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冬日微光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我正往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寒假留校申请”,苏晴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小麦!你要留校?”
“嗯。”我头也不回地按着通知单四个角,“回老家车票太贵,不如省下来给爷爷买年货。”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抢过我手里的胶棒:“我也要申请!”
“啊?”我愣住了,“你不回家过年?”
苏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爸妈带弟弟去海南度假...说高三生需要放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人在家...还不如在学校...”
我看着她紧攥着衣角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成!咱俩做个伴!”
宿管阿姨听说我们俩要留校过年,心疼得直咂嘴:“造孽哟,大过年的...”硬塞给我们一袋橘子和两包速冻饺子。
宿舍暖气不足,我和苏晴挤在一张床上取暖。她翻着相册给我看全家福,指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小男孩:“这是我弟弟,苏阳。”
照片里的苏阳被父母簇拥在中间,而苏晴站在最边上,笑容勉强。几乎每张照片都是这个构图。
“你爸妈...”我斟酌着词句,“有点偏心哈?”
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去年除夕,我妈做了红烧肉,我刚夹了一块,我爸就把整盘端到弟弟面前,说‘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胸口一阵发闷。原著里只用“重男轻女”四个字概括苏晴的家庭,但亲眼看到这些细节,还是让我拳头硬了。
“今年除夕,我给你做红烧肉。”我搂住她肩膀,“管够!”
苏晴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来:“可是宿舍不能用电器...”
“总有办法的!”我拍拍胸脯,“林小麦牌红烧肉,保质保量!”
第二天,苏晴突然提议:“小麦,要不...去我家住吧?反正我爸妈不在...”
我犹豫了。原著里苏晴家是个雷区,她父母对她相当冷漠。但看着苏晴期待的眼神,我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得先跟爷爷说一声。”
爷爷在电话里听说我不回家过年,沉默了好久:“丫头,是钱不够吗?爷给你打点...”
“不是!”我赶紧解释,“学校有特训,我想多学点。而且朋友家离学校近,方便。”
“朋友?”爷爷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好啊好啊,丫头交朋友了!记得带点咱家腌的酱菜给人家...”
就这样,寒假第一天,我拎着行李跟苏晴回了她家。
苏晴家在一栋高档小区,三室两厅,装修精致但冰冷。她父母的卧室门上贴着“去海南度假,初七回来”的便利贴。
“他们...没等你放假就走了?”我难以置信地问。
苏晴故作轻松地笑笑:“习惯啦。你看,我弟的房间现在归你!”
苏阳的房间宽敞明亮,书桌上还摆着最新款游戏机。我放下行李,注意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阳阳,冰箱里留了钱,记得按时吃饭】。
没有给苏晴的只言片语。
晚饭时,苏晴从冰箱里拿出几个保鲜盒:“我妈临走前做的,热一下就能吃。”
加热后的红烧肉香气扑鼻。我正要动筷子,苏晴突然说:“等等。”她拿出手机,对着饭菜拍了一张,发到家庭群里:【和小麦一起吃饭了】。
三分钟后,她妈回复:【阳阳说数学考了98分,你们老师发成绩了吗?】
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个【还没】。
我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苏晴低头扒饭,但我分明看到有水滴掉进碗里。
睡前,苏晴抱着枕头来我房间:“能一起睡吗?我房间...有点冷。”
她的卧室朝北,确实阴冷。但我知道,她害怕的不只是温度。
“来吧!”我掀开被子,“正好给我暖暖脚。”
黑暗中,苏晴突然问:“小麦,你恨你亲生父母吗?”
我愣了一下。原著里“林小麦”这个路人甲根本没有背景故事,但我随口编造的“被爷爷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设定,现在成了苏晴心中的参照。
“不恨。”我轻声说,“因为他们给了我生命,让我遇到爷爷,现在又遇到你。这就够了。”
苏晴在黑暗中握住我的手:“小麦...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存在。”
我喉头一紧,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第二天一早,门铃突然响了。苏晴去开门,随即惊讶地叫出声:“顾北辰?”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什么情况?男主怎么找到女配家了?
