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男人们凑在一处便像是街面上的流浪狗成群结队的出去玩, 不论玩的是什么,他们总是兴致勃勃到令人怀疑脑袋里缺根线。
在吴是邀请掰手腕的前一秒,其他人早就四处玩开了, 烤火的、吃东西的都是性子沉闷的人, 但凡是个能吭两声的早就凑在一处瞎玩了。
勤禾都凑到一旁去看两人斗鸡。
护卫们围成一圈, 中间两人摩拳擦掌, 吐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一搓,然后抱着自己一只脚, 膝盖高高的翘起, 像是公鸡叨人的喙。
一圈人起哄着支持自己人, 旁人扯了勤禾一把, 起哄道:“勤禾小哥, 这边开盘子, 你也下两注?”
勤禾脑袋摇的像是铃铛,两眼一闭宁肯不看也不下注。
“小抠门,你这性子怎得不随你家大人。”
勤禾是任由旁人如何说,都是坚定的不下注。
他们这一帮人看似都是几位大人的下属,但勤禾可明白的很,人家叫他一声勤禾小哥是看在三爷的面子上。
要是换了别的场合遇见, 人家是官爷, 他是奴婢,哪能混为一谈。
他手里可没有多少银钱能跟人家玩两把的,要是三爷下注还好说,他能跟着添几个零头。
赢了当是赚了, 输了三爷顶多笑骂他几句,亏的银子也不会叫他拿。
想到这,勤禾就对旁边劝自己下注的侍卫大哥有些躲闪, 他急忙回了贺云昭身边侍奉。
要说不参合斗鸡这种玩闹的只有少数几个性子沉闷的还有三位大人。
吴是自己心里压着事,别说玩了,就是旁人说话的声音耳朵里都有些听不进去,他急的耳朵眼都上火了,鼓起一个小红包。
火疖子长在了耳朵眼里,这谁听过?
裴泽渊不去,是他这人本身性子就偏沉,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何况他眼睛里还盯着一个人呢,吴是!
从鲁州出发开始,他就发现吴是态度古怪,几乎是时时刻刻的关注着贺云昭。
案子已结,功劳也是他们三个人分,那这吴是闲来无事一直关注贺云昭做什么?
裴泽渊不作他想,警惕了好几日,他想不出什么阴谋来,便只当吴是对贺云昭图谋不轨。
吴是长的就是一副恶人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贺云昭,但裴泽渊心想,有他在吴是就休想得逞!
刀刃磨的锃亮,他小声提醒贺云昭后,等的便是吩咐。
贺云昭头疼的按住裴泽渊。
这厢几次三番想要使出计谋都未能成功的吴是终于决定直白的开始行动。
他就是要看贺云昭的右手臂上到底有没有月牙型的疤痕,即使经过分析小殿下很可能是贺云昭,但没有标记,就什么都做不得准。
掰腕子开始,吴是的眼睛就一动不动盯在贺云昭的手臂上。
贺云昭手腕翻转,拢一陇衣袖,丝绸的衣裳堆叠出雅致的弧度,吴是甚至开始气这宽袍大袖。
时间在此刻凝滞,吴是恍惚间感觉耳朵在痛,眼前的眩光令他瞳孔散开,升起的晕眩感叫他几欲窒息。
在那片白光中,他看到最想看见的东西—贺云昭手臂内侧的月牙形疤痕。
吴是甚至以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问句是有什么孤魂野鬼上了他的身,掌控着他的身体开口道:“这是?”
贺云昭低头瞧一眼,她随意道:“哦,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弄的疤吧,我一直以为是胎记来着。”
月牙形的疤痕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没有疤痕增生的狰狞,几乎像是一块紧贴在肌肤上的嫩肉。
可不是普通的月牙,这是用来辨认皇子身份的月牙!是大晋的明月!
贺云昭伸出手来,用掰腕子的姿势抵住吴是的手腕,她玩笑道:“吴统领,你可要让着我点,在下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吴是没有说话。
在裁判勤禾的一声令下,贺云昭手臂用力直接将吴是的手臂压倒。
她惊讶一笑,“大人,您这放水放的也太狠了。”
吴是没有作声,他垂下的左手上青筋根根暴起扣着膝盖,指甲透过裤子扣在了肉上,他极力压制着震惊到失态的感受。
他嗓音嘶哑,“我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后,吴是便招手叫一个护卫过来扶自己一把,他道:“坐的太久,腿麻了。”
他浑身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连灵魂都在震荡在身体之外,遥遥的用几根丝线控制着身体,灵魂和□□在此刻分离。
眼前青年笑时眉毛的弧度,那标志性的耳朵,耳垂厚略宽……
他恍然间突然明白了为何在某个时刻会感觉贺云昭很眼熟,因为眼前青年的皮相似陛下,而神态却是随了先帝!
