：“你有想要的东西不？到时候我找时间去给你找。”
白兰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啥紧缺的东西。
两人说话的时候也没闭着许家人。所以许建北这话一出，就听到苏小妹不客气地嚷嚷：“我缺，我缺……”
苗大菊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缺什么找你男人要去。”
苏小妹：“哼，海城有啥了不起的。人家钱大妈的女儿嫁到海城，也没见人家摆谱儿……”
没人理会苏小妹的嘀嘀咕咕。白兰听了也当没听到。
结果还没到中午，冬菜都没拉完呢，大杂院居然又来人了。这次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早上苏小妹口中提到过的，钱大妈那个嫁到海城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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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春云，怎么不年不节的，这时候回娘家啊！”
白兰这个时候就跟许建北在门口坐着，拿着本子在商量去海城要买的东西呢。结果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女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院子。
对方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带跟的皮鞋，头发瞧着还带着点微卷。但怕打眼都扎了起来。长相挺普通的，但皮肤保养得挺好。
总的来说，这是一位相当时髦的女人。
白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认出这人就是钱大妈的女儿钱春云。这人好像嫁到海城后，几年才会回来一趟。其他时候，都是钱家老两口过去海城探望她的。没想到不年不节的，人就忽然跑回来了。
大杂院的人都跟白兰有类似的想法。
钱春云笑眯眯地朝大家打招呼：“哎哟，这不是好久没回家，回来看看大家啊。这满院儿都是菜，我这是来得巧啊！”
“菜还没拉完呢。”钱大妈见到女儿回来，惊喜地拉着她往家里走。
“小兰，这下你妈应该彻底不会伤心了。”苗大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兰疑惑看向对方。
苗大菊：“春云跟你妈以前关系可好呢！也就是春云嫁到海城后，她们两关系才远了些。”
白兰搜索了一下记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她妈其实真不伤心了。没见早上白苹来了后，她妈都没赶人吗？这代表着她妈是彻底不管白苹在外头的事儿呢。
不过苗大菊是好意，她也没拒绝，笑笑岔开话题：“婶子，让建北给你在海城带条好看的围巾回来。听说海城的羊绒围巾特别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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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羊绒围巾暂时没有，但海城的糕点倒是在半小时后吃到了。
白兰看着送糕点上门的钱春云，觉得这人还挺会做人的。
“春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还带糕点。这得多重啊！”
白妈妈的话带着些熟稔，显然两人的关系确实比较亲近。
钱春云笑笑：“这有啥的。我爸妈还不是多亏了你们照顾。咱大杂院也就那么些人家，一家送一份其实也不占地方。”
没错，钱春云一回来，就一家家送糕点感谢大家对钱大爷、钱大妈的照顾。钱家的冬菜就是大杂院的人一起弄回来的。
白妈妈笑笑，又问这位几年没见的好友：“今年怎么有空回来啊”
钱春云笑道：“这不是婆家亲戚有人要结婚，我回来喝个喜酒。”
两人在叙旧，白兰不太想听，就准备回屋里看看。白苹回来后，跟家里人说了几句，就钻她的床铺躺着去了。白兰想看看对方到底回来做什么。
耳边又听到她妈在问钱春云婆家的事情，白兰是彻底没去关注了。
当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兰才听他爸在那嘀咕：“钱春云不是嫁海城就嫌弃大杂院不好吗？”
白妈妈还是记着年轻时候的情分，摇头：“那也不是。她这是高嫁，婆家人管得严。”
白爸爸：“再严也不能生了孩子都不带回来。你看看钱家老两口，不就为了看女儿外孙，年年往海城跑。今年估计过年又要往海城去。”
白苹难得在饭桌上出现，听到这话撇撇嘴。心想要她嫁到海城那样繁华的大城市，也要瞧不上大杂院这个穷酸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