“林小麦住这儿吧?”顾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老师让我来送竞赛资料。”
我胡乱抓了抓头发走出去,只见顾北辰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手里确实拿着一叠纸。见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我猜是因为我的恐龙睡衣。
“资料送到,我走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张老师还说什么了?”
顾北辰背对着我:“让你别偷懒,过年也要刷题。”说完大步离开了。
我翻看资料,发现是下学期的竞赛大纲和几套模拟题。最后一页还夹着张纸条:【图书馆古籍部春节值班表】——沈默的字迹。
“奇怪,”我嘀咕,“怎么是顾北辰送来?”
苏晴若所思:“顾北辰和沈默住同一个小区...”
午饭我们决定出去吃。路过小区垃圾站时,我眼尖地发现几个空饮料瓶,职业病犯了就去捡。
“别!”苏晴慌忙拉住我,“被熟人看到...”
“看到咋了?”我不解,“瓶子一毛钱一个呢!”
最终苏晴帮我放风,我们捡了二十多个瓶子,换了三块钱。我用这笔“巨款”给她买了根糖葫芦。
“小时候我妈从不让我吃这个,”苏晴舔着糖衣说,“说脏。”
我哼了一声:“城里人就是矫情!我们那儿小孩都吃,也没见谁吃坏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沈梦发来消息:【小麦老师!我在你家门口!惊喜吗?】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啥玩意儿?”
半小时后,我们匆匆赶回出租屋。果然,沈梦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大衣,像只北极熊一样蹲在我家门口。
“沈梦?!”我惊呼,“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问我哥要的地址呀!”沈梦跳起来,“新年礼物!”她递过一个精致的礼盒。
我尴尬地接过礼物,看了看门锁——还好爷爷习惯在门垫下放备用钥匙。
屋里,沈梦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哇,这就是普通人的家吗?好小!但是好温馨!”
苏晴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生气。但我早就摸透沈梦的脾气——这丫头就是口无遮拦,但没恶意。
“喏,尝尝真正的家常菜。”我从冰箱拿出爷爷腌的酱黄瓜。
沈梦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好吃!比米其林餐厅的腌菜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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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的夸张逗笑了:“行了大小姐,说吧,到底啥事?”
沈梦扭捏起来:“那个...我想请你们除夕夜来我家...我和我哥两个人太冷清了...”
我和苏晴面面相觑。原著里沈家兄妹可是豪门子弟,除夕不该是各种宴会应酬吗?
似乎看出我们的疑惑,沈梦低声说:“我妈走后,我爸就...不怎么回家过年了。”
我心头一软,刚要答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北辰:【竞赛班初三加课,别迟到。】
我皱眉回复:【张老师没说啊?】
顾北辰秒回:【我刚决定的。我是班长。】
这个自大狂!
“怎么了?”苏晴问。
我把手机给她看。沈梦凑过来一看,立刻炸了:“顾北辰这个控制狂!小麦,别理他!”
最终我们达成妥协:除夕在沈家过,初三我再去上竞赛课——倒不是屈服于顾北辰的淫威,而是确实需要那笔奖金。
送走沈梦后,我和苏晴开始大扫除。在整理苏晴的书桌时,一个信封从课本里滑出来。我捡起来一看,里面是几张百元钞票和一张纸条:【奖学金,别让弟弟知道】。
“苏晴!”我拿着信封找到正在擦玻璃的她,“你藏这钱干啥?”
苏晴脸色一变:“我...我弟总偷我钱买游戏点卡...这是我好不容易攒的...”
正说着,门锁响了。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大摇大摆走进来,看到我们愣了一下:“姐?你怎么在家?”
“学校放假。”苏晴下意识把信封往身后藏,“阳阳,你不是在海南吗?”