耳鸣声逐渐远去,侍奉过的两代帝王的身影逐渐与青年合为一体,身影消退,眼前是神色无奈玩笑着的贺云昭。
为了避免在贺云昭面前失态,他极力控制好自己。
脚下软软的被人搀着出了破庙的门,他抬手一指,“把我送到那边去。”
护卫一瞧,那边恰好有棵大树,有些纳闷的搀扶着首领走到郁郁葱葱的大树下。
吴是摆摆手,将手下打发走。
他脚下慢慢恢复了力气,靠着大树缓缓跪坐,他还需要这棵树给他一些支撑。
似哭似笑的声音从口中溢出,五官纠结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口中喃喃道:“陛下……陛下……臣不负陛下……”
念的不是如今京城的陛下,是他的那个陛下,是躺在皇陵里的先帝!
他抬手盖住脸,眼泪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这个看起来粗糙狠厉的汉子,此刻哭的仿佛回到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犯错。
还是王爷的先帝一脸嫌弃道:“傻小子,哭的真丑,下回打回来就是,只要他们不弄死你,你早晚弄死他们。”……
先帝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得来的皇位若是最终还是到了敌人手里,那吴是死都不敢去死啊!
将来阴曹地府他该如何面见先帝呢!
要是那些个被先帝弄死的王爷们联手在地府嘲笑先帝,吴是都不敢去想那样的场面。
还好如今找到小殿下,年纪对的上,疤痕对的上,加上萧家与安王府的行为还有秦鹤之的临终之言……
他几乎能肯定,贺云昭就是小殿下。
只是还需回京后重新确认一番,吴是已经决定好先一步告诉陛下,然后一同确认。
贺家的老太太乃是襄王的大女儿,襄王辈分高地位高,不能随意对待。
要说贺家参与了谋反,这事吴是都不信,从贺家两代人崛起的时间以及去世的时间就能推定出他们家绝对不可能掺和进去的。
何况贺家除了贺云昭便是一门的女眷,就算是想要掺和进来恐怕都就会被人拒绝。
吴是心有怀疑,是不是贺家也不知道贺云昭的真实身份,要真是如此,那可就难办了……
另一边,破庙里的贺云昭看着吴统领出门的背影,问道:“这是怎么了?”
勤禾挠挠脑袋,道:“许是吴大人要出去散散心,毕竟输给了三爷你。”
贺云昭无奈道:“吴统领是让着我,要是真用力,我哪能掰的过他。”
裴泽渊看着出去的吴是若有所思,他眼中依然带着警惕,摸不准吴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贺云昭一眨眼的功夫,裴泽渊已经去而复返。
贺云昭好奇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裴泽渊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纠结、困惑、震撼、恶心、嫌弃,他抿唇艰难的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凑近后低声告诉贺云昭,“他好像是因为输给你,所以哭了。”
他脸上的震撼久久未曾散去……
庙外浠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还在外面收拾马匹的护卫们一一窝蜂的钻进了庙里。
贺云昭不欲多待,味道实在难闻,好在勤禾人如其名十分勤快的将原本是僧人居住的房间收拾了一间出来。
贺云昭便自己住在旁边,众人也很是习惯,如贺云昭一般好伺候的文臣已经算是少有了。
刚收拾出来的破旧房间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炕上收拾的干净一些,铺盖铺在稻草上免去了潮气侵身。
贺云昭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纸糊的窗子早就被侵蚀的差不多,要是没有这窗框子真和露天席地没什么区别。
窗外昏昏暗暗,雨滴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小坑,湿润之气扑面而来,下雨是一件很吵的事。
她抬起手臂搁在了窗边,下巴搭上去,眼眸空空的瞧着外面的小雨。
长长的眼睫被湿气浸染,于是浓密的睫毛更加黑沉,眼眸中似乎随着下了一场雨。
裴泽渊进门时眼睛看到就是这幅景象,贺云昭沉静的趴在窗户边上,她看着传窗外的蒙蒙细雨,眼中似乎谁也看不见,清清冷冷的仿佛一块冰。
他没有走近,驻足在门口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贺云昭的眼角余光瞧见了他,但并不想开口说话,她想要安静的看一会儿雨,短暂放空后再去慢慢思考。
她就这样看着、思考着,反复揣摩着,直到手指有些发冷,才恍然待了好久。
簌簌撒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静谧的氛围被破坏。
贺云昭扭头去瞧。
裴泽渊甩甩脑袋上的雨滴,他看着贺云昭,嘴角下意识弯起,眼睛被润的十分明亮,冷白的肤色在此刻并不显得冷淡,或许是眼神太过亲近。
贺云昭往下一看,他手里拖着一一大堆枯枝和两个不太结实的椅子。
裴泽渊道:“外面下雨柴火不好找,我绕了一圈看后面的柴房还有点枯枝,刚好给你烧个炕。”
贺云昭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调侃他道:“田螺小子,快点火吧,我还等着你烧的热炕呢。”
她这样一笑,清冷之气消失了大半,等到她盘腿坐在炕上啃肉干时,仙人总算是下了凡。
裴泽渊嘴上也跟着用力,他一手拽着椅子一脚踹过去,等椅子散架后踹一踹再折一折,塞进火道后再将枯枝也塞进去。
破庙里的火炕自然没有富贵人家那般讲究还要将火道口放在外面,为了冬日不在外面吹冷风,这是火道口是放在屋内的。
贺云昭就一边啃着肉干一边看裴泽渊手脚麻利却不太熟练的干着活。
好在这烧火的活计也不需要多少技术,只要把能烧的东西塞进去再点上火就可以。
裴泽渊掏出两样东西,一小瓶火油和一个火折子。
小心往枯枝上倒了小半瓶火油,他鼓起腮帮子吹着火折子。
蹭的一下!火花冒出来,映红了整张脸,即使火花突然出现神情也丝毫未动,深邃的眉眼在红黑映衬下更显专注。
唇缓缓收回,他将火点好。
如果忽视他此刻是在烧炕,那美的就像一幅画。
裴泽渊的想法似乎总有惊人之处,甚至好多时候是出乎贺云昭的预料的那种。
如果是旁人进门时看到贺云昭冷冷清清的趴在窗边思考,有的人会询问在想什么然后试图开导一二,有的是默默出去给她让出自己的空间。
而裴泽渊想到的是,看起来有点冷,点火烧炕吧……
.……
第二日,众人稍晚一些才出发。
昨天下了雨,官道上泥泞的很,马匹走起来费力,要等日头出来后地面晒干一些马才走的稳。
裴泽渊发现吴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着重保护贺云昭的车架。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防备心更深。
同为武将,好多举动都能看出来一些。
吴是后知后觉自己被裴世子给盯上了,在他提出要给贺云昭换一个马夫的时候,裴泽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盯的汗毛直立的吴是想要找裴世子说些什么,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却是贺云昭。
贺云昭脸上有些纠结,她委婉道:“吴统领不必如何照顾下官,下官虽是文官但是身体康健,区区路途还是能够承受的。”
吴是尴尬的轻咳一声,道:“咱们走的快了些,怕您……你累到,在能够保证的情况下还是过的舒服一些吧。”
贺云昭无奈拱手道:“您体恤下官,下官心中感激,但您这般总显得可疑了些,再这样下去世子都要怀疑您是不是独吞功劳了。”
吴是直接忽视了后句后,心中道,我才是那个下官啊!
不过……吴是看着贺云昭谦和的神情,眼眶一热,又有点想哭了……
太像了,太像陛下了,和陛下长的一摸一样,眼睛不太像,应该是像先帝了……
吴是小心翼翼的藏着心里的大秘密,要等到回京后告知陛下,还要防备着队伍里有人对贺云昭不利。
他忙着照顾贺云昭、保护贺云昭、防备队伍里有坏人、骑马赶路、找机会和裴泽渊解释但因为不能说出口就显得有些挑衅……
吴统领偷感略重且很忙。
一行人回京城的速度稍慢一些,马车比离京的时候多,加上还有马车里的受伤的囚犯。
出发四日后,贺云昭看到道路旁眼熟的一片果子园,她记得去的路上也看见过这果园,只是急着去鲁州,未曾停下。
正好天色临近傍晚,一行人便留下休息。
此地的果园乃是一富户的庄子,因临官道常有旅人在此停留歇息,这家的主人干脆就把两间院子改成了客栈。
贺云昭吃过饭后便同裴泽渊一起在果园散步。
吴是厚颜跟上,他无视裴泽渊的冷眼。
闲聊间,贺云昭一扭头瞧着旁边被摘干净的两棵树,她有些好奇,便问仆从:“怎么只有这两棵树被摘干净了呢?”