“无聊,先回来了。”苏阳眼睛滴溜溜转,“爸给我钱让我自己打车回来的。”他的目光落在苏晴背后的手上,“藏什么呢?”
“没什么!”苏晴声音发颤。
苏阳突然冲过来抢信封。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小子,懂不懂尊重隐私?”
“你谁啊?”苏阳挣扎着,“这是我家!”
“我是你姐的朋友。”我松开他,压低声音,“听说你数学98分?挺厉害啊。”
苏阳得意地昂起头:“那当然!”
“我这儿有套奥数题,”我掏出手机,“你要是能解出来,我给你充游戏点卡。”
“真的?”苏阳眼睛一亮。
“但如果你解不出来,”我眯起眼睛,“就得把之前偷你姐的钱还回来。”
苏阳脸色变了:“谁、谁偷钱了!”
“你书包第三层暗袋里的三百块,”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上面有墨水印。你姐每张钱都做了记号。”
苏阳慌忙去翻书包,果然掏出几张钞票——这小子还真偷钱了!
“现在,”我指着手机上的奥数题,“解吧。”
那题是我刚从竞赛模拟卷里找的,难度可想而知。苏阳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把信封摔在桌上:“还你就还你!有什么了不起!”
说完就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苏晴呆呆地看着我:“小麦...你怎么知道他书包里有钱?”
“猜的。”我耸耸肩,“这种熊孩子套路都差不多。”
苏晴捡起信封,突然哭了:“谢谢你...从来没有人...”
我拍拍她肩膀:“行了,数数少没少。”
苏晴摇摇头,把信封塞给我:“你帮我保管吧...我弟不敢惹你...”
晚上,苏晴洗澡时,她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无意中瞥见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情况?他俩什么时候有私下联系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看,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沈默:【古籍修复室有本《九章算术》影印本,你需要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顾北辰的:【别告诉林小麦我找过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顾北辰找苏晴干什么?还特意瞒着我?
苏晴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我盯着她的手机,脸色变了:“小麦...我...”
“顾北辰找你干啥?”我直接问。
苏晴咬着嘴唇:“他...他想让我退出学习小组...”
“什么?!”
“他说那个小组浪费你时间...影响你竞赛准备...”苏晴急忙解释,“但我拒绝了!我说除非你自己不想办...”
我气得肝疼。这个顾北辰,管天管地还管起我交朋友了?
“别理他。”我深吸一口气,“对了,沈默问你需不需要《九章算术》。”
苏晴明显松了一口气:“要!那本书很难找的!”
除夕那天,沈默亲自开车来接我们。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比平时更显成熟。
“新年好。”他帮我们放行李,“梦梦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沈家别墅装饰得很有年味,但确实冷清。沈梦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小麦!苏晴!快来帮我包饺子!”
我震惊地看着桌上歪七扭八的“饺子皮”:“大小姐,您管这叫饺子皮?”
“我第一次做嘛!”沈梦撅着嘴。
我洗洗手,接过擀面杖:“看好了,饺子皮得这么擀...”
苏晴调馅,沈默煮水,沈梦负责...捣乱。但奇怪的是,这个除夕比我预想的任何豪门宴会都温暖。
晚饭后,沈默悄悄把我叫到书房:“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从书柜深处取出一本旧日记:“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她...生前是数学教授。”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数学是宇宙最美的语言】。
“她一直想写一本给青少年的数学启蒙书。”沈默的声音很轻,“但没来得及...”
我突然明白了沈默为什么对我这么友善。也许在他眼里,我对他妹妹的教导,弥补了他母亲未能完成的遗憾。
“沈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他看着窗外的烟花,“让梦梦重新爱上学习。”
回去的路上,苏晴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沈默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你们感情很好。”
“嗯。”我轻轻拨开苏晴脸上的碎发,“她就像我妹妹。”
沈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到了。需要我送你们上去吗?”