仆从道:“前两日来了一群押镖的,正好在这停留,便买了两棵树的果子,他们人多大半天就吃完了。”
几人走了两步,神色一顿,突然同时停下。
吴是神色一厉,他问道:“小哥,能跟我说说那些镖师吗?越详细越好。”
仆从不敢隐瞒官爷,将记得的细节原样复述,从衣着人数到停留在此都做了什么倒了个干净
裴泽渊从仆从说到这些人穿着起眼神一凌,直接问道:“这些人往那个方向走,可曾问过路?”
仆从挠着脑袋,他紧张道:“问倒问了,问的是从那条路回京最近。”
贺云昭抬眼,“押的是什么东西你看见没有。”
仆从脸上一片空白,也察觉不对劲了,他咽一口口水道:“就一个马车……”
三人面面相觑,果然是来了!
压着这么多贼人回京,已经从秦鹤一口中得知背后之人是安王李晖。
贺云昭心想,如果她是安王府的人,必然也会选择在他们这些查案的人回京城把人留下。
暴露出来的才是罪责,如果被牢牢掩盖,那人就是干干净净的。
实际一路上他们一行人都在防备这件事,前后都有斥候探路,最怕不是被人袭击,最怕的是别人有预谋的埋伏。
倒是没想到这些人出发的如此晚,竟然就在这里碰上了。
裴泽渊当即道:“我带人护送贺大人和证据回京,劳烦吴统领押解犯人。”
他给贺云昭使了一个眼色,若要避免被袭击定然要兵分几路回京,
案子如何不重要,贺云昭安全回京就好,只有他自己来保护才能放心。
“不行!”吴是大喊一声,他眼中藏着警惕,“我同贺大人一起带着证据回京,世子战力无双,留下迎敌正好。”
他必须亲自保护小殿下回京才能放心。
裴泽渊神色一顿,吴是如此古怪,不会是要对贺云昭不利吧……
吴是也是暗自警惕,世子爷怎么扒着小殿下这么紧,虽然世子是没有任何理由害陛下的孩子,但万一……万一世子与贺云昭有旧怨呢……
“我骑术好,带着贺大人回京城及时把证据交给陛下,吴大人吧就带着其他人走小路避免被袭击。”
“不不不,我必须亲手把证据交给陛下,世子您押解贼人我才放心。”
就在两人神色紧绷的靠近前一秒,一只手蓦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安静。”贺云昭冷淡道,看看裴泽渊眼神警告,再看看吴是轻轻顿首。
“两位不必争吵,听下官一言如何?”
两人齐刷刷道:“好。”
贺云昭拿出两个橘子来放在桌子上,她指着其中一个道:“这是追杀的人。”
她指着另一个道:“这是我们。”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走到了哪里,只能是沿途不断的询问,确定我们走到了何处,然后暗地里派人盯着最后再袭击。”
安王府派出的人又没有定位,怎么可能准确知道他们的位置。
别说贼人了,如今这破道,他们都要靠队伍里有经验的人才能辨认出自己所在位置。
“所以这些人曾经来过这,那必然是先往我们之前到过的地方去问才能知道我们具体到哪。”
他们是自鲁州向京城,贼人是自京城向鲁州,那么中间的果园就是唯一一个两方人马都到过的地方。
他们上一个停留的地点是梅镇,贼人要到梅镇之后才能知道他们的位置。
贺云昭道:“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追上我们才能袭击。”
裴泽渊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贺云昭拿起代表‘贼人’的那个橘子,“如今他们在明,我们暗,何不反客为主呢?”
吴是惊的瞪大眼睛。
谁说他们只能被动等着追杀,主动设埋伏不是更好吗?
从果园往京城方向走有一道靠近山坳的官道。
吴是便提出,“我们人少,滚石恐怕设置不了,弓箭倒是可以。”
裴泽渊道:“可以设绊马索。”
贺云昭左右看看,她有点怀疑自己的道德底线,她小声道:“他们人不多,为什么不能直接在他们歇脚的地方下药呢?”
蒙汗药手头没有,但……“咱们又不需他们活着……”
裴泽渊瞬间扭头,他雀跃的夸赞道:“贺大人智慧无双,不愧是状元郎。”
“哎呀,小道小道,不值一提。”贺云昭谦虚道。
吴是呆住了,他看着贺云昭的谦逊神色,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陛下内里却是先帝。
计谋一出,很快执行。
吴是感觉自己这辈子白当官了,他第一次这么轻松的收拾了来袭杀的贼人。
解决了这些人后,一行人很快回到京城。
吴是急切的请求进宫 。
他砰的一声跪在太极殿内,泪眼婆娑哽咽开口道:“臣幸不辱命,已探到小殿下下落。”