“不用,谢谢。”我摇醒苏晴,“今晚谢谢你...们。”
走进电梯,苏晴突然说:“小麦,你有没有觉得...沈默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啥?”我差点被口水呛到,“你看错了吧!”
苏晴狡黠地笑了:“我观察力可是很好的~”
初三早上,我如约去学校上竞赛课。教室里只有顾北辰一个人。
“其他人呢?”我警惕地问。
“取消了。”顾北辰头也不抬,“我想单独辅导你。”
我气笑了:“顾大学长,您这是唱的哪出?”
顾北辰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林小麦,你为什么总是拒绝别人的帮助?”
“我没拒绝帮助,我拒绝施舍。”我拉开椅子坐下,“说吧,到底什么事?”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在苏晴家...过得好吗?”
我眯起眼睛:“你跟踪我?”
“不是!”顾北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听说你寒假没地方去...”
“所以大发善心?”我冷笑,“省省吧,顾北辰。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顾北辰猛地站起来,“是...是...”
是什么,他最终也没说出口。
那天的“辅导”不欢而散。但奇怪的是,之后顾北辰开始频繁出现在我打工的图书馆,我常去的自习室,甚至我回家的公交路线上。
正月十五那天,我在食堂角落吃昨天的剩饭,顾北辰突然出现,把一份豪华套餐推到我面前:“点多了,吃不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顾北辰,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顾北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你这种...”
“我这种乡下土包子?”我帮他说完,“那正好,省得我拒绝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顾北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林小麦!你...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我的关注?”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她们真可怜。把自我价值建立在别人的关注上,太可悲了。”
顾北辰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你...”
“顾北辰,”我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别再玩这种‘施舍’的把戏。把我当成平等的对手,或者...朋友。”
他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离开食堂时,天空飘起了雪。我裹紧外套往图书馆走,却在半路遇到沈默。
“这么巧?”我哈着白气问。
沈默撑开伞:“不是巧合。梦梦说你在食堂,我看下雪了...”
我们并肩走在雪中,他突然说:“顾北辰最近很奇怪。”
“啊?”
“他一直在打听你的事。”沈默皱眉,“甚至找我爸的关系去查你的学籍档案。”
我心头一紧。顾北辰查我?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用担心。”沈默似乎误解了我的沉默,“我让档案室的朋友只给了他基本信息。”
“谢谢。”我勉强笑了笑,“不过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雪越下越大,等我们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成了暴雪。沈默坚持开车送我,但路况太差,车子在半路抛锚了。
“看来得等救援了。”沈默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至少有两小时。”
我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苏晴该担心了...”
沈默递给我一条毯子:“先保暖。要听音乐吗?”
车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数学竞赛聊到古籍修复,再到各自的童年。
“我小时候特别皮,”我笑着说,“有次把爷爷的烟叶全换成干树叶,他抽了一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沈默轻笑出声:“梦梦小时候也爱恶作剧。有一次...”
他突然停住了,眼神黯淡下来:“母亲走后,她就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实话实说:“但她现在好多了。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名呢。”
沈默转头看我,雪花落在车窗上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林小麦,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束光。”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照亮了梦梦,也...”他的话没说完,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暴雪红色预警,请市民尽量避免外出...”
沈默拿起手机:“我问问救援到哪了。”
趁他打电话的空档,我悄悄打量他的侧脸。原著里为妹妹殉情的沈默,此刻就在我身边,说着我像一束光。
多么奇妙。我本是个不该存在的路人甲,却在这个故事里,成了某些人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雪下了整夜,救援凌晨才到。当我们终于回到苏晴家时,她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我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毯子,突然注意到她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原著里苏晴曾经自残过。我轻轻掀起她的袖子,倒吸一口冷气——纤细的手腕上,新旧伤痕交错。
难怪她总是穿长袖。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个傻姑娘,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晴晴...”我轻声说,“以后有我呢。”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苏晴安静的睡脸上。
寒假就要结束,新的学期即将开始。我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这些我在乎的人,走向原著那